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公主殿下去露營。（2/14）

織原小姐頓時沮喪無比。老實說，我很能理解她父母的感受，但為了不破壞氣氛，我決定一句話都不說。

「可是桃田同學，獎勵真的這樣就可以了嗎？」

「這已經十分足夠了。」

之前我在詢問露營的事時，織原小姐幾乎毫不猶豫就答應了，只是，我自己覺得這個要求還滿為難人的。

畢竟……對吧？

參加男友的朋友群舉辦的露營——對一些人來說可能難度相當高吧。身邊全是不認識的人，而且若是以這次來看，我的朋友都是年紀小她一輪的高中生。織原小姐會被丟到一個完全格格不入的空間里。

所以即使說是獎勵，如果她不想去我也不打算強迫她，但是，沒想到織原小姐感覺很有興趣，這真的讓我很開心。

「妳不僅願意來參加我跟朋友的露營活動，還幫忙開車載我們。已經很完美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謝謝妳。」

「啊……那個，我不是這個意思啦。」

織原小姐吞吞吐吐地說。她的臉面向前方，看起來有些紅。她稍微頓了一下，接著用有點彆扭的語氣說：

「我、我當時還以為，你會要求更不得了的獎勵，所以真的很緊張——」

她這麼說。

「欸……這、這是什麼意思啊？更不得了的獎勵？」

「所以就是，那種……比擁、擁抱還要更進一階的事，之類的……」

織原小姐愈說愈小聲。在她這麼難為情地講出來後，我才懂她口中的意思。這股衝擊讓我猛然往後倒去。『

欸欸！？

獎勵是指……那種獎勵！？

類似『成績進步的話，大姊姊會給你色、色、的獎勵喔』這樣的獎勵！？

「欸、啊、欸、那個……所以我之前其實可以、要求那種獎勵嗎？」

「唔欸欸！？欸！啊……應該也可以吧。因為我原本以為你會要求這種獎勵，早就做好覺悟了……」

大家都是有禮貌的好孩子，桃田同學看起來也很開心。

「說、說不定會有颱風啊！」

就跟平常一樣，我在事前跑去找小雪商量，請她教導我碰到這種情況時的應對指南。

「那應該是……不可以說出來的事吧——」

車內被極具壓迫感的氣氛包圍。

「浦野你看看外面，天氣好得不得了耶。你不覺得今天超適合露營的嗎？」

「我們只是要在露營小屋住兩天一夜而已耶，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沒、沒事。啊，你看，我們差不多快到了，你先跟大家說一下！」

「沒有，我沒事。小咲才是，妳不要緊嗎？」

恐怖的沉默讓人感覺時間就像凍結了一樣。但由於時間不是真的停止了，我還是得繼續開車。

可能是不忍見到我這副深深沉入後悔泥沼的模樣，織原小姐開口搭話。

「欸？」

畢竟……除了我之外，其他人全都是高中生嘛。

「那就好。我原本還在想，如果妳是為了我們勉強跟公司請假，就對妳太不好意思了。那麼今明兩天，還請妳多多指教了。一起創造很多美好回憶吧。」

啊啊，總覺得氣氛真好。

「我、我帶來的只是在山上生存所需的最低限度的行李而已！你們才是……那麼單薄的裝備是怎麼回事？你們在小看山嗎？就算之後遇難了，我也絕不會把緊急糧食分給你們的！」

『若是講到「該怎麼做才好」，那麼最重要的就是「妳要怎麼去享受」了。因為這種活動的大前提是……一定會有讓妳覺得很無聊的時刻。像是男友跟朋友玩得渾然忘我，把妳丟在一旁的時候，還有眾人熱烈聊著妳完全不懂的話題時，妳會很常碰到這種壓力來襲。在這種時候，不要鬧彆扭也不要顯得不悅是最重要的。因為像這種活動，最糟糕的情形就是碰到……朋友帶來的女友讓氣氛變僵。』

