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來自王都的恐怖分子班次(3/8)

處刑少女的生存之道 1 於是,她將甦醒

在視野被床單擋住之前,眼尖地看到從裡面現身的「小鬼」穿著神官服的男子毫不猶豫地開槍。

導力槍是不知道如何使用【力】的人也能使用的兇惡兵器。在扣下扳機的同時吸取持有者的導力,然後隨著槍聲射出硬質化的【力】之彈丸。

然而男子的槍擊只射穿了飛舞在空中的床單。

「咕嗚——!?」

唯一一個馬上做出反應而開槍的男子口中發出呻吟。趁著恐怖分子的視野被擋住的瞬間繞到他們身後的人物,用像繩子一樣的東西勒住男子的脖子。

三秒。

被準確地勒住頸動脈的男子以驚人的速度失去意識。

「你、是神官嗎!」

至此,剩下的兩人才終於將槍口指向少女,但卻沒有扣下扳機。因為少女嬌小的身體完全被隱藏在男子的身後。

看到男子們猶豫不決,少女發動導力強化。她用經過強化的腕力舉起比自己塊頭還要大的男子,朝兩人扔了過去。

沒有勇氣射殺自己人的兩名男子只能接下同伴的身體。

突然有魁梧的男子撞過來,不可能有辦法擋得下來。如果有用導力強化、提高身體能力的話還有可能,但男子們並沒有那麼高等的技術。

其中一人步履蹣跚,另一人則跌坐在地上。

少女迅速靠近敵人。被白手套包覆的拳頭打在腳步不穩的男子臉上。

「咿!嗚噗嘎!」

將輕柔的頭髮綁成兩束的少女,用和她可愛的面貌完全不相稱的果斷之姿,毫不留情地連續毆打男子。

鼻子骨折的聲音。然後是顴骨碎裂的聲音。第三拳打斷臼齒讓男子失去意識後,少女將視線移向最後一個人。

「可、可惡!」

男子雖然慌忙舉起導力槍,但此時少女已經來到男子身後。

「回答我。」

自幼失去了父母的桃子被帶往一間異樣的修道院。

可是,說不定不是壞人。

意料之外的發言。

因為她身處在這樣的環境,卻一臉沒事的表情。還像理所當然一樣地做著正常的事。如果正常的話,應該像自己一樣哭泣,反抗地大聲叫出「討厭」。可是對自己做了正常事情的她並不正常,應該有某個地方壞掉了吧。

就在桃子手上拿著不知為何縫製的手工絲巾,想著那個少女凌亂的淡褐色長發而感到心神不寧的時候。

消失的幾乎都是成績不好的孩子,沒有成年人願意告訴大家消失的那些小孩到底怎麼了。可是隱約可以想像得出來,他們踏上的是什麼樣的末路。

所以桃子時常哭泣。

「真是無趣啊……」

經她這麼一說,男子才注意到自己想錯了。

所以桃子只要覺得想哭就不會忍耐。覺得痛的時候會哭,覺得討厭的話也會哭,感到悲傷的話馬上就會哭。

「蛤?啊嘎——!?」

沒有人具體知道這裡到底是培育什麼人的場所。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裡絕對不是用來教育正常人的修道院。

對年幼的桃子來說,周圍所有人看起來都是敵人。她覺得正常的人就只有自己一個。因此,所有人都很討厭。就算輕鬆地達成上面交待的訓練、教育所規定的目標,也感受不到任何成就感。被強迫去做的事,全部都很討厭。

