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來自王都的恐怖分子班次(4/8)

處刑少女的生存之道 1 於是,她將甦醒

在周圍的人嘈雜不停的時候,只有桃子注意到。

導師的身後有一名少女。

有著一頭隨意留長的淡褐色長發,笨拙的少女。

——你們這群小鬼,正常地生活吧。別擔心,反正你們也不知道什麼重要的事。因為只要你們得救的話,這傢伙背負的東西就會增加。

紅髮導師把手放在那名少女的頭上,張開大嘴,不懷好意地大笑。

在那天之內,有六成的小孩子決定要移籍。越晚進來的小孩子移籍率越高,而決定要留下來的,大多是旁人看來也曉得已經沒救的小孩子。

即使對於被解放這件事感到高興,也沒有人對應該是主要原因的少女開口表達謝意。反而經常聽到有人暗地裡說褐發少女的壞話。

跟那個導師一樣腦子有問題。讓人噁心。一定有什麼企圖。是打算賣人情嗎。

桃子把說壞話的那些人一個個都打到沒辦法說話。當然,自己的決定是移籍。

終於可以恢複正常了。

收拾好少到幾乎等於沒有的行李時,桃子注意到在那些行李中有自己縫製的絲巾。

最後把這個送給她吧。在離開的時候送禮物作為餞別應該是正常的。

如此決定的桃子,第一次自己主動接近褐發少女。

——嗯?怎麼了嗎?你會主動過來真是難得呢。

在這個時候,沒有什麼表情的少女已經變得跟正常的小孩子差不多了。

那並不是少女的本性有所成長,而是導師那有如在快壞掉的玩具上插入嫁接木來構築人格的教育所造成的。

不正常到令人毛骨悚然。

可是桃子並不在意。

桃子把絲巾拿給有點困惑的少女看,然後開始靈巧地梳理她的頭髮。

——很漂亮。

因為已經知道自己無法回到正常生活了。

「喔?你知道我啊。」

無論是打在身上的風或是搖晃的車頂,都無法撼動她驚人的穩定感。而她的步伐除了可以看出倚靠鍛煉維持的良好體干,更展現出其膽量與度量的宏大。

「絕對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

可能是桃子強調自己無害的態度讓亞修娜解除了戒心,她把拔出來的劍收回劍鞘,斂起緊繃的氣息,以友好的表情靠近過來。

那樣的話。

桃子闔上教典,模擬著自己在這輛列車上該做的事。

——雖然我會成為壞人,不過你今後要正常地活下去喔?

所以,應該不會再見到這個不正常的少女了吧。

首先是駕駛室。

——我很開心喔,非常開心。

「因為我想就這樣到後方車廂斬殺那些恐怖分子啊。還有,你穿著神官服這點,也有點那個。」

桃子討厭這個世界討厭到了可以乾脆斷言它沒有守護價值的地步。過著正常生活的人們因安逸而生的怠惰讓人看了就厭惡得想吐;投身戰鬥的人展現出的自私任性也讓人厭惡到反胃。所有人一個不留地全都死掉就好了,桃子打從心底如此祈禱。

那個導師應該會笑著說,這也是一種試煉吧。

那時,桃子才初次見到少女的笑容。

對桃子來說,頭等車廂里只有死了也無所謂的人,因此完全沒有任何去救那些人的動機。相對而言,駕駛室如果發生問題,就有引起列車事故的危險。確保安全是第一要務。

「喔~?還真是可愛的不速之客呢。」

正因如此,如果是為了這個世界上唯一最喜歡的瑪瑙,自己不管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佔領列車的恐怖分子們還剩下十一人。就在桃子準備前往其中三個人所在的駕駛室時,她停了下來。

