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天使與重要的約定(2/4)
關於我在無意間被隔壁的天使變成廢柴這件事 8
「也、也對!」
真晝用有些拔高的聲調點頭回應,低頭遮住明明還沒有泡在熱水裡卻漲紅的臉頰,接著從自己帶來放在浴室地板上的防水包里,拿出裝有液體的瓶子。
周自己喜歡用的是男性洗髮精,不認為真晝會拿去用,也知道她會帶來,只是覺得瓶子的數量特別多。
女生洗個澡都要分別使用這麼多瓶瓶罐罐啊──周有一瞬間感到佩服,真晝則是不時地瞄向這邊,並且用手指示意椅子的方向說「你可以坐到椅子上……」。
這表示她要幫自己洗頭吧。
「不、不用了。我自己來。」
「……我想幫你洗。」
原以為真晝是在徵求自己同意,沒想到她雖然很客氣,卻意外明確地主張,因此周也迫於她的氣勢而乖乖坐到了椅子上。
好像不知不覺被牽著鼻子走了──想到這裡時,真晝已經來到他身後站定,手上拿著自己帶來的梳子。
「我一直很想親手幫你保養頭髮。」
真晝開始梳理起頭髮,臉上的緊張神色也稍微舒緩下來,或者該說逐漸染上了愉悅的色彩,周也察覺她大概是觸發了某種開關。
雖然這樣是比一直緊張僵硬著要好,但只要一扯上周的事情,真晝有時就會過於沉迷投入,所以周有預感這次也不例外。
就他個人而言,太過在意也只是讓身體反應更難熬而已,像這樣安心的氛圍,才能夠把這個空間與狀況從意識中趕出來。而且真晝的動作非常細心體貼,光是枕在她腿上被摸頭髮就能陷入酣睡了,如果讓她這樣溫柔地保養頭髮的話,一定很舒服吧。
周心裡也有這樣的打算,索性閉上眼睛,把一切都交給她。這時,背後傳來了輕笑聲。
「突然放鬆下來了呢。」
「嗯,既然妳說要幫我洗,我想說就隨妳處置了。因為我知道妳會幫我洗得很舒服。」
「我會努力回應你的期待。」
真晝似乎很高興被他這樣拜託,用含笑的聲音回答道,然後用梳子細心慢慢地梳理髮絲。
「一開始用梳子梳掉多餘的灰塵和垃圾,再用熱水好好沖洗,這一步很重要。你的頭髮很短,所以可能不需要做到這個程度就是了。」
「這樣啊。我嫌麻煩,洗澡前都不會先梳頭的。」
「我會注意的。」
雖然說坐哪裡都可以的是他自己,周卻沒想到她真的會過來,一時驚訝得愣在當場,而真晝也不知道有沒有察覺他的動搖,就像是把整個人的體重託付給周一樣,直接靠在他身上。
好不容易消減下來的羞恥感又重新發作了。周和真晝都紅著臉,之後只顧著默默地專心洗頭。
「……自然而然地說出那種話,正是你的問題所在。」
「……你的背意外地寬呢。」
「咦……?」
聽見「在哪裡」這個問題,周眨了眨眼睛。
雖說剛才講出那種話的人是他自己,但是周怎麼也說不出「到我懷裡來」這樣的話,只能交給真晝自行判斷。只見她稍微抿緊嘴唇,板起臉來之後,慢慢地把腳伸進浴缸中。
「嗯,記得,就是去救貓然後受傷的那次。」
要是能厚顏無恥地享受就好了,可惜周根本沒有那種餘力。他為了保持理性已經竭盡全力了,想要稍微分開讓腦子和身體冷靜下來,說完,沒想到真晝就乖乖地放開了。
洗完頭之後,接下來就是身體了。只是周沒想到真晝連身體都說要幫忙洗。她確實說過要幫自己洗背,但誰都不會把這句話當真吧。
周不太明白她想說什麼,但她肯定對剛才說要在浴缸里觸摸的發言非常在意。真晝的視線好像在訴說什麼似的。
「……嗯。」
真晝搓出泡沫後,在周的頭髮上漸漸抹勻。她的臉頰紅彤彤的。
再怎麼說,要是前面也讓她幫忙洗了,事情會變得非常不妙,於是周立刻答應真晝所說的,並且先把頭低了下去。剛才消退的害羞情緒又逐漸湧上心頭,加上產生了脫離控制範圍的期待,使他的身體開始發熱。
周佩服地想,要保持這樣的頭髮一定很辛苦。這時,從後方傳來輕聲的苦笑。
「妳看起來好像有意見?」
咦?難道我說了什麼很驚人的話……?這個疑問在周的腦海中浮現,可是在它產生出羞恥的熱浪之前,就聽見真晝強調「我要做保養了,請你轉過身去!」,於是不敵她氣勢的周乖乖轉回去了。
