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來自王都的恐怖分子班次(8/8)

處刑少女的生存之道 1 於是,她將甦醒

儘管已經拜託整備士關閉導力發動機,但高速行駛中的列車很難不靠煞車停下來。由於沒有大彎道的關係才沒有脫軌,不過無法進行速度調整的這輛列車已經快追上前一班列車了。

這樣下去,在停靠站附近就會撞上前一班列車。

要讓所有乘客平安生還,只能靠蠻力停下這輛列車了。

「瑪瑪瑪瑪、瑪瑙。」

看到瑪瑙露出嚴峻的神色,膝蓋不停顫抖的燈里呼喚著她的名字。同樣站在列車頂上的她,頭髮因為迎面而來的風變得凌亂,裙子要用手壓住才勉強不會被掀起來。

「這裡超~可怕的!為什麼要爬到車頂上啊!?」

面對淚眼汪汪地表達抗議的燈里,瑪瑙聳了聳肩。

「因為這裡比較容易確認前後的狀況啊。」

「可是~!我覺得爬到沒有欄杆的列車車頂上是不對的!超級可怕的說!?」

「好好好。因為狀況緊急,我知道你很害怕,不過請冷靜下來。」

「沒辦法啊~!而且瑪瑙的表情也好可怕。要我選的話,我還是喜歡面帶笑容的瑪瑙!」

看著明明夾雜著尖叫聲卻還是讓人覺得很樂觀的燈里,瑪瑙的嘴角微微上揚。

「沒事的啦。來,牽著我的手。這樣就好一點了吧。」

依照燈里的要求,瑪瑙面帶笑容地伸出手。結果燈里馬上從害怕的表情轉變成燦爛的笑容。

「欸嘿嘿,果然瑪瑙還是笑起來比較可愛呢!」

「不客氣。你的笑容安詳得有點傻氣呢。」

「嗯?你是在稱讚我吧?」

「嗯,那是當然的啊。」

瑪瑙用滿不在乎的表情敷衍因牽著手而讓心情變好的燈里,重新望向列車。

導力列車是容納了數百人行駛的鐵塊。要讓這玩意停下來。而且,要安全地。

反應充滿了毫無意義的性感。

列車像是在緊急煞車一樣減慢了速度。

聽完瑪瑙的說明後,燈里雖然露出感到困擾的笑容,但依然堅決地點點頭。

以幾乎只有一瞬間的構築速度,讓導力從列車上通過地面,更進一步來到地下,將魔導的楔子埋進位於軌道下的地脈中。

是燈里。

光之門是束縛用的魔導。為了阻止被設定為束縛對象的列車,將列車吸引過去的【力】變成肉眼可見的光束,閃閃發光,描繪出將列車拉向門中的軌跡。

首先是燈里無法進行導力的精密操作。幾乎是在無意識下行使魔導的她沒辦法進行來自【時】之純粹概念以外的導力操作。

在列車通過的後方形成了光之門。

在汲取自自己的靈魂的【力】逐漸枯竭的情況下,瑪瑙依然保持冷靜。

「要上了喔,燈里。」

「可不可以麻煩你不要發出奇怪的聲音……?」

不是透過人在列車上的瑪瑙。而是透過地脈,以剛才打進楔子的場所為起點發動。

瑪瑙用像是走在鋼索上一樣慎重的態度,試著以不碰觸到燈里靈魂中純粹概念的方式,只舀起充滿在肉體外緣的導力。

在笑著朝小女孩揮揮手的同時,瑪瑙雖然顯得有些害羞,但依然坦率地點點頭。

瑪瑙儘可能慎重地從兩人牽著的手將自己的導力送進燈里體內。

這次換成燈里扶著瑪瑙,用力地抱住她。

異世界人的她擁有的導力量非常龐大。質與量都十分充足。

「因、因為、真~的~、感覺很~癢。」

『——路徑·瑪瑙——導力:補充——發動維持【於正門跪拜。門前為通往主的道路】』