「那麼,你是什麼人?」

可是,事到如今,不想說出自己不知道她的名字這種事。

為了防止緞帶被風吹走,桃子在確認有綁緊之後,把手放在車頂上。

——所以,那個女人很危險。

所以桃子才稱呼少女為「前輩」,在她面前用自己的名字當作第一人稱。

——桃子要留在這裡~。

喜歡在自己哭泣時給予安慰的她。喜歡笨拙地撫摸自己的頭的感觸。桃子對少女的喜歡已經強烈到不會對自己已失去的正常感到可惜的地步。

「白服神官嗎。黃線好像表示無派系,不過裙擺的長度還滿創新的。竟然在膝蓋以上……嗯,可以接受。」

「恐怖分子們的目標似乎是我,不過也有到後面的車廂嗎?」

站在行駛中的列車上,讓豪華的金髮與禮服因風壓而飄搖,也完全沒有影響到她的威嚴。從列車駕駛室散逸出來的導力光軌跡,看起來甚至像是她背後的光環。

知道瑪瑙經歷的桃子,抱持著這樣的心情,完成了處刑人的訓練課程。

雖然對主的信仰值創下修道院史上最低的歷史紀錄,但靠著其他所有的成績讓其他人閉嘴。為了與早一步離開修道院的瑪瑙再會,桃子不惜付出任何努力。終於,桃子成為瑪瑙的輔佐官,先前的辛勞有了回報。

「嗯?啊,說得也是。」

她的手上還握著一把刻著紋章的劍。雕刻在劍上、精緻美觀的紋路會讓人誤以為是儀式用具,可是那並非普通裝飾。而是可以發動複數紋章的實戰用導器。

桃子在那個時候決定了。

絕對不會做出讓那時的笑容受損的事。

桃子夢想著將會到來的未來,替自己打氣。

變白而毀滅的城鎮中,唯一的倖存者。

「請問是『公主騎士』亞修娜殿下嗎?」

走在列車車頂上的亞修娜,從外表上看不出有一絲恐懼。

所以桃子絕對無法容許。

率先報上名號展現出高傲自尊的亞修娜,臉上浮現旁若無人的微笑。

自己能夠回到期望已久的正常環境。能夠在有正常人的地方生活了。

瑪瑙決定為了不特定的多數人殺人。

最喜歡了。

因為擁有純粹概念的異世界人失控,導致瑪瑙的故鄉變白而崩壞,勉強活下來的瑪瑙,其記憶、靈魂、精神也被漂白了。

——不,前輩。

那樣的裝扮配合亞修娜本人的美貌,優雅得足以讓人看得入迷,但不只是這樣。

「是嗎。給你添麻煩了啊。頭等車廂與駕駛室的匪徒已經被我處理掉了。」

桃子不停地梳理著少女凌亂的褐色長發,並用手工縫製的絲巾綁出一條馬尾。

不愧是能夠說出這番話的人,她的服裝大膽地將肌膚裸露在外。姑且不論方便行動的剪裁裙,上半身以菱形為基本設計的服裝,幾乎只有遮住胸部與肚臍。

在行駛的列車上用身體感受著從軌道上傳來的振動,桃子眯起眼睛。

啊啊,已經忍不住了。

神官服的顏色是以胸前的印記與布料的顏色來顯示第一身份中的立場。黑色修道服是未及第一身份的修女,像桃子這樣的白服在立場上是屬於終於被允許穿上神官服的新人。被一般社會認知的正式神官,則是像瑪瑙那樣的藍色服裝。