♥

啊啊，可惡。我到底在幹什麼啊。當時我的腦袋裡只塞滿了露營的事。讀書會那天我也一直在想『要怎麼跟織原小姐提出這件事呢？』，但是一直找不到時機，結果對方主動說『要是成績進步就給你獎勵』，所以我當時只想到『就是這個了』——

「嗯。剛好我的工作剛告一段落，我本來就想說要找個時間請特休呢。」

「小咲一直到前陣子都還喜歡桃田同學，明明才剛剛告白被甩，現在還跟他女朋友一起旅行，不會覺得很尷尬嗎？」

「說這什麼話。你自己也很興奮不是嗎？明明嘴上抱怨連連，還是帶了那麼大包的行李來。你根本就很期待吧。」

『哦哦。』

不過——期待的同時，我也感到很不安。

雖然我覺得織原小姐剛剛想講的話很令人在意，但既然已經快抵達集合的地點——學校附近的便利商店，我也只能先把這件事情從腦袋裡拿掉了。

阿金同學這麼對我說。他講話的感覺超級爽朗，也很得體，不失禮節。

原來如此，真不愧是小雪。給我的指南一如往常地相當實際又合理。正當我佩服不已的時候——

織原小姐連珠炮似地斷言道。我則沉浸在永無止境的後悔中。

唔哇啊，搞砸了。

坐在那個怕生少年旁邊的是——這次成員中的女生之一•指宿咲。我們曾在水族館見過一次。她是個髮色明亮、個性開朗的女孩。她仰頭透過車窗看著外頭的天空，對阿浦同學說：

「…………」

「現在可是夏天耶。」

討論就這樣在沒有明確方向的狀態下結束了。處在就連小雪都不知道如何處理的狀況中，身為戀愛新手的我究竟該怎麼辦才好呢？

就在剛剛——

『嗯嗯。』

不過，讓我有點在意的是——

『……嗯，真的超卍。』

「其實就算不用獎勵，我也……」

『……真的假的？』

「因為——」

只有在十幾歲時才能體驗到的，青春回憶的一頁……在那一頁中，混進了一個年近30的大人，這樣真的好嗎？

『哦，露營啊……又出現了一個棘手的事件呢。』

坐在第二排座椅的阿金同學，笑咪咪地對我說。

『怎、怎麼這樣……』

要說的話，我自己也是相當靠近邊緣的人，所以很清楚他的感受。我在十幾歲的時候，面對異性成人也緊張得不得了。根本不可能爽朗地跟人家搭話。

跟男友的朋友一起去露營。這是什麼點子？感覺超好玩的。整個很現充。我基本上是室內派，不過我也不討厭參加室外的活動。我還滿喜歡的，只要有人邀請我都會去。只是……很少有人找我出去而已。我只是朋友很少而已。

就命名為——『跟男友的朋友群一起遊玩時，讓大家覺得自己是好女友的方法』。

當然，我是真的很期待。

「這種事我當然也知道啊。我也隱約覺得現在可能不適合提這件事。可是……」

我們一抵達便利商店的停車場，參加露營的成員就已經全到了。在簡單打完招呼之後，大家坐上了多功能休旅車的后座。我便慢慢地開車前往目的地的露營區。

「公司那裡不會有什麼影響嗎？」

嗯——是陰暗。

『不過……就這次的狀況來說，由於太超出一般社會的常規，我不知道自己的理論可以起到多少作用就是了。』

『總而言之，妳只要把「*真的超卍」之類的掛在嘴邊就好了吧？』（編註：日文中，「真的（マジ（maji））」」音似「卍（manji）」。）

他完全就是光明世界的居民。雖然之前就聽桃田同學說過他『交際能力很強』，真沒想到竟然厲害到這種程度。

一直讓年紀比我小的人主動搭話，好像有點不好意思，所以我也試著開啟話題。

「哎呀——妳真的是幫了我們大忙，織原小姐。甚至還開車來載我們過去，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謝妳才好。阿桃有一個社會人士女友，真是我們的福氣。」

