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公主殿下去露營。（8/14）

面對魚海指出的這點，阿金擺出難為情的模樣點點頭。我也不禁覺得有點難為情。

因為我也一樣。

雖然我不是沒有其他朋友，不過到頭來，還是跟這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最為輕鬆也最快樂。

畢竟我們認識很久了。

從小學的時候，就一直混在一起——

「欸，你們有沒有吵過架啊？」

指宿說。

她一定沒有多想，只是隨口問問的吧。不過就是閑聊中很常出現的提問之一而已。

然而這個問題，卻有點刺痛我的胸口。阿金跟阿浦說不定也有相同的感覺。

如果當時是吵架——那該有多幸福呢。

國中時，我們之間所產生的裂縫，並不是吵架這種簡單明了的東西。

而是更加模糊、抽象，然而具決定性的東西。

從那之後，阿浦跟阿金就變了。

性格產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原本是班上領頭人物的陽光少年，變成了一個休息時間趴在桌上裝睡，不跟別人交流，封閉自我的少年；而以往只在教室一隅不停看書的內向少年，成為了一個跟大部分同年級學生都交換過聯絡方式，善於交際的少年。

雖然我知道，他們在本質上根本沒有任何改變，不過從旁人的角度來看，他們兩個就像徹底變了一個人一樣。

說到底——我也不算當事人。

處在漩渦中心的是阿浦跟阿金，我只是追在他們後頭東跑西跑而已。只是為了修補那道裂痕，在拚命掙扎而已。

不過啊。

也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龍崎——小龍。

經過數秒間的沉默——

你想——

「不瞞妳們說……我跟阿浦曾經是三角關係呢。」

當時，我跟阿浦還有阿金，三個人老是待在一起之後有一個叫龍崎的轉學生女孩加入了我們。

她很快就跟我們打成了一片。

面對指宿的確認，阿金平靜地點頭，繼續往下說。

一片寂靜。

「咦……等等，浦野！你要去哪啊！」

阿金沒有一絲動搖。

他臉上依然掛著開朗的笑容，粗暴地把從前的舊事挖出來，撕開應該已經結痂的傷口。

我最喜歡——他們三個了。

可是。

我想阻止他，但喉嚨卻發不出聲音。因為我無法置信。或者說，因為我想要相信他。相信阿金絕對不會這麼輕易，就把那時候的事情說出來——

好久了，真的已經好久沒聽到這個綽號了。

阿金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慢慢走掉。

「幹嘛啊，連阿桃都這樣。表情這麼恐怖。」

簡直是標準到讓人失笑的三角關係，到頭來，我還是一個局外人。就算掌握了狀況也幫不上任何忙，我只能到處亂竄。就像數學題目中位在三角形線上的P點，只是一直東轉西轉。

「嗯，三角關係。男女間的關係鬧僵，讓友情產生裂痕的那種。」

不過我卻——

我猛然抬起頭，映入眼帘的是一如往常的爽朗笑臉。我的腦袋一片空白。然而我眼前的微笑無視了我凍住的思考，近乎殘酷地流利吐出字句。

他瞪著阿金的目光，像是在指責後者的背叛。表情雖然相當憤怒，但在我看來，也像在拚命忍著淚水。

除了我以外的三人，都迎來了名為國中生的青春期，開始爬上邁向大人的階梯。

然而他卻——

他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目光溫和地回看阿浦。

『沒什麼大不了的』，其實只是你自己比任何人都還要希望這麼想吧？

接著，魚海也默不作聲地站起來，往阿金的方向追過去。

而阿金——有其他喜歡的女生。

同時，也不是阿浦跟阿金的錯。

「我們好像沒有吵過什麼架吧。」

「當時我差點就要跟阿桃還有阿浦絕交了。」

巨響打斷了阿金的敘述。

阿金不停說著類似的話，像在為自己找借口。回過神來我才發現，他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同時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他的目光裡帶著某種懇求的神色。

明明十分鐘前，我們都還在享受快樂的烤肉時光，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桃田同學……」

「……可能是這樣吧。」

「怎麼了，阿浦？」

我起身去撿剛剛阿浦丟掉的紙杯。撿起來後，我什麼也沒想，只是試著把紙杯恢複原來的形狀。弄完後杯子還是歪歪扭扭的。我再次把它捏扁，丟進了垃圾袋裡。

以及——不知道對阿金造成了多少傷害。

你現在——想說什麼？

「……阿金，你到底想做什麼？」

「抱歉。我先去好好冷靜一下。」

「阿浦這小子一得知小龍喜歡的人是我，就拚了命地想把我們撮合在一起呢。他壓抑住自己的感情，還幫助小龍追求戀情，實在是讓人敬佩。不過至於我，因為我對小龍完全沒有戀愛方面的感覺，老實說我只覺得困擾。這種認知差異成為了癥結，讓我跟阿浦有一段時間——」

