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南北戰爭（6/8）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若無其事似地繼續工作，但姬沙的耳朵變得通紅。看到對方的模樣，就連帝的耳朵也開始發燙。

室內盈滿溫和的沉默，不過帝並不討厭現在的氣氛。就算兩人分別來自北御門家和南條家，可是他們現在就像普通的同班同學。

「南條……妳平時會閱讀嗎？」

帝忍不住開口詢問，他想享受一下這樣的時光。

「咦……你對我的私生活感興趣嗎？」

姬沙的眼神閃閃發亮，仰望著帝。

「是啊。」

「也就是說，你迷上我了吧？」

「不是這樣。」

「你現在對我的一切求知若渴。沒錯吧？」

姬沙面帶微笑，從各方向窺視著帝的臉龐。

「隨妳怎麼說，但妳看起來很心花怒放喔。」

「哪有，才沒有呢。雖然這是你有生以來第一次問了有關我私生活的問題，但我一點也不開心喔。」

姬沙喜出望外，彷彿要哼起歌。

──聽到我詢問她有關私生活的事讓她這麼開心啊……？也就是說，她迷上我了嗎！？不不不，怎麼可能……南條不是這麼簡單易懂的傢伙……她不可能喜歡我！

帝似乎受到對方愉快的情緒感染，臉上揚起笑容。

他努力收起笑容，維持嚴肅的表情。

「所以呢？妳平時究竟讀不讀書？這只是同學間的閑聊罷了。」

「我常常閱讀喔。我喜歡讀《亞森羅蘋》系列、《沉默的羔羊》系列，以及歌德的《浮士德》等等。上次放假時，我熬夜讀了《古今中外的詐欺百科》。我的女性魅力很強大吧？」

「究竟是哪門子的女性魅力……」

手掌拍打牆壁的聲音，兩人紊亂的呼吸聲回蕩在安靜的空間中。

「北御門同學，你死心吧……你的自由人生將在今天畫下句點……是的，因為你將成為我掌控的奴隸……」

「國語辭典能幫助你了解人生嗎？國語辭典能幫助你了解人的思考模式嗎？我是透過描繪了深遠人生真理的文獻，得知壁咚的存在……是的，那是叫做少女漫畫的人類智慧結晶！」

帝感受到威脅。

「……要是正經八百地作戰，這會演變成一場消耗戰吧。」

甘甜的花香竄入帝的鼻腔。

「攻擊就是最大的防禦、嗎……！」

為了避免在分出勝負前因羞恥而死，兩人決定先締結戰爭法。

──咦，難道她真的對我感興趣嗎！？難不成是這麼一回事！？

北御門家善於操縱輿論，卻只知道操縱大眾這種群體的方式，帝不知道任何有效操控異性的知識。

帝在圖書室內疾速狂奔，姬沙緊追在後。

「所以你只不過是六十億分之一的存在，可別太看得起自己了。就算我設局讓你玩這場愛情遊戲，也絕不代表你是個特別的存在。對我來說，你就跟掉在地上的樹葉沒有兩樣。怎麼樣，你聽懂了嗎？」