奇怪的傢伙。

少女將答案告訴皺著眉頭感到疑惑的男子。

小孩子很純真,不會做壞事——這只是忘記過去的幸福大人所抱持的幻想。成群結隊的小孩會馬上把比自己弱小的人當成發泄壓力的對象。

某天,訓練時受到的撞傷讓桃子痛得哭了出來。

這裡的「人類」只有自己而已。剩下的都是腦袋已經變得不正常的傢伙。絕對不能習慣這種地方。桃子當時是這麼想的。

所以,她想,至少在哭泣的時候,可以允許她坐在自己旁邊。

桃子忘了自己的腦袋變得一片混亂,心想這傢伙到底在做什麼。看到桃子停止哭泣,少女拿出不知從哪來的鏡子。

問題是前方的車廂。


之後,周圍再也沒人會隨便靠近哭泣的桃子。

動手毆打不懷好意接近自己的人是正常的;不是那樣的話,動手毆打就不正常了。雖然因此而沒有動手,不過不想被人妨礙哭泣的桃子對她很冷淡。

駕駛室中有三個。貴賓車廂似乎有八個恐怖分子闖入。

一想起瑪瑙的事情就笑嘻嘻的桃子回想起過去——回想起在與瑪瑙相遇的地方發生的事。

恐怖分子的目的是在頭等車廂里的本國公主。似乎是打算把她當成人質,要求解放被騎士階級逮捕的恐怖分子領袖。

——嗯,很漂亮。

導師召集了設施中的小孩子,如此宣布。

可是那一天,很難得地不是只有摸摸頭就結束了。

不論怎麼想,都不是正常人。

即使如此,只要桃子哭泣時,少女就會不厭其煩地靠近她,笨拙地試著給她安慰。

桃子用暗中偷來的針線,從搶來的衣服挑出乾淨的部分,縫製成絲巾。

果然是個奇怪的傢伙。

超乎常識的嚴苛訓練,還有受到異常嚴格之管理的時間表。明明打著修道院的名號,對於被淘汰者卻完全沒有任何補救措施的體系實在很異常,即使是年幼的桃子也很快就發現自己來到的並不是什麼正常的地方。

少女隨意留長的淡褐色頭髮,直接體現出她的稀薄。

如果遇到難過的事,通常都會哭泣。如果感覺到痛,或是感覺到悲傷,身為小孩的自己會哭泣是正常的。看著周圍的人變得不再哭泣,桃子心裡這麼認為。

遇到討厭的事能哭得出來。那是她唯一的心靈寄託。

奇怪的傢伙。不是正常人。

——這並不是要把你們處分掉。只是單純地讓志願者轉移到普通的修道院而已。

非常奇怪的傢伙。原本以為她不是什麼正常的傢伙。

急忙從口袋裡拿出紅色緞帶的褐發少女,用笨拙的動作幫桃子的頭髮綁了兩條馬尾。

「繩子……?啊啊,因為看不見,才以為這個是繩子吧。很遺憾,我不會用那麼溫和的東西喔。」

在那段日子中,經常會發生昨天還在的小孩突然就消失的事。

讓吐出情報的恐怖分子昏厥後,桃子打開教典,輸入導力,讓魔導發動。將獲得的情報與自己的行動預定傳送到已經事先完成同步的瑪瑙的教典中。

然而,可能是不知道之前的事件,有一位少女在桃子哭泣的時候靠近她。

在桃子眼中是無法讓她提起任何興趣的事,不過與瑪瑙共享情報這件事不能怠慢。

——很可愛喔。

在這間會讓人精神失常的修道院中,位於地獄最底層的女人。那個頭髮比血液還要紅黑,雙眼比黑暗還要昏暗的導師所做出的宣言,讓桃子嚇了一跳。

在金屬摩擦聲傳進耳中的同時,男子的頸部被某種東西纏住。

在沒有餘力在意周遭的目光,不可能有正常的同伴,也沒有任何娛樂的修道院里,褐發少女伸手摸著桃子綁著兩條馬尾的頭,這麼說。

實在莫名其妙。

「啊、啊啊!你這家、伙、住、住手——」

少女是這麼說的。

她覺得,如果有能夠哭泣的感情,就能認為自己還是正常的。

——打扮對女孩子很重要。今天導師教我的。

簡直感受不到任何溫度的聲調傳進男子的耳中。

在那之後,那個少女會有點困擾地偏過頭,坐在桃子身邊,直到她停止哭泣為止。

經常哭泣的桃子曾經被笑嘻嘻的同期生當成弱者包圍起來。因為不想被妨礙哭泣的桃子毆打對方的臉部進行反擊,將所有人痛打到連哭都哭不出來的程度。

哭著哭著忽然覺得「咦?這有痛到需要哭嗎?」而感到莫名其妙起來,由於太過在意這件事,讓桃子的腦袋變得一片混亂,忘記了痛楚。不過因為還哭得出來,所以認為自己沒事而繼續哭泣。

