第5話 真白的責編纏著我們

「學長，你上學時想打的，是這條金領帶呢？還是這條銀領帶呢？」

「是學校指定的紅領帶。」

早晨。

熟悉的天花板。我的房間。

彩羽站在我床邊，露出湖之女神般清純的笑容，對我如此問道。

是說妳是從哪裡弄到那種浮誇的領帶啊？頂多只有超級變●變的主持人或魔術師會打那種領帶吧。

「學長很誠實，所以這兩條領帶一起送你吧……」

「不用了我不需要。給我學校指定的領帶。」

「啊哈哈──其實那條領帶正在洗衣機的最下面。」

「難道，妳……」

「我不小心把果汁翻倒在洗乾淨折好的衣服上了！拍謝──！」

「妳這傢伙──！！」

「嗚嗚，不要生氣啦！我也是受害者喔！？我本來以為只是普通的柳橙汁，所以用力搖晃瓶子，沒想到是二氧化碳MAX的柳橙汽水嘛！」

「說到底，不要一早就侵入他人住宅，隨便打開別人家的冰箱喝裡面的飲料啦！」

「有什麼關係？這可是我的畢生事業喔～！」

我們的日常生活。

沒有任何特別之處，從煩躁感開始的日常。接著，我來到學校。

「唷，明，怎麼一早就很累的樣子？」

「還不都是你妹妹害的……不對，是你害的？咦？嗯……？」

熟悉的學校，熟悉的教室。

「唔──從我嘴巴說出來，就太直接了，而且那樣也太白目了。」

彩羽一面反過來吐槽我，一面把身體向前壓，增加了抵在我背部的胸部份量。

「～～……！？」

徹底變回原狀了。就連在對話中開黃腔的部分也是，一點也不像把我當成戀愛對象的人會做的事。

「呃、呃呃呃我不知道耶！對吧？乙馬同學！？」

「學長，你一面睡覺，一面彩羽～彩羽～地喊著我的名字喔？難道～你•夢•到•我了嗎？」

「妳、妳要是有自覺，就、就別煩我啊。」

彩羽走到早已睡醒的堇身邊，和她窸窸窣窣地說起悄悄話。

早晨。不對，看看時鐘，已經超過中午了。

「嗚噢！吵死了！？」

「怎麼了？你怎麼露出被魔神仔耍過似的表情？」

『嗚哇真噁心。學長明明對我下跪，說了那麼帥氣的話，結果居然是這樣？明明說要專心朝目標前進，只不過稍微在有點像愛情賓館的地方獨處了一下，就心跳加快有戀愛的感覺？到頭來，學長根本只是沒有女孩子緣所以才裝成對異性沒興趣的處男嘛！和被戀愛或青春沖昏頭的普通男生沒兩樣嘛！嗚哇──受不了耶──』

「嗚噢！？」

「…………」

我心頭一驚，環視教室。超過三十人的學生……不對，超過三十人的彩羽，一齊轉頭看著我。

「說不定這是Congratulations喔。」

宛如兇器的軟綿綿觸覺消失後，我的呼吸與汗腺總算記起何謂冷靜。

「妳來得正好，聽我說啊，真──彩羽！？」

但是。映在我眼底的，是不熟悉……不對，那確實是熟悉的身影，但是就坐在那座位的人而言，是不熟悉的人物──小日向彩羽。

正當我感到惱怒時，走進教室的真白聲音，傳入我耳中。

「哈哈，你在說什麼？我不是彩羽，是乙馬喔。就算我們是兄妹，但是性別不同，不至於認錯人吧？」

我大聲吐槽，同時醒了過來。

就算對她釋放喜歡的感情，也絕對不會回應似的彩羽，使我在某方面感到安心，同時，也讓我不得不意識到自己的異常。

我真是太沒用了──……

我又再次轉頭。坐在真白的座位上，冷冷瞪著我的清純女孩風格彩羽。

一定會像這樣鄙視我吧。

「我、我說妳啊，想破壞我的鼓膜嗎？」

「早……怎麼了？」

就在我不知該如何處理排山倒海而來的青春期衝動時──

但彩羽似乎無法接受我的回答，只見她將手指抵在下巴，有如多疑的刑警似地沉吟起來。

我再次轉頭。坐在乙的座位上，笑容可掬的溫柔男孩風格彩羽。

「～～～～…………！！才、才沒有！我身體，沒、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不熟悉的天花板。旅館的客房。

「…………」

「早安──☆」

「學長？你還好嗎？」

開什麼玩笑啊這傢伙這樣用胸部頂我是喜歡我嗎？是說這什麼玩意兒也太軟綿綿了吧！蕭氏硬度是多少？洛氏硬度有C嗎？雖然我不清楚用來測量胸部柔軟度的單位是什麼不過我希望能訂出超過某種柔軟度的胸部不能按在別人身上的國際標準──……