「嗯,很輕鬆呢。為了可以讓前輩摸頭,今天桃子也要努力加油喔~。」

然後桃子的神官服胸口上的黃印,表示不屬於任何一個教區。亞修娜很清楚神官服上的記號代表什麼意思。

——哎呀呀。

如果跟目標的心靈相通的話,可能會產生讓瑪瑙無法殺死對象的心理矛盾。要是再加上對至今為止毫不留情殺害的人們所感到的後悔,瑪瑙的心很可能會壞掉。

桃子從窗戶探出頭,風壓讓桃子的雙馬尾隨風飄搖。

有個人看著爬上列車車頂的桃子。

這是桃子準備的回禮。同時,也是餞別。

——……呵呵,謝謝你。

——你真的很愛哭呢。

不管是什麼人,桃子都殺得下手。

「是的。久仰殿下大名。我是神官,可以稱呼我桃子。」

「不過看到手上拿著劍的殿下時,真的嚇了一跳。」

那是在這樣混濁的地方絕對不可能看到的,透明、漂亮、耀眼——由純真的少女打從心底流露出來的,普通的笑容。

這次應該沒問題吧。藉由請求人在加爾姆的大主教提供協助,對於要如何殺死擁有不死之純粹概念的燈里已經有頭緒了。

如果是桃子的話,即使在內心吐著口水,也能展現出天真無邪的笑容;但瑪瑙只是正常地接觸對象就會產生友情。時間越長的話,越容易這樣。

造成血腥味的元兇是站在上風處的亞修娜·古里札力卡手中的劍。

是恐怖分子們派來的看守嗎?迅速進入警戒狀態的桃子所看到的是穿著前衛禮服的勇猛淑女。

正因為瑪瑙身為人的根基曾經一度被洗白,所以非常容易受到他人的影響。就像她完全吸收了導師的教育一樣,也會輕易地被他人的感情影響。

桃子回想起那個黑髮黑眼的異世界女人,眼神變得尖銳。

「桃子就為了前輩殺人。」

「不愧是公主殿下。實力如傳聞一般強大呢!」

知道自己欠缺的東西,已經不記得上次真的哭泣是什麼時候的桃子真的哭了起來。

少女轉過頭,搖晃著桃子綁的馬尾,臉上露出彷彿出生至今有史以來第一次笑了似的,沒有防備的笑容。


從那時開始,桃子所有的行動理由都是為了瑪瑙。

看見少女的笑容,桃子才終於察覺。

血腥味鑽入鼻孔中。

「是的,有五個人。我讓他們昏過去了。」

「無派系的神官有很多都會改造神官服,你的品味不錯呢。把裝飾集中在一起,營造出輕快感的做法很不錯。因為人類的肉體維持原本的模樣就很美了。你不覺得與其隱藏身體的曲線,還不如美麗地展現出來,才是服飾的本意嗎?」

啊啊,這麼說起來,還不知道這個人的名字,自己也沒有自我介紹過。

用手上的劍將包圍自己的恐怖分子斬殺的公主騎士,以無畏的笑容這麼問道。

少女的笑容散發出比剛誕生的星辰還要燦爛的光輝。

少女露出溫柔的微笑,輕輕撫摸著桃子的頭。

「如您所見,我只是個不成熟的白服神官。為了巡禮修行,正在前往古都加爾姆的途中,但卻遇到了恐怖分子的襲擊。因此,那個……能否請您把劍收起來。」

早在很久之前,自己的正常就已經不見了。桃子直到看見少女的笑容才終於注意到這件事。

——很可愛。

即使如此,要是有一天出現了瑪瑙下不了手的人,自己會代替她承擔她的淚水。

生為第二身份的王族,同時也是負責管理國家治安機構的騎士階級之一,公主亞修娜非常出名。

意識忽然回到當下的桃子,說出了過去自己沒有說出口的誓言。

「貴安。我是第二身份的公主,同時也是一名騎士,名叫亞修娜·古里札力卡。」

亞修娜看著桃子的服裝,非常感興趣地點點頭。

不是在短暫的接觸下迅速殺害,而是長期與對象接觸,這對瑪瑙來說,她純潔的精神與靈魂實在太過純粹。

在沉浸於過去的回憶時,要傳達的情報傳送完了。

跟覺得不哭不行的時候流下的淚水不同,想忍也忍不住的淚水非常地熱。明明自己每天都在哭泣,卻有一種已經很久沒有流淚的感覺。

因為很喜歡被少女摸頭,所以對她講話的時候都用像是在撒嬌的聲調。

眼前的風景快速地流逝。

在那之後,桃子瞞著導師調查瑪瑙的經歷,知道了她出生的地方。

眼淚緩緩地流出。

想到這裡,淚水就再也停不下來。

桃子從窗戶往上跳,在列車的車頂上著地。

當時的溫柔聲音以及擦去眼淚的柔軟手指,桃子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吧。

桃子對她露出友好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