「難得你本來發質就好,如果再多注意保養的話,就會變得更好的喔。」
周自己洗澡的時候不會這麼細緻地擦洗,所以怎麼也無法習慣。
「……是啊。」
她的頭髮是紮起來的,因此皮膚的觸感直接傳到了周的身上,使他不由自主地亢奮起來。
真晝在背後不停地用起泡網搓著沐浴乳泡泡,發出布料摩擦的聲音。
儘管如此,她還是開口詢問了。這都要歸因於周剛才相當於失言的話吧。
「意外……跟妳比的話,一定是比較寬吧。」
周差點忍不住嗆咳起來,對於這種聽起來非常危險的發言,他半是羞恥半是責備地瞪了真晝一眼,結果她的臉變得更紅了。
周是覺得每天弄這些真晝所說的保養有點麻煩,出於懶惰的想法才這麼脫口而出,可是正在幫自己沖洗頭髮的真晝卻僵住了。
周不討厭她的親近,不如說很高興,但束縛住自己的枷鎖正被狠狠削弱著。真晝緊貼上來的舉動不是偶然,而是刻意為之,這點更是重重削弱了周的理性耐力值。
「我、我可不是勉強喔!?那個,這、這點小事我也能做到。呃,前、前面請你自己洗……我、我只會洗背後。」
「剩下的我自己來。妳做自己的保養吧。」
映照在鏡子里的真晝好像事後才覺得不好意思一樣,忸怩著縮起身體。
接著她默默倒出洗髮精,用起泡網搓揉。這一幕在鏡子里閃過。
「因為妳想不出辦法了嘛。」
對周來說,真晝放開後自己所感到的心安,比害羞的情緒更強烈,於是微微一笑轉向真晝,輕輕地從她手中搶過滿是泡泡的網。
「……因、因為,志保子阿姨和修斗叔叔都說,他們常常互相幫忙洗澡。」
周明白真晝的意思,也感覺身體僵硬了起來。
「妳、妳願意這樣就好了。」
「……我是很高興,不過你已經沒資格說志保子阿姨他們什麼了。」
就這樣,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為零。真晝保持緊貼的姿勢,將嘴唇靠在周的肩膀上。
頭髮徹底護理完之後,真晝表現出略微猶豫的樣子,拿出了寫著沐浴乳的瓶子。
「千歲!」
「因為是你,所以才顯得寬……我一直依賴著這個後背啊。」
以前看著父母一起洗澡都傻眼了那麼多次,結果他自己也說出等到結婚後要每天一起洗澡。周也沒資格笑父母了。
雖然真晝擦背的動作很仔細,可周之所以會感覺焦躁不安,更多是由於她小心翼翼地塗抹泡沫的緣故吧。
「不過,現在這個姿勢要揹著妳有點困難,妳如果能分開一下就太感謝了。」
肯定又是那傢伙鬧著玩的餿主意。周忍不住發出呻吟,真晝卻安慰似地用雙臂重新抱住周的身體,勸解道:「千、千歲同學她只是給了我建議,是我自己想這麼做的。」那更為明顯的豐滿感觸讓周只能呻吟出聲。
真晝像是搓好泡泡了,以怯生生的口吻低聲說了一句,一股柔軟有彈力的觸感隨即輕輕傳到後背。
在肩胛骨附近,周感覺有手掌輕輕壓了上去。
「妳以為我要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在身後凍結了足足十秒左右才終於解凍的她,伸手關掉了蓮蓬頭。
周才看見一片完全沒有日晒痕迹的雪白皮膚,緊接著就是亞麻色的髮絲如瀑布般直瀉而下,映入周的眼中。
「……那個,呃……身體、也是。」
那不像是警惕的眼神。周正為了其中無法理解的含意感到苦惱時,那雙焦糖色的眼眸望向他,不安地晃了一下。
周睜開眼睛透過鏡子看去,真晝頭髮的長度超過腰部許多,充滿光澤卻沒有分叉。柔順光滑的表面擁有所有女生都會憧憬的美麗。
真晝溫柔地提醒:「要用熱水沖了。」然後打開熱水,開始沖洗周的頭髮。
「這麼長的頭髮還能保養得很漂亮,一定費了不少心思吧。」
真晝放在背上的手掌輕輕滑動,繞到平坦的胸前。
「真是的。」她無奈地嘟囔了一聲。
「這可不能偷懶。」
「你不把嘴巴拉上拉鏈的話,我會很傷腦筋。」
「……是你說坐在哪裡都可以的吧?」
泡泡的觸感在背後溫柔地擴散,總覺得痒痒的。
「……這、這邊還空著……妳想坐哪裡都可以啊。」