帝的腦中響起古典樂的旋律。

但姬沙立刻推測出帝逃竄的路線，繼續追擊。

──就某方面來說，我確實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了！

「北御門同學……你知道壁咚嗎……？」

柔軟的身軀壓在帝身上，透過渾圓的隆起，帝能感受到對方劇烈的心跳。

帝本來打算和平地與對方交談，對方的舉動讓他錯愕不已。

就在這個時候──

姬沙的臉龐逐漸染上緋紅。

伴隨著轟然巨響，牆壁凹陷、滿布龜裂。

「那妳怎麼會知道我的閱讀愛好……」

帝懊悔地咬緊牙根。

兩人拉開距離，瞪著彼此。

「真的有這個單字嗎……？我背了四本國語辭典，但壁咚這個單字不曾出現過……」

帝禁止接觸以戀愛為主題的娛樂，少女漫畫便是不可碰觸的違禁品，是傳說中的存在，不輸給※約櫃和聖槍。（編註：前者是以色列人的聖物，後者是基督教的聖物。）

她讀的書非常有南條家的風格。

兩人的手掌在空中相撞。

「………………！？」

「北御門同學，你喜歡閱讀歷史書吧？」

「我對你沒感覺。」

──可惡，因為我沒收了她的武器，太掉以輕心了……！我必須預想到女同學徒手展開肉搏戰的可能性！

──這場勝負，成功使出壁咚的人會成為贏家！！

她未免解釋太多了吧。

姬沙卯足全力摟住帝，絕不容許帝逃跑。

「我、我們別用手抵擋對方了……這樣、不太好……」

對方斬釘截鐵地回答，毫不猶豫。她的反應速度極快，彷彿早就料到帝會拋出這個問題。

姬沙沒有放過這個致命性的破綻，踹向地板突襲帝。

「哎呀……你連這麼基礎的事都不知道嗎？北御門同學比我想像的更無知呢。看來我勢必能贏得這場戀愛遊戲。」

由於雙腳使勁撐在地板上，姬沙的纖纖玉足不停顫抖。

帝很想用手機搜尋這個字眼，但他不想讓宿敵看見自己沒出息的模樣。

直到剛剛為止，氣氛與世無爭的圖書室，在不知不覺間演變成駭人的戰場。

「妳還真了不起耶！？」

「國語辭典！沒想到你會提到國語辭典！笑死人了。」

「考慮到日本的未來，我必須從過去的歷史學習古人的經驗。話說回來，妳怎麼會知道我喜歡哪一類型的書啊？」

然而，這一瞬間──姬沙竟從書架『上方』，宛如翱翔在天的青龍般從天而降。

此時，姬沙自傲地笑了。

「呀！？」

「是、是啊，這場戰鬥太危險了……」

帝躲開姬沙的壁咚，同時轉過身，朝著對方的臉旁擊出掌底。

毫無前兆下，姬沙突然沉默地向帝襲來。

他感覺到接下來的攻擊將會決定勝負。

姬沙衝到書架後方。

體溫極速上升。

帝迅速退開。

「………………！？」

莫大壓力壓迫著帝的心臟，他緩緩後退。

帝也用掌底迎擊。

「什麼！？」

當帝碰觸到姬沙柔軟的肌膚時，一股宛如電流的衝擊竄過他的肉體。

再說，姬沙全身散發出殺氣，現在露出破綻只會造成致命傷。

兩人發出哀號，與對方拉開距離。

「壁咚……？跟海頓一樣是音樂家嗎……？」

「她逃去哪了！？」

看到對方超乎預期的出場方式，帝全身僵住不動。

帝擺出過去牛若丸擊敗弁慶時的架勢。

姬沙試圖用掌底攻擊帝的身驅。

「抱歉，要是我放水，日本說不定會被奪走……面對南條一族時，不管對方是男是女……都必須全力以赴……」

帝的戒心倏地升到最高點，與姬沙保持距離。

他感受到氧氣不足，拚命深呼吸。一想到兩人待在寬廣圖書室的某個角落，他更感到呼吸困難。

但姬沙逃脫的速度也相當快，她在受到壁咚的前一刻翻轉身體，鑽進帝的懷中後，穿過帝身旁，逃過一劫。

身為北御門家的男人，千萬不能遭到南條一族的精神控制。要是淪落到這種下場，帝不僅無顏面對列祖列宗，還必須切腹自殺。

幸虧經過千錘百鍊的危機管理能力，帝沒有遭到直擊，在緊要關頭退開躲避。

帝也追過去後，卻不見對方的身影。

姬沙的手掌拍向圖書館牆壁，發出駭人的巨大聲響。

──她打算……從哪裡展開攻勢……？

她以驚人的勢頭縮短攻擊距離，拳頭打向帝的身旁。

「世界上每個人的閱讀愛好我都瞭若指掌。」

姬沙撩起絮亂的髮絲，緩緩抬起頭，眼神轉變成獵食者的眼神。優美嘴唇下隱約顯露的牙齒閃閃發亮，渴求著血液。

「妳還真常觀察我……難道妳對我有興趣──」

「妳是說……少女漫畫……！？」

就算她來自宿敵家族，但看到外貌惹人憐愛的姬沙對自己做出這種事，對帝帶來了大自然災害等級的破壞力。

「哪裡好笑了……」

他伸直左手，高舉右手，預防對手從四面八方而來的攻擊。他將頭腦的清醒度調到最高，從姬沙的一舉一動推測出下一步的動作。

「將軍……成為我的人吧！」

「根據那份文獻，壁咚是戀愛的最終兵器。將對方逼至牆邊，用力拍打牆壁後低語『成為我的人。』，就能徹底支配對方的心。」

她的雙手撞上帝兩旁的牆壁。只要堵住左右兩側，帝就逃不了了。再說，帝也不可能用力推開嬌小的少女，逃之夭夭。

「妳想……做什麼……？」

「……唔！」

他慌忙環顧四周。四下無聲，聽不見任何腳步聲，甚至聽不見呼吸聲。姬沙徹底消失無蹤。

「你之前不是在讀湯恩比寫的歷史書嗎？我還看過你讀約瑟夫斯的著作。」

「竟然有這種危險的精神控制術……！」

姬沙輕聲低語。

帝忍不住猜測對方的心思。

姬沙卯足全力，擊出掌底。

姬沙踹向地板，纖痩的身體凌空飛舞。

「你、你真幼稚啊，北御門同學……身為紳士，你應該將勝利禮讓給體力不佳的女孩才對吧……？」

氣喘吁吁的她面紅耳赤地仰望著帝。

一個巨大書架坐鎮在前方。

帝焦急不已。

姬沙纖細的肩膀劇烈上下起伏，好不容易才擠出聲音。

對方會從左方還是右方展開攻勢呢？帝埋頭思索。

──她的動作真快……繼續這樣下去，南條遲早會壁咚我……

姬沙一臉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的博學多聞。

北御門家的男人文武雙全。他擊出的掌底飛快又銳利，光是速度帶來的風壓就切斷了數根姬沙美麗的秀髮，莫大能量撞向圖書室的牆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