在列車通過的軌道上,經由遠端發動的光之門漸漸打開。

『導力:連接——時任·燈里——』

在對燈里道謝後,瑪瑙將導力送進教典。

只是能夠救人,並抬頭挺胸說出這句話,就讓瑪瑙很開心了。

一邊應付著歡欣鼓舞的燈里,嘴角上揚的瑪瑙看著下方。列車的乘務員在確保安全的同時,將乘客從列車上帶下車,引導到車站內。

瑪瑙決定要賭一賭。賭上燈里對自己展現出的那種不求回報的信賴感。

「因為神官是清廉正直,而且強大的啊。」

瑪瑙將視線轉向前方。

第一階段成功了。這裡還不需要從燈里那邊取得導力。

面對維持遠端魔導展開的同時忍不住擺出死魚眼的瑪瑙,雙頰泛紅、眼眶濕潤的燈里反駁道。

「真不愧是瑪瑙。拯救了列車上所~有人的瑪瑙是神官的典範喔!」

裡面有某樣東西。

「謝謝,你幫上大忙了。……真的。」

「那個孩子也得救了呢。全部都是瑪瑙的功勞喔。」

瑪瑙的精神所承受的重壓與擋下列車沒有差別。控制著超越自己界限的導力量,同時瑪瑙還要承受降臨在自己身上的痛苦。

因為距離拉開而漸漸變小的物體,突然膨脹了起來。雖然那是足以讓距離感失常的劇烈變化,但出現變化的並不只有肉眼可見的大小而已。

「嗯。」

『導力:連接——教典·第八章第十二節——遠端發動【於正門跪拜。門前為通往主的道路】』

離前面的列車只有不到一節車廂的距離。

感覺有點讓人懷念,可是又有決定性不同的某物。應該遍及這個世界的每個角落,不可能存在於人體的某種龐然大物,被濃縮在燈里的體內。

「雖然我討厭痛……不過如果是瑪瑙的話,我沒有關係。」

那些乘客中也包含了在月台上遇見的小女孩。注意到瑪瑙站在列車車頂上的她,像個小孩子一樣天真無邪地不停揮著手。

儘管對太過順暢的連接感到驚訝,但依然從燈里的精神埋沒至靈魂的瑪瑙感到不寒而慄。

不用說也知道,要單獨達成是非常困難的事。雖說利用魔導的話並非不可能,但困難的是瑪瑙擁有的導力並不足以緩和行駛中的列車具有的所有動能。

那種跟桃子不一樣的做作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總之瑪瑙默默地將目光從桃子所不具備的天然魅力上移開。

所以一般來說,要操作他人的導力是不可能的。

像魔導兵那樣不具有靈魂與精神的存在雖然比較容易干涉,但如果遭到抵抗的話,連要連接都非常困難。

沒有出現相撞的衝擊。

大概是為了忍受痛楚,燈里緊緊閉上眼睛。

正因如此,瑪瑙才要操作燈里的導力。跟燈里牽手也是為了這個目的。

可是,還是存在著可能性。

來自心底的信賴。讓瑪瑙可以直接通過她的肉體與精神。來自靈魂的,根源。

幾乎沒有遇到任何抵抗。

瑪瑙不明白,為什麼她會如此對自己敞開心胸。

「剛才我也說過,為了使用讓這輛列車停下來的魔導,要借用你的【力】。」

瑪瑙想到的方法是由自己將燈里的導力引出來,補足光靠自己不足的部分。

列車的速度緩緩地變慢。還差一點。忍受著意識快要被撕裂的痛苦,瑪瑙只用視線望向列車的行進方向。停靠站很近了。可以看到停在車站月台內的其他列車。嚴酷地消耗精神,使盡所有的【力】。絕對不能讓列車相撞。以幾乎要把牙齒咬碎的力道緊咬著牙關。連呼吸的時間都不想浪費。直到極限為止,都不放棄魔導的控制。

