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公主殿下去露營。（13/14）

浦野的戀情似乎就這樣在沒能步入明確階段的狀態下，半吊子地結束了。

原來是這樣啊，我可以理解了。

所以浦野才會對我的事那麼認真——認真得就像是在面對自己的事一樣啊，我心想。

——嘻皮笑臉的樣子，看了就火大。

——結果妳只是一直在逃避嘛。

——與其沉浸在半吊子的失戀肥皂劇里，勉強自己露出剛才那種假到不行的笑容。

——不如一次全部毀掉吧。

當時他用認真到嚇人的表情說出的這些話，一定不只是對我說的吧。這尖銳又充滿攻擊性的話語針對的不是別人，其實是浦野自己，他可能就是想這樣刺穿自己的心口也說不定。

「……為什麼不笑我？我明明對妳說了那麼多自以為了不起的話，而我自己卻連一點也沒做到——不，我只是希望，讓妳去做那些我做不到的事情而已……」

「——我不會笑的。」

我說道。

「我不會笑你。無論你有多麼遜、多麼不堪，我也絕對不會笑。因為……你也沒有取笑我啊。」

「……！」

「不管你的出發點是什麼，我都無所謂。都是因為有你在，當時我才覺得稍微輕鬆了一點，並且多少能向前看了。這樣不就好了嗎？」

我斬釘截鐵地說，接著慢慢站起來。

「我並不清楚你們國中時候的三角關係讓你承受了多少痛苦，也無法對你說出『忘了它』或『向前看』這種不負責任的話。不過！我想你不需要覺得自己曾經的不堪很羞恥喔？因為世上所有人類，在愛上某個人的時候，一定都處在羞恥無比的狀態里吧。」

一旦認真喜歡上某個人，任誰都會變得很遜。

不過——

那一定是非常棒、帥氣無比的事吧。

「…………」

「……嘖。」

看著低下頭的阿金，阿浦嗤笑道。

「你怎麼會突然轉性了？啊——糟糕……好像戳到我的笑點了。你這個人還是可以好好叫出別人名字的嘛。只要努力還是做得到的呢……呵呵、啊哈哈哈！」

「……吵死了醜八怪。別跟著我，白痴。」

「你、你怎麼了，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還有……

她手中拿著的是仙女棒。我根本沒有拒絕的理由。於是我們兩個一起蹲在地上，一邊擋著風，同時點燃了仙女棒。

浦野話都還沒說完，但我聽到一半就忍不住了，不禁一股勁地笑了出來。

「你放心。我根本完全沒在思考，只是隨便說說而已。」

大概就是因為這樣吧。

雖然這件事我不會說——雖然不能說。

「……欸？抱、抱歉，我完全搞不懂。」

「……噗哧！」

「噗……啊哈哈！」

「----少啰唆～笨蛋！我再也不會叫第二次！」

面對阿浦一如往常的傲慢態度，阿金也揚起滿面笑容，然後伸出手。

「鬼才知道！我再也不會說了啦！」

我們其他四人用鬆了一口氣的目光看著這幅光景。

「呿。沒關係啦，我的心胸可是很寬廣的。」

「……我就知道，剛剛就有這種預感。」

在門口外的光源下，阿金跟阿浦正面對著面。

「怎麼會……欸——為什麼——欸浦野。你去看一下它是怎麼了。」

他們感覺也還滿開心的，這樣就好。

「這個超——大的就歸我了！」

浦野揮開我們原本握著的手，站起來後就迅速走掉。

我也在煙火堆中物色起自己想玩的，接著織原小姐靠了過來。

這讓我真的真的——很開心。

試著重新思考後——存在於我周遭的，並非全是敵人。

「來，差不多該走了吧。」

▼

「我、我知道了啦。」

「好！和好就好！氣氛都回來了！來！我們來放煙火吧，煙火！」

「嗯，就是說啊。」

隔著微光與輕煙，織原小姐淡淡地微笑。

「哇——超級漂亮的。」

「煙火很漂亮耶。」

「剛剛對不起啊，阿浦。」

「……我才應該說謝謝。」

「……咦？怎麼回事？沒有點燃……？」

「不、那個，我是想跟妳說……謝、謝——」

魚海輕聲說道，表情依然一臉正經。她似乎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毫不猶豫地用愛的鞭子教訓了阿金一頓，不過她可能也是用自己的方式在關心阿金吧。

