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 伊莉娜之魂

「我想當媽媽！」

大白天的。

被太陽照得閃閃發光的大道上。

我們伊莉娜小妹妹，抬頭挺胸喊出這麼一句話來。

「……呃，伊莉娜小姐？妳沒頭沒腦說什麼啊？」

「妳這表情是怎樣啦！有什麼好嚇到的！」

「不，妳都沒頭沒腦說想當媽媽了……是不是？」

吉妮看向我，徵求同意。

我先點點頭，然後說：

「妳到底是怎麼了？突然說想懷孕……不，我想應該不會啦，但難不成妳已經有身孕了？如果是這樣，希望妳把對象的名字和住址告訴我。我要去打個招呼。」

打個招呼，順便把他大卸八塊。

竟然敢動我們家伊莉娜小妹妹，罪該萬死。

我讓一股暗黑色的情緒在心中翻騰，伊莉娜就微微搖頭說：

「不是啦，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聽了剛剛的故事，被打動了！」

伊莉娜一雙骨溜溜的大眼睛閃發光。

「妳說剛才的故事……」

「該不會是聖母的故事？」

看到伊莉娜點頭，我和吉妮這才想通是怎麼回事。

事情就發生在前不久。

我們離開諾曼的研究院後，前往人稱聖母像的觀光名勝兼教學場所。

「怎麼啦怎麼啦！今天你們只賺了這麼點錢嗎！啊～！你們真的很沒才能啊～！與其這樣，我自己去賺還比較好～！」

我期盼她得到幸福，但只有這件事我就是沒辦法接受。

那傢伙為什麼能被稱為聖母，我簡直無法理解。

「媽媽是我最崇拜的人。艾夏大人很厲害沒錯，但我媽媽也是很了不起的人。所以……我想變成像媽媽那樣的人！」

「『魔王』大人和身為他部下的傳說使徒奧莉維亞大人，以姐弟相稱，這點大家都知道。兩位是在貧民街認識，培養出交情……是這樣沒錯吧，奧莉維亞大人？」

「也對，擺設在房間里，會是很好的警惕。」

因此，我希望會和她生小孩的對象不要出現──

那最好還是別硬去訂正，丟著別管吧。

看來在現代，那個人渣成了世間女子的典範。

但她不是我們的同學。

年幼的少女立刻換上毅然決然的表情，挺起胸膛說：

「可是！艾夏大人卻命途多舛！有一天，邪神知道了『魔王』大人的存在，卑鄙地策划了奸計！覬覦他們兩人的性命！艾夏大人為了拯救他們兩人，於是挺身而出……拿自己的生命作為代價，掩護他們兩人逃走！啊啊，這是多麼令人鼻酸的悲劇！」

