④ 真香老師是充滿謎團的女友（3/6）

「呃——大概還在某個地方……哦，有了有了。」

天無拿出手機操作了一會兒，然後展示在我眼前。

手機畫面上顯示的是一張照片。

將偏紅的長髮綁成辮子，微微低著頭的乖巧女孩——

「這是中等部那時的我。」

「哦～比現在還可愛耶。」

「你得了不貶低我會死的病嗎!?」

天無用力搖晃手機抗議著。

「我開玩笑的啦，不過這張照片，跟你現在的印象差好多——」

嗯——!?

什麼，腦袋好像又有一瞬間浮現某個畫面了。

這次浮現的畫面，比在中等部校舍前面時更清晰。

『可、可是我……這樣下去不行……我、我想試試看……』

沒錯，是女孩子——

她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想說些什麼，卻只能發出微弱的聲音。

女孩微微低頭，緊咬下唇的模樣突然間——

「……天無，這是不是有修過？你原本的臉其實比這個陰沉多了吧？」

「你在找碴嗎!?我當時看起來的確很陰沉，應該說實際上也很陰沉，但這張照片沒有經過加工！」

「嗯，這樣啊，抱歉，我說了奇怪的話。」

那一瞬間浮現出的女孩子臉龐，跟這張中等部版本的天無縫一模一樣——

「……這樣啊。」

「然、然後！保科老師也認可你了對吧!?」

「可是——我被反對了。」

「嗯……會這麼說很正常。」

天無輕盈地跳下椅子，站了起來。

天無驚嘆於我的教學方式，但我也對她那教了就能馬上吸收的學習能力感到相當驚訝。

即使不是保科老師，一般的班導應該也會這麼說。

「…………」

不管是哪裡的職員辦公室都大同小異。

「打擾了。」

原來如此，記憶突然蘇醒的原因是——

話題好像要跳到之前的告白了！

露出悲傷表情的天無，就是坐在面談空間的座位上。

天無的臉頰開始泛紅，一副忸忸怩怩的樣子。

「……難不成是被那個保科老師？」

如果是現在，我應該會說得更婉轉一點。該說的還是會說啦。

「……你表現自大的方式還真奇怪。」

「不、不是這樣的。那是因為——那個。」

「嗯，因為你為我說話的緣故，我建立了自信，也湧起幹勁……但直到現在還是會怕保科老師。被老師數落的記憶，好像還牢牢盤踞在我的腦袋裡。」

教師卻沒有認真聽取她的意見，這讓我無法忍受——我應該是這麼想的。

不過，我也可以理解女生們為何會討厭她。

「你不是笨蛋。如果我真的覺得你很笨，在教你念書時就會教得更隨便了。」

「啊，難怪我覺得她跟你很親近。」

「你多半是最常利用那個空間的人吧，我每次去職員辦公室，都會看到你在那裡。」

「……你之所以經常打瞌睡，是出自反抗老師的心態？」

「……我是說過。」

「……我接受了。不對，是差點接受。就像你說的那樣，因為我是笨蛋。」

「你說什麼！可是，我的成績真的很爛耶？」

「哦……」

但應該是我在某個地方——看著天無縫悲傷的臉龐。

「…………唔、唔嗯……」

「啊，的確是有。」

「想必你把說教當作耳邊風了吧，所以才會聽到我跟保科老師的對話。你突然站了起來，走到我這邊。」

「你並不笨，所以當時你其實沒有接受吧？」

「你說『這老師裝出一副擔心你的樣子，其實只是怕麻煩。她覺得在演藝界出道是沒有前例可循的行為，你這樣做要是對她造成麻煩就不好了。這種話沒必要聽。』……我連細節都記得很清楚。」