橙色的火光在黑暗中呈球狀閃耀。

「真的很對不起啦。對了，你剛剛原本是要說什麼？」

不知道為什麼，浦野看起來非常生氣。

將用來點火的蠟燭點燃，大家各自從之前買的一大堆煙火中，一一挑選自己喜歡的煙火。

「謝謝妳，織原小姐。謝謝妳跟我的朋友處得那麼好。」

我這麼說。

「一碼歸一碼啦……呵呵。不知道為什麼好好笑。怎麼辦啊，感覺以後只要一聽到你叫我『指宿』，我就會忍不住笑出來……」

「該怎麼說才好……雖然我不太會描述，總之，織原小姐珍惜著我所重視的東西……這讓我真的很高興。」

「可惡……到、到底有什麼好笑的啊！妳也笑得太誇張了吧！妳、妳剛剛不是才說過，不會笑我的嗎！」

我們大家聚集在露營小屋前。

「會不會是中途熄滅了？」

指宿先率先拿起了最大的設置型煙火，接著點燃引信放在地上。導火線漸漸變短，不過直到燒完了，煙火還是沒有噴出來。

「可是……」我說。

劈哩劈哩。

阿浦嘖了一聲，一副不耐到極點的模樣，不過他還是握了手。

在一片昏暗中，充滿夏季風情的煙火大會開始了。

「……指宿。」

指宿使勁拍了拍手，像是想改變氣氛，接著她雙手舉起放在一旁的煙火組合，兩眼放光、期待不已地大喊。

由社會人士與高中生組成的，一對秘密情侶。

至於阿金與魚海這對情侶，他們則是拿著手持式的煙火在玩。

「謝謝你，桃田同學。多虧有你邀我參加這麼有趣的活動，我獲得了好多夏季體驗。我搞不好是第一次度過這麼有現充感的夏天呢。」

對於我重視的朋友，她也跟我一樣地重視。

兩人一起跌落在地上。然後又吵了一會兒，不過目光馬上就被美麗的煙火給吸引住，神情也開心了起來。

他們在推擠的過程中離煙火愈來愈近，接著就在只差幾步的距離時——煙火點燃了。絢麗的火焰頓時噴發出來。

「受不了，真是愛給人添麻煩的男朋友。」

織原小姐認真聽了阿金的話。

我喋喋不休地說，浦野便答應了，一副放棄抵抗的模樣。

雖然我還是無法從她的臉上看出任何情緒。

我想自己有時過於緊張了。無論出現什麼樣的敵人，我都會保護織原小姐。就算全世界都是我們的敵人，只有我永遠都會是織原小姐的同伴。我心中一直抱著這種帥氣又有些自我陶醉的覺悟——可是。

「……妳說走，是要走去哪啊？」

「欸。」

彼此除了戀人之外，都有其他重要的人。

「因、因為……你突然就正常地叫了我的名字嘛。你剛剛叫我指宿耶。明明一直以來都是『妳』或是『妳這傢伙』之類的。」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彼此的感受，這點自然是沒錯，不過……也不能因此忽視其他部分對吧。因為我跟織原小姐，都擁有各自的人際關係……以及各自的世界。」

「妳、妳幹嘛啊？」

「啊？幹嘛啊？」

「嗯……嗯？這、這是什麼意思？」

「「呀啊啊！」」

「……嗯，就是說啊。」

大我12歲的女友。

「明明如果不是煙火就會更漂亮了呢。」

「感覺已經好久沒有玩仙女棒了呢。」

浦野一語不發，像是陷入沉思，安靜了下來。

「煙火很漂亮耶，阿金。」

「別、別說這麼多了，就快去啊！別丟男人的臉！」

「和、和好……」

「桃田同學，要不要跟我一起玩這個？」

「如果你不懂，那麼這就是答案。」

不知不覺間，太陽已經完全下山了。鮮綠的樹木也染上漆黑，夜晚的黑暗逐漸蓋住整座山。

算了。

「呃，怎麼說才好呢……我一直都覺得『交往』是兩個人之間的事。最重要的是彼此的感受，只要兩人都重視彼此，就一定能順利發展下去。」

「等、等等我啊。對不起啦。」

「我們都難得來露營了，總不能在這種壞到極點的氣氛下結束吧。而且接下來還有很多好玩的活動。要是你再這樣鬧脾氣下去，我可不會原諒你的喔。」

「什麼？開什麼玩笑，為什麼我得……」

「什麼！」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著握住了我的手。

「握手啊。我們握手言和。」

「那還用說。當然是去和好啊。」

「說什麼傻話！妳自己去啦！別、別這樣，不要推我！」

「很漂亮呢。」

「今天我跟朋友還有女友一起來露營，像這樣大家開心地玩在一起，真的很快樂呢。」

我向沉默不語的他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