我萬萬不能容許有人動她。

可是，我們學到的都是賭博怎麼出老千，或是扒竊的方法。此外，她是個徹頭徹尾的守財奴──

……然後──

的確，伊莉娜還不到煩惱能不能成為她所嚮往的母親這樣的階段。

但這隻有短短一瞬間。

所以她是聽了聖母的故事，重新燃起了這股熱情。

對我來說，伊莉娜既是個好朋友，又像是我的親生女兒。

「妳……妳是誰……？」

後來我們再也沒見到艾夏。也許她就死在路邊，也說不定成了有錢人。

然而，我覺得這樣就好。

「艾夏大人實實在在就是全世界女性的理想！各位女同學！等妳們生了小孩，也要當個像艾夏大人一樣的母親喔！」

光是想像那個時候，我就會對她的對象產生殺意──！

我們聽了一大堆莫須有的奇聞軼事，最後迎來了小組活動的時間。

「哇哇！」

「……事件永遠是突發的，只是，實在希望至少旅行中可以不要這樣啊。」

然而，伊莉娜似乎有了不同的感想。

「……算是啦。」

「兩位都沒有雙親，對愛饑渴。而突然出現在這樣的『魔王』大人與奧莉維亞大人面前，對兩位投注母愛的，就是艾夏大人！」

原來如此。

「嗚嗚……！多麼可憐……！」

至於站在她身旁的奧莉維亞與我有什麼反應──

而這個人，穿著和我們一樣的學生制服。

看清楚裂痕的瞬間，所有人臉上都有了緊張的神色。

雖然看在知道真相的我和奧莉維亞眼裡，就覺得心境相當複雜。

是個人。

從有著尖耳朵看來，種族大概是精靈族吧。

只有席爾菲以狐疑的表情歪著頭。

才剛聽到轟隆一聲低響，便有東西從裂痕中跳了出來。

我希望她繼續不知情地活下去。

「聖書我已經看得書頁都要磨破……可是就只有離別的場面，我不管看幾次都會忍不住哭出來……」

「艾夏大人真是母親的楷模！」

她拿走我們透過扒竊和賭博賺來的錢，卻還大肆抱怨，把酒當水喝，滿口罵人的話。

「我們就去買迷你銅像當紀念品吧！」

然而……

她當然也有母親。

不是想當媽媽，說得精確一點，是想變成媽媽那樣的人，是吧。

坦白說，稱這個人為人渣也不過分，所以我完全不尊敬她，也不覺得她有恩於我們。

只是……我從不曾見過她母親。

我隱約可以體會這種心情。雖然也許不太一樣，但我有時候看著建築相關的書，也會導致以前的創作欲甦醒，讓我想再打造一座城堡。

可是──

不，要是變成那種母親，小孩會學壞的。

畢竟她連怎麼生小孩都不知道。

「……？怎麼跟我聽到的情形不太一樣……？」

的確，那時候我們是被一個叫做艾夏的侏儒族女子扶養。

我正想著這樣的念頭──

接著嚮導說了：

這是教育旅行第一天，團體行動的最後一個地點。

「……嗯。」

「不不不，伊莉娜姊姊，連我也知道不是這樣啊。妳聽好了，小孩子啊……是送子鳥送來的！哼哼！」

沒錯，她的長相和小時候的伊莉娜一模一樣。

在我聽來，也只能覺得沒轍，心想真虧流傳到後世的故事會那麼胡說八道。

「也是啦，畢竟大家都說育兒很辛苦嘛……可是伊莉娜小姐，我想妳應該還沒到要擔心這種事的階段。」

「可是，我不太有自信耶。會想到就算我有了小孩，是不是真的就可以當個好媽媽。別說能不能變得像媽媽那樣……根本連能不能當個像樣的媽媽都不知道。」

性別是女性，年齡……相當幼小。

過了一會兒，裂痕逐漸擴大──

「……妳知道怎麼生小孩嗎？」

對於這樣的伊莉娜，對方不知為何露出像是懷念的表情。

不，我也知道。知道伊莉娜多半遲早會有小孩。

「啥……啥！別……別看不起人了！這……這種事情我清楚得很！不……不就是那個嗎？跟喜……喜喜……喜歡的人，這個……親……親下去，不就生得出來了嗎？這種事我也知道！爸爸以前就教過我了！」

「妳是什麼意思啦？」

不只是她們，民眾也都有了同樣的表情。

從此我就和奧莉維亞創立叛軍，揭竿起義……不過這件事就先不提。

至於離別那一天的事……也全是胡說八道。

嚮導流下眼淚。我環顧四周，學生們似乎也都跟著有了同樣的反應。

伊莉娜就像在對鏡子里的自己說話，慢慢問起。

真不知道為什麼流傳下來的內容會完全相反。

「……是沒錯。」

那兒有著一座巨大的女神像。

「不，妳說的也完全錯了。」

這個突如其來出現在我們眼前的年幼少女是──

「呃～這就是眾所皆知，扶養『魔王』大人和奧莉維亞大人的艾夏大人巨像～」

一看到她外貌的瞬間，不只是我，伊莉娜她們想必也想到了同一個念頭。

我一邊聽著她們的對話，也產生了和吉妮一樣的想法。

「伊……伊莉娜小姐……！」

艾夏沒死。她豈止沒有挺身保護我們，還全力逃跑了。

「聖書上寫說，當時兩位都過著很亂的生活。」

就是也只能苦笑了。

伊莉娜與吉妮也都用手帕按住眼頭。

「聽著艾夏大人的故事，我啊，就想起了媽媽！」

離我們很近的空間，竄出了裂痕。

……只是話說回來，我也不便去訂正。

不管怎麼說，我對她之後的事沒有興趣。

跑來襲擊的那些傢伙，我一瞬間就擺平了。

……萬萬沒想到這樣的女人，竟然被當成聖母崇拜啊。

當地擔任嚮導的侏儒族女性，在這座巨像前這麼說：

我眯起眼睛，注視虛空中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