瑪瑙放鬆下來。因為從緊張感中解放出來而無力搖晃的身體被某個人伸手撐住。

『萃取·【力】——』

就算只有在表面的時候也好。

「——哈啊!」

「……只有這種程度真是太好了。」

解除魔導的瑪瑙全身一口氣冒出大量汗水。然後讓不知何時屏住的呼吸重新開始。肺部在吸氣後膨脹起來。視野閃爍著變白。似乎在不知不覺間差點陷入缺氧狀態。

先不論瑪瑙的肉體、精神與靈魂沒有抵抗是因為「本來就是那樣的關係」,受到瑪瑙侵入的燈里也幾乎沒有任何抵抗,就讓瑪瑙的【力】滲透進去。

可是,既然得到信賴的話,不拿來利用就不是處刑人。瑪瑙進一步專註地集中意識。

那個散發出詭異的氣息,讓人覺得全身血液似乎都要凍結起來的「某物」,正是純粹概念。那股可怕的力量寬廣而且深邃,讓人光憑感覺就能理解那不是人類可以碰觸的東西。

「——嗯啊~。」

同時產生出將物體吸進打開的光之門內部的力場。

「……嗯,是啊。」

視野在緩緩地吐氣後慢慢恢複正常。

可是有個問題。

導力通過的阻力只用一句「感覺很癢」就可以帶過,該說是僥倖嗎。不,單純只是因為燈里相信瑪瑙。

「是是,你說的對。」

「啊、咕嗚、呃。」

要透過地脈維持遠端魔導展開是件困難的事。那是足以削減列車行駛動能的大規模魔導行使,卻又必須要精細地調整【力】不讓列車脫軌。而且持續控制魔導的難度會隨著間隔的距離呈等比級數上升。

瑪瑙吐出一口氣。

『導力:連接——教典·第一章第二節——發動【打下樁子,讓人們知曉初始之地】』

因為反作用力讓身體承受著與前進方向相反的負荷。瑪瑙在維持著平衡的同時,迅速將燈里抱在懷中,不讓她從列車上掉下去。當然,意識也沒有從維持魔導的發動上移開。就像是抓著絕對不能弄斷的蜘蛛絲來編織一樣,瑪瑙纖細地將從燈里獲得的【力】貫注在束縛魔導上。

「……抱歉。話先說在前頭,可能會很痛也說不定。」

而瑪瑙這邊本來就沒有問題。

燈里的肩膀忽然抽動了一下。她的臉頰變得紅潤,嘴裡吐出火熱的氣息。

不能期望相遇才兩天的人有辦法做到後者。

於是,這裡就輪到燈里上場了。

本來要是做出想操縱他人導力的行為,即使彼此都感到劇痛也不奇怪。那是經由肉體碰觸精神,甚至有可能碰觸到靈魂的行為。對內部被侵入會有不快感是理所當然的,應該要有劇烈的反抗才對。

「成功了呢,瑪瑙!」

發動的光之引力讓列車的速度稍微減慢。可是減速幅度小到令人難以察覺。以瑪瑙的導力量來看,在把高速行駛的列車所具有的能量削減掉之前,轉眼間就大量減少的殘存導力會先耗盡。

在遠方發動的光之門巨大化了。

減速,再減速,車輪的動作變得緩慢——列車停了下來。

「啊~、瑪瑙、在~、我的裡面呀啊~」

「……嗯!」

想要做到這種事,只有破壞對方的靈魂與精神來減少抵抗,或者是得到充分的信賴。前者還會留下肉體的拒絕反應,後者則需要雙方擁有能將自己的一切託付給對方的信賴關係。

連喘口氣的時間都不願浪費,瑪瑙繼續將導力送入教典。

身體好像要裂成兩半一樣。瑪瑙一邊得控制著遠超過自己容許限度的導力量,一邊還被迫要做到比平常更為精細的控制。兩個相反要素之間的拮抗,毫不留情地消磨著瑪瑙的精神。

瑪瑙的背脊感到一陣寒意。

導力是自靈魂產生,以精神控制,充滿在肉體中。

正常情況下,人無法接受他人的精神。對於他人的導力,自己的肉體、精神、靈魂全部都會出現抗拒。而且不只是被侵入的人,連侵入的人也會出現相同的拒絕反應。

那份信賴傳達給了瑪瑙。

在故鄉變白毀滅的時候,瑪瑙曾經一度幾乎失去自己的一切。自己與他人的境界線曾經被抹除的痕迹,讓瑪瑙可以與他人進行導力連接而不感到痛楚。

車內出現「哇啊——」的歡呼聲。不知道是乘客、駕駛士、還是所有人。四周回蕩著因為自己得救而感到歡喜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