「……我說這話有什麼根據嗎？」

「嗯……」

我還沒想起當時發生了什麼事。

「應、應該沒那麼頻繁啦……」

我也想起保科老師對我畏畏縮縮的理由了。

「我以前會被人排擠。尤其是中等部那時，正值胸部變大的時期，可能因此莫名引人注目吧。明明很陰沉卻受男生喜歡，所以就被班上的女生討厭了。真受不了這對胸部。」

這張照片里的天無跟現在的她，給人的印象就是如此天差地遠。

當時的我看起來渾身都是刺。

事實上，天無臨時抱佛腳之後，成績提升的幅度出乎我的預料。

啊，對了——

我能理解她的想法。

如果她現在提起告白，我就無法冷靜地聽下去了！

我的記憶里可沒這句話。

「你真的有說。雖然只是在回嘴的樣子，但我覺得這句『可愛』讓我變得更有自信了。」

「我討厭的應該只有保科老師而已，可是我好像變得無法信任所有老師了。你看，真香老師明明一點錯也沒有，我卻對她態度不好。」

「沒錯，其實她是我家的親戚喔。她在親戚聚會上看中了我，說我好可愛！莫名性感！這樣。」

「……好，天無。」

然而其原因——遠比我深刻得多。

「咦？啊啊，你把它當真了？這樣的話我很抱歉。」

「你的成績會爛是因為沒念書。我身邊也有個明明很聰明卻不念書的傢伙<美春>，所以這種事我一下就看出來了。」

雖然不知道真香老師會說什麼，但她是特例。

「是那個人把你拉進演藝界的？」

「把衣服脫了。」

那個，可以不要穿著這種色情的打扮，做出會引起慾望的動作嗎？

還親昵地叫她小縫。

我不記得中等部時期的天無，或許也有一部分理由就在這裡。

「保科老師也問了一樣的問題，她面紅耳赤地問你這麼說有什麼根據。而你則是一臉訝異——」

「……天無，這段是你捏造的吧？」

「……………………呼哇!?」

「於是我就被這個提案吸引了。反正在學校沒什麼朋友，無趣得很，我想去別的世界看看。」

「咦？什麼事？」

感覺先前掠過腦海的問題，答案也水落石出了。

另外——我之前覺得天無討厭念書有別的原因，說不定就是出自她對教師的不信任感。

先不論學校是否有階級制度，天無想必是會打亂班級權力平衡的存在。

「…………我好像說過。」

「欸？彩同學你在說什麼？」

「我也常常被迫在那邊聽老師說教呢。」

「啊啊——！『自己在重挫鼓起勇氣的學生內心，還說什麼根據，笑死我了。』，對吧！」

我、我的個性怎麼那麼差啊……

天無肆意揉著自己的胸部。喂喂，快住手。

「然後呢，我在商量演藝界出道的事情時，你也在旁邊。你好像對超級嚴厲的體育老師說了『為何我要被只會運動的大猩猩罵啊』之類的話，因此被臭罵了一頓。」

「不愧是彩同學，真敏銳！」

「不過要說能不能接受這種說法，那就另當別論了。」

「事務所說要取得學校的許可，所以我去找保科老師商量——結果她一直說演藝界是可怕的地方、會荒廢學業、就算出道也無法預測會不會紅、男生會用奇怪的眼光看我……諸如此類的話。」

裡頭的樣子跟我還在中等部時差不多。

漸漸地，天無的臉以外的光景變得清晰起來。

在三年間頻繁被叫來，我曾以為不會再來的地方。

「啊，你想起來了!?沒錯，你就是這麼說的！」

「咦咦咦，你不是狠狠地貶低了我嗎？」

對喔，我忘了天無是個直率到極點的人。

最後那句話姑且不論，這件事確實發生過。

「哎，其實就如同這張照片。以前的我很陰沉，連我有沒有在教室里，別人都不曉得的感覺。」

我記得要深度討論的話會去學生指導室，簡單的面談就使用那個空間。

因為來到有著討厭回憶的中等部，還遇上了可說是罪魁禍首的老師。

不過，那個女生明明在用微弱的聲音拚命說話——

「就這樣，當我自暴自棄時被人發掘了。就是那位今天也有來的經紀人。」

「貶低你是因為……我不太坦率？」

應該說那無庸置疑就是天無。

「你還記得中等部的職員辦公室，角落有一個面談空間吧？」

自從那件事發生後，保科老師直到畢業都總是避著我……

那裡設置了好幾個位子，可以讓老師與學生隔著小桌子單獨對話。

我在中等部時，還會無謂地抓老師的小辮子……當時太年輕了。

有些同學雖然在學校沒有自己的容身之處，但可以找到補習班或棒球、足球社團之類的地方，在那裡重獲新生。

我從天無那裡聽了中等部的事情，還有見到保科老師。

「另外，你還說了一句『明明長得這麼可愛，以失敗為前提來考慮才奇怪吧。』。呼哇～看似絕對不會稱讚女孩子的彆扭男生，竟然說我可愛耶，嚇了我一跳。」

我明白天無今天舉止可疑的理由了。

稱讚天無很不像我會做的事，但如果說我是在反抗老師的心態下脫口而出，倒也說得通。

我猛然打開職員辦公室的門。

天無縫跟我一樣討厭老師——

「我從那時開始，就一直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