在這全員靜默的空間中，率先開口的是阿金同學。

「我、我也很高興能見到你們喔。因為桃田同學很常提到阿金同學跟阿浦同學的事。那個……阿浦同學也請多指教啰。」

「……要是我說不在意，就是騙人的。老實說，我想這件事，在場的全員應該也都放在心上很久了。可是呢，一直到現在，大家不是都刻意避開不提了嗎？這算是一種眾人間的默契吧。」

她在自我介紹的時候也很冷靜平淡，我還抓不太到她的個性。桃田同學有雲『……我也不太了解那個女孩』。

他的確膽子很小，或者說好像太愛操心了。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桃田同學一副笑得很開心的模樣。他補充道：「阿浦他基本上，外出時都是重裝備喔。」

「阿遙不會在意嗎？」

『啊，小雪。之前我聽桃田同學說，現在的高中生好像都不會講「超卍」了喔。他說那已經過時了。』

他們都是二十一世紀出生的。

我錯過了千載難逢的機會。

總而言之，大概是這種感覺。

坐在第二排座位一直默默不語的魚海唄同學。我從後照鏡偷偷瞥了她幾眼，而她一直都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的景色。

真的假的。

「你、你不要這麼沮喪啦。」

「可是？」

魚海同學用十分淡然的聲音說道。

老實說——我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才來參加這次露營的。

畢竟我們也不能在大家面前害羞來害羞去的。

她說出了這種一點也不可靠的話。

坐在第三排的阿浦同學回答得非常僵硬。感覺他的心理防線非常堅韌。剛見面打招呼的時候也一樣，他完全不看向我。給人的感覺就是一個——與陌生大人面對面因此相當緊張的孩子。

「我常常聽到阿桃聊起妳。之前就在想有一天要認識一下織原小姐呢。所以能夠像這樣一起去露營，我真的很開心。」

「……呿。興奮個屁。」

「……我、我說啊，小唄。」

「欸……啊，好、好的……請多多、指教……」

也許比我想像中還容易適應也說不定。

「覺悟是指……」

然而——

我感受到無與倫比的陽光氣息。

一瞬間——

「萬一突然吹起暴風雪，我們也有可能被困在山中的露營小屋裡吧！」

我感受到了陰暗的波動。

『不過，我要講的東西，完全不能稱作指南就是了。在混進男友朋友群的時候，基本上最好就是乖乖待著。別做任何多餘的事，文靜一點。因為在陌生團體中亂插手，是很難看的。』

哦哦，嘴巴突然變得超壞。他跟熟稔的同學是這樣相處的啊。桃田同學之前說他『雖然嘴巴很壞，但是其實膽子非常小』，現在他完全符合這個印象了。

「妳怎麼了，小唄？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很安靜。難不成是暈車了嗎？」

我完全就像一個來帶隊的阿姨不是嗎？

原來也可以要求更不得了的獎勵啊。

真厲害。要說的話感覺就像……陽光。

因為我不想讓桃田同學擔心，回答時直接「好好好」就馬上答應了，雖然過程中我一直表現得很感興趣，但內心裡其實陷入了煩惱的漩渦中。

比擁抱還要更進一階……究竟可以做到什麼程度呢！？

『五個感情好的高中生一起去露營過夜，其中一個高中生的女友也一起參加，她的年紀是27歲……是不是滿前所未聞的？這種離奇的狀況有點超出我的能力範圍了。』

原來是、可以的嗎。

一開始集合的時候，高中生們第一次見到我這個年近30的社會人士都有些緊張，那時是他先提議「我們先自我介紹吧」開啟了話頭，在那之後也一直丟話題給我。

與這些平成十年以後出生的青少年少女們同行的露營之旅。

「欸。為什麼這麼問？」

「可、可是，已經不行了喔！已經截止了！好，很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