我有種回到老家般的安心感，回頭道：

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每個傢伙都變成了彩羽？

是因為結緣式的關係？不，怎麼可能有那種蠢事。

彩羽又朝我走來，以額頭抵著我的額頭。

「咦？」

聲音是不折不扣的《猛毒女王》模式的影石堇的聲音。

這種感覺……我果然把彩羽當成異性看待了嗎？

當然，出現在教室的是──……

啊──我想起來了。昨晚發生太多事，直到天亮，我才總算爬上床睡覺。

「學長你快回神呀！學長學長學長──！」

「……！」

填滿整個視野的彩羽，就畫面來說，實在煩人至極。考慮到彩羽演技幅度之廣，假如在遊戲里，似乎真的有辦法做到……唔，還是別想像吧。那麼做沒有人能幸福。

所有登場角色，全部變成彩羽的夢。

「不行啦。哥哥的話太難懂了，我需要翻譯米糕。」

「…………」

「原來是惡夢嗎！！」

「是說，我居然做了那種夢。」

「……咦？喔──嗯，我是不覺得討厭啦──」

「…………」

只聽聲音的話，確實是聽慣了的乙的聲音。但是映在我眼睛裡的，不管怎麼看，都是小日向彩羽。

這樣的角色分配不太對吧？

「班會要開始了──想私下說話的話請自便。但是要有跪在地上舔地板，被我踩著後腦唾罵的覺悟喔。」

「…………」

「學•長•你•快•醒•醒•吧！」

「學長？你到底怎麼了？學長──？」

「噢，噢……」

不久之前，「要專心在《5樓同盟》上！」彩羽才因為真白的事這樣對我發過火。當時的誓言言猶在耳，現在又開始對彩羽心猿意馬？我這男人未免太沒節操了吧？

「嗯──？學長今天怎麼這麼安靜？平常的話，你應該已經被煩到開始反擊了喔？」

要是我現在的心情，被彩羽知道的話。

一如往常地貼在我後背煩人的彩羽，完全沒有昨晚的那種靦腆與羞澀。

「難道是發燒了嗎？因為昨晚一直在山裡走路……」

「當然會露出那種表情了！為什麼彩羽會出現在我的班上啊！？」

「完全沒有反應。真的該看醫生了……」

「嗯嚕咕以呣咕吶呼咕都咕啊嚕哼嗎嚕哈嗚咚嘎啊──！」

就連這種微不足道的動作，我都覺得很可愛。現在的我果然相當異常。

熟悉的辱罵。熟悉的誰管你啥職場霸凌的女王號令。

「是這樣就好……唔──呣呣呣──」

「喂喂喂大星，你也想成為女王的禁臠嗎？居然被你超前了，這樣太奸詐了吧？」

真不愧是彩羽。可以如此完美地模仿每個人的聲音……不對現在不是佩服的時候。這到底怎麼回事？就在我搞不清楚狀況時──

「喔？大星同學，膽敢在我做出忠告後說話，很有勇氣呢。午休時來學生指導室找我吧，我會好好疼愛你的。」

這是怎麼回事？又是彩羽的惡作劇？

不行了身體和思考都僵住了沒辦法撥開彩羽的身體，平常的話我明明早就那麼做了，但是現在的我只能平白增加心跳數字。

有人突然從後面抱住我。

不論向右看，或是向左看，舉目所見全是彩羽、彩羽、彩羽的臉。

「喔！猜中了？學長的學長忍不住想做早晨的海綿體體操了呢☆」

我尖叫著衝出教室。在走廊上與我擦身而過的彩羽、從教師辦公室走出來的彩羽、清掃中庭的工友彩羽，就連在花壇前澆花的的校長，也變成了彩羽。

「那個，學長的樣子很奇怪耶，小堇老師，妳知道為什麼嗎？」

坐在我後方座位的彩羽，露出有如少女漫畫中的王子般腹黑的笑容，對我說道。

加上笑容滿面的乙，三人開始討論起我的狀態。

平常和我沒啥交流的男學生A說道。他也變成彩羽的臉。

「果然又是彩羽嗎！」

熟悉的冷淡回應。熟悉的犀利譴責。

不，就算彩羽沒有那麼說，我也會鄙視像現在這樣懷著這種感情的自己。拒絕真白的告白時……一想起自己那時候說過的話，就會覺得現在這種感情太不負責任，可以不要這樣意志不堅三心二意嗎？會很想用力揍自己。

前有彩羽，後有彩羽。

我氣喘吁吁地跑進無人的廁所，為了讓混亂的腦袋冷靜下來，看向鏡子──映在鏡中的我的臉，也是彩羽……

到頭來，似乎沒有做出啥有用的結論。

「喔！總算回到現實了？」

彩羽難掩困惑地說完，急急忙忙地從我背部退開。

「看吧！今天的吐槽一點也不犀利！」

「啊不是……我當然討厭……馬的！快動啊！我的身體！快反抗啊！」

嘻嘻嘻。彩羽的聲音鑽入我耳中。

「是無視我的學長不好啦。話說回來，學長今天很安分地被我抱著呢。你不討厭這樣嗎？」

「什麼？不要那麼大聲。很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