碰，的一聲。

A喜歡B，而B喜歡C，然後A跟C是朋友。

我想起了國中時期的事。

一瞬間，阿金露出了像在忍受痛楚的表情。

那件事不知道對阿浦造成了多少傷害。

我很清楚，這件事不是任何人的錯。

「我們國中的時候，有個轉學過來的女生。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她加入了我們的三人團體里，很常在一起玩。因為她的名字叫龍崎，我們都叫她『小龍』。」

「你這混帳……！」

嘴上說起來，就只是這樣而已。

可是。

怎麼可能動得了。

蟬鳴聲，甚至是遠處親子遊客的談話聲，都傳入了我耳中。

指宿茫然不解地喊道，跟在阿浦後面追了上去。

三角關係。

不經意間——

「那件事對阿浦來說代表著什麼，你應該也很清楚吧。」

沒多久，阿浦把捏爛的紙杯往地上一扔，逃也似地跑了出去。

「阿桃跟阿浦都把那時候的事看作沉重的心理創傷，總是避而不談……但那種事，其實根本沒有什麼啊。畢竟國中生談戀愛跟玩遊戲也差不了多少。不過是長大後就會忘記的一些枝微末節的小事……而我們卻對它提心弔膽的。與其把這件事當心理創傷一直耿耿於懷，倒不如更輕鬆一點看待，甚至當作一場笑話還比較好。」

背後冒出冷汗。

這種天真無邪又頭腦簡單的小孩，只有我一個。

阿金說道。他的話多到不自然。

「……！」

我也很想現在馬上去追阿浦——但我動彈不得。

「然後，阿浦不知道什麼時候喜歡上了小龍……而小龍好像喜歡上了我。啊哈哈。真的是標準到讓人覺得好笑的三角關係對吧？」

曖昧的提問以及曖味的回答。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沒事是指什麼地方沒事。

我一開口，聲音低沉到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光是聽到狀況，可能會覺得小龍像個團體破壞者，把我們三個的關係弄得亂七八糟的——但這絕對不是小龍的錯。

我這麼說。

喂，等等。

我想，要是有個——真正的壞人存在就好了。

彷彿他現在只是講到不小心在平地上跌倒了——這種無所謂的失敗經驗而已，他的口吻真的、真的很隨意。

阿浦喜歡上了小龍。

阿金說了。

氣氛十分緊張，讓人痛苦的沉默在這個空間里蔓延。

「……我沒事。」

「那不過是正值青春期的國中生搞出來的，一場無聊的戀愛失敗經驗罷了。就像那些全日本隨處可見，天天都在發生的笑話一樣——不，應該要讓它變成笑話。」

我當時很喜歡小龍——並非戀愛方面的意思，是作為朋友的喜歡。那時的我完全不懂什麼叫戀愛，比起那種事，跟朋友一起玩更開心，所以我當時最喜歡的就是四個人一起玩耍的時光。

不過小龍卻喜歡上了阿金。

那是一種看起來，像在謀求理解與相同看法，又彷彿在請求原諒般的求助眼神。

「不會……不過，你不要緊……嗎？」

雖然阿浦跟阿金都變了，唯有我們之間的關係總算是保留了下來。只要能夠繼續像以前一樣，三人一同歡笑，我就沒有其他奢望了。

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他說。

「你怎麼能夠笑著隨便提起那件事……！」

「講到吵架……我們國中的時候，有段時期還真的滿不妙的。」

留在這裡的，只剩下我跟織原小姐兩人。

「那應該……只是你自己希望這麼想吧？」

這是阿浦敲擊桌子的聲音。紙杯被他緊緊捏在拳頭中，飲料已經灑了出來。

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像是嘆息。

剛從大都市來到這片陌生土地，女孩應該覺得很不安吧，阿浦用天生開朗的性格讓她成為了我們的夥伴。不知不覺間我們開始叫她『小龍』，這是我們四個人一起遊玩的開端。

阿金接著說。

開口講這句話的是——阿金。

這小子受到的傷害幾乎與阿浦一樣，我一直以為他應該比我更了解阿浦的心情才是。

「三、三角關係？」

我的心臟跳得飛快。

「——哼。」

試圖含糊帶過這個話題——然而。

「那種事，就是應該笑著隨便講的事。」

「……對不起，織原小姐。因為我們的關係，狀況變得有點奇怪。」

以驚人的速度融入我們這三個童年玩伴之中。

不應該隨便觸碰還在復原中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