「……哼。不過就是被繩子勒住,你以為我會輕易說出口嗎?」

脖子上的感觸與絲線還有繩子不同,肌膚感受到的冰冷是金屬特有的溫度。可是以金屬線之類的來說,纏在頸部的觸感很粗糙。

堅持了不到一秒,男子便開始把少女問的事情都坦白招供了。

紅黑色頭髮的導師比任何人都還要不正常。

桃子這麼想。

為什麼?所有的人都這麼想。

緩緩陷入皮膚中,削去肌肉,滲出血來。拉著線鋸的手只稍微動了一下就馬上停住。

桃子櫻花色的頭髮也一樣,頭髮的顏色不只是由遺傳基因決定的。尤其是當導力適性超過一定值時,會受到產生自靈魂的導力影響。少女那頭色調像褪色了一樣的褐色頭髮,很簡單地就能推測出原本應該是更深的顏色。

那是很不靈巧而且笨拙的安慰方式。甚至讓人有種被瞧不起的感覺,因此桃子每次都會把她的手拍掉。

——很、可愛……?

那個時候,褐發的少女也來到了自己身邊。

那是只比她大兩歲的少女。每當桃子一個人哭泣時,有著一頭宛如褪色般淺褐色凌亂頭髮的少女幾乎一定會來安慰她。

而且她的「安慰」既不是說什麼好聽的話,也不是靠唱歌或說故事來轉移注意力。

桃子討厭那樣的修道院。

消失的小孩子是被處分掉了。這樣的謠言在這間修道院中煞有其事地流傳著。以為自己會被一起處分掉的恐懼在小孩子們之間流竄開來。

「看你是要老實說出來,還是要讓人頭落地~。」

「這是線鋸。」

似乎稍微受到影響了。

好像有寒氣從耳朵鑽了進來一樣。

因為太莫名其妙,讓她忍不住反問。

——你們這群小鬼,已經可以離開這間修道院了喔。

支配這間修道院的紅髮導師很喜歡這個少女已經是眾所周知的事實。因此來自周遭的嫉妒應該也十分強烈才對。

在後方的三等車廂似乎也有恐怖分子的同伴,人數據說是兩人。那邊沒有問題,瑪瑙應該會處理。雖然他們持有禁忌的導力槍這點讓人在意,但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對手。

然後,少女用鏡子照出綁了兩條馬尾的桃子,露出得意的表情說了一句。

纏住男子頸部的金屬制柔軟線鋸在肌膚上滑動。

「就讓我慢~慢地拉啊拉的~,直到其中一個結果出來為止~。」

可能是在這樣的設施里,綁著兩條緞帶的桃子太讓人羨慕的關係。那天有個混蛋想從心情難得很好的桃子那裡把緞帶偷走,於是桃子將其摔倒在地,打到無法動彈後把衣服搶走。

對方的聲音冰冷,不是因為冷靜的關係。少女的耳語會如此寒徹心扉,是因為背後的她對男子的性命毫不在意。

「老實說出你們的目的以及人數。」

少女在到這裡來之前,經歷了會讓靈魂失去顏色的某種體驗。

隔天,桃子用少女給她的緞帶將頭髮綁了兩條馬尾。當然這只是心血來潮。僅是因為改變髮型也是很正常的事,所以試著做做看而已。

雖然是共同生活,但跟自己一樣的小孩子根本沒有餘力去注意周圍的事。踐踏他人往上爬是理所當然,讓自己活下去變成絕對的課題。被指派擔任教師職務的神官們非常冷酷,都是些沒有人情味與慈悲心的人。而且最糟糕的是統率修道院的人物的個性。

跟之前一樣,好像在哄小孩一樣笨拙地摸著桃子的頭。桃子隱約察覺到少女大概是不知道其他安慰人的方法。

漂亮。

她只會伸出手來摸摸桃子的頭。

雖然桃子每天都抱著厭惡感度日,但同時也很害怕自己不知何時會被環境同化。其實自己說不定已經變得不正常的恐懼感,總是盤據在她的心頭。

「——咿!」

「唉。不是跟前輩在一起的工作,實在讓人打從心底提不起勁……總之先解放駕駛室,讓前輩好~好地誇獎桃子吧~」

——很可愛。

桃子可以一個人盡情地哭泣。

可是男子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接下來每過一秒,都會一點點地拉動線鋸。」

雖然是個奇怪的傢伙,但並不會做出令人討厭的事。

『導力:連接——教典·第一章第四節——發動【主的意志通達天地,直到千里的彼方】』

停止哭泣的桃子雖然表現得很不高興,但那一天她並沒有拒絕少女的手,讓少女盡情地撫摸自己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