「不、也不是說有意見……那個,應該說我做好了心理準備,所以有點期待落空吧。」
「一起洗澡本來就是妳提出來的……還是說,妳是想讓我幫妳洗背?」
周暗示真晝碰到了,而真晝的身體雖然猛地抖了一下,卻沒有要鬆開的意思。
「因為你頭髮短,也不容易打結,所以不怎麼會想到要梳理吧。我的頭髮很長,所以容易纏在一起,少不了這個步驟。」
在塗滿到一定程度後,背後全是泡沫的周聽見她小聲的喃喃自語。
「……好。」
「我本來發質就好,所以也不至於費盡工夫打理……但確實有在注意。畢竟頭髮漂亮一點,不管穿什麼衣服都會顯得更漂亮。」
周感受著背上那泡泡無法與之相比的柔軟和與份量,輕輕嘆了口氣。
「你還記得嗎?我扭到腳的時候,是你揹我回家的。」
這棟公寓是適合一到兩人居住的住宅,可是浴缸很寬敞,就算兩人一起泡澡,只要稍微留意腳的位置,也頂多是感覺有點窄而已。周也料想真晝會一起泡進來,所以沒有把腳伸直,應該有多餘的空間才對。
「……你總是會找到我──我現在會這樣想。你總是能找到我。」
「我、我知道了,妳快放開。這樣我很為難……應該說,我不想在泡澡之前就變成烤熟的章魚。」
「那、那個──真晝小姐?」
「……妳也真的是個女生啊。」
「這、這個……以為你要幫我洗背。」
也許是在洗頭髮的過程中,緊張和羞恥的情緒消退了一些,兩人之間尷尬的氛圍消失了,對話也恢複平時的樣子。
如果是滑溜溜的狀態,手可能會滑到別的地方去,所以周是認為在泡澡的時候比較安全才這麼說的,然而真晝聽了之後,卻硬擠出聲音說:「……我、我知道了。」像是下定了決心。
「聽說父母那些事情讓我感覺有點複雜……再、再說他們已經結婚了,對我們來說還太早了吧……或者,呃,要摸的話,還是等在浴缸里放鬆的時候比較好。」
當然,周知道這是起了細膩泡沫的沐浴乳,可是在這種場所,又是近距離下穿著泳衣的狀況,令他有一瞬間懷疑是不是果實碰了上來,這大概是男人的天性吧。
「而且,聽說來留宿時這樣做的話你會很高興。」
「……那個時候我真的很高興,雖然沒有表現出來。」
「反正將來一起洗澡的時候,應該會自然養成這些習慣,所以就先這麼算了吧。」
當周反應過來叫出「啊」的一聲時,真晝已經坐在他盤腿而坐的腿中間了。
不一會兒,真晝似乎已經動作俐落地完成了護髮的步驟。
真晝說完,周側眼看見她梳好了頭並拿起蓮蓬頭的動作,理解到這是要用熱水沖洗,便輕輕閉上了眼睛。
「只要妳希望,無論怎樣我都會揹著妳、支持妳的。本來就說好要一直看著妳了,我才不會消失。」
不知該說她大膽還是膽小,看著她那樣抱著自己的肩膀「嗚嗚」呻吟,周不禁心想,既然會感到害羞,一開始別那麼做就好了啊。
「請、請問,我應該、坐在哪裡才好呢?」
「每天都做這些感覺好麻煩。」
「……那麼,我失禮了……」
「……就算不揹我,我也希望能陪在你身邊。我不會把負擔全部推給你的……因為我們要並肩前進。」
「講座開始了啊。」
是他想多了嗎?總覺得她的動作沒那麼細緻了。
「那、那個,啊──妳、妳不用勉強喔?」
「才、才不是!只是在想、那個、你都不願意碰我。」
「這裡要先好好洗一遍。有用定型液的時候,最好在這一步就洗掉一部分。」
「因為我希望能為自己感到驕傲。」
周深切體會到,只有呼吸聲和搓泡泡聲的浴室,是非常讓人尷尬難熬的。
透過鏡子瞥見從真晝的髮絲間露出的耳朵顏色鮮紅,要是指出來的話,自己無意中看見的事情就暴露了,所以周裝作什麼也沒看到的樣子與她背靠背,一邊感到害羞,一邊擦洗沒洗到的部分。
周隱隱約約理解了真晝的意思,並且晚了一步察覺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麼,跟著漲紅了臉。
周知道真晝和自己不一樣,保養起來很花時間,所以先去泡了澡,卻發現已經保養好的她正朝這裡不停偷瞄著,讓周不曉得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