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霜露消散的少女(3/5)

處刑少女的生存之道 2 White Out

「……因為瑪瑙妹妹是弒母仇人的弟子,所以妳才做出這種事把她卷進來嗎?」

「我也認為那件事情本身是不得已的。雖然我喜歡母親,但也可以理解教會認為異世界人的純粹概念很危險的主張。就道理上來說,被殺死也是不得已的做法很合乎邏輯。」

反而是父親為母親的死感到悲傷。

瑪儂很清楚地記得母親死去的時候,父親是多麼的悲傷。他的精神狀態也是從母親被殺的那一刻開始慢慢崩潰的。身為獨生女的瑪儂便慢慢開始準備接替里貝爾伯的職務。

在父親倒下的時候,瑪儂也理所當然地淡然接受了。她也完全沒想過,不會感到悲傷這件事本身是很可悲的。

一直以來被周遭的人抱持著過度期待的她,從很久以前就放棄了期待這種感情。

「所以,我的復仇並不是針對瑪瑙小姐。而是對『第四』那些人。」

瑪儂伸手指向那些被時間暫停的「第四」成員。

「我想讓他們知道自己是多麼的無力。想讓他們在被逼得走投無路之後,醒悟到自己的存在是多麼的渺小。還有……對了。我想要成為禁忌。」

聽到如此直接了當的表白,燈里皺起了眉頭。

「那樣……很奇怪欸。」

「哎呀。有什麼地方奇怪呢?」

「還問什麼地方……」

表示自己想要成為禁忌的瑪儂有多奇怪,這根本不需要問。

「禁忌就只是一種手段啊。」

就像曾經擔任大主教的歐威爾想要逃避衰老而染指禁忌,或者是古里札力卡王國的王因為想反抗第一身分而召喚了燈里這些異世界人。

禁忌,只不過是為了達到目的的手段而已。

「……呵呵。說的也是呢。」

瑪儂笑得很高雅。真的打從心底感到可笑,讓自己很受傷的自嘲。

「可是,我個人的願望真的就只有這個而已。」

看見燈里被瑪儂抓住的瞬間,瑪瑙立刻將短劍扔了出去。

「其實,只要反抗就好了呢。但是我想回應他們的期待。我想好好地完成他們提出的要求。因為小孩不都是這樣的嗎?」

迴旋踢。

可是,瑪瑙達到目的了。

『導力:連接──箏?罩i?絎??•純粹概念【蝕】──』

像矛一樣尖銳的影子攻擊被瑪瑙看穿。她在側身躲過的同時刺出手中的短劍。但那只是佯攻,瑪瑙順勢讓身體轉了一圈。

未知的光景讓她的思考變得遲鈍。光只是未知的話就算了,自己的魔導被破解的光景對她造成極大的衝擊。

將藏青色頭髮綁成麻花辮的少女有著溫柔的面貌。她的表情平靜得讓人無法想像這個少女剛才殺死了很多人。看不到興奮、罪惡感以及恐懼的感情。她並沒有掩飾感情,而是感情平靜得有如虛無。

以描繪出來的魔法陣為標記,發動原罪魔導。

父親不在的時候,母親總是習慣將嘴湊到瑪儂耳邊這麼說。

瑪儂的反應很正確。她用鐵扇彈開短劍,再次驅使自己的影子。在瑪儂腳邊的影子已經成為她的一部分,可以自由移動,不須依賴光源。

不是從肉體,而是從靈魂沾染原罪概念的禁忌魔導。與其說是人類,瑪儂已經更接近惡魔。已經是沒有必要讓她活下去的禁忌了。

雖然覺得有點奇怪,但眼前還有敵人。沒有餘力把注意力全都放在燈里身上。

──妳的姊姊是個開朗、活潑、很有精神的孩子。

「我要用禁忌來對抗世界。這一定才是標榜自由與自立的『第四』應有的姿態。」

取得比被教導的還要多的成果。取得比其他孩子更優秀的成果。然而得到的卻是失望的反應。就算不知道哪裡做得不好而努力拿出成果,也只是一直被要求拿出有別於從教導中所能得到的其他東西。

鐵扇。

第一次的攻防,雙方都沒有受傷。

更像是想從瑪瑙身邊逃走一樣。

「聽到妳的宣告,讓我清楚感受到了。我現在在真正的意義上得到了自由。我終於從那些不把束縛當成束縛,一直綁著其他人的那些人手中成功地獨立了。是的、是的、沒有錯。看見妳的刀刃,讓我終於能夠肯定了。」

「既然如此,我就成為禁忌,反抗這個世界。」

瑪儂絕對無法成為自己想當的自己。沒有辦法成為眾人所期待,應該要成為的那種人。就算磨練自己,贏過周遭的人,變得比任何人都要優秀,瑪儂也絕對無法得到她想要的。

瑪儂的影子帶著質量浮起。藉由將這個會議室中的人當成活祭品,讓她的影子獲得禁忌之【力】。緩慢移動的影子纏住了燈里的腳。燈里沒有動作。預料之外的展開,讓她的思考停滯了。

「為、什麼……」

在驚訝地叫出聲來的同時,燈里流出了眼淚。瑪瑙不由得嚇了一跳。

只要看到會議室的狀況,馬上就理解發生了什麼事。瑪儂•里貝爾把這裡的第四成員當成祭品,將【力】灌注到自己的影子。而且她還把影子朝綁架來的燈里伸去,似乎想繼續進行魔導儀式。

沒有任何前兆。兩人正在說話的時候。

面對沒有警告也沒有猶豫的擲劍攻擊,瑪儂漂亮地做出反應。她打開手中的扇子,將短劍彈開。

燈里也不是完全不知道不受【時】之魔導干涉的存在。在加爾姆的儀式場,也存在著被燈里的【停止】命中也不會停下的白色液滴。

對年幼的瑪儂來說,真的搞不懂是為什麼。

「那麼,燈里小姐。」

每次兩人獨處的時候,母親總是這麼說。

在這個城鎮變得最有資格自稱「第四」的少女嫣然一笑。

瑪儂微微一笑,將扇子打開。

「知道了。對不起,燈里。把視線從妳身上移開是我的疏失。我太小看妳有多容易被綁架了。」

看到魔導發動的結果,她露出微笑。

她的笑容沒有一絲陰霾。


瑪儂便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不斷剝奪不讓她自立的,毫無疑問是周遭的人們,以及維持了千年的體制。

可是,這次的現象是她第一次遇到的。

「所謂的小孩,就是會想要回應周遭大人的期待啊。」

也就是說,剛才的現象展現出了與其同等的【力】。

「啊、這個……不是……。希、希望……妳不要覺得……奇怪……」

同時也是第一身分的傲慢、第三身分的平穩。這個世界現存的三種身分制度下的受害者就是瑪儂。

在地板上畫完魔導陣之後,將紋章與停止的人連接起來。燈里皺了皺眉。他們現在被燈里的魔導暫停了時間。不管是什麼樣的魔導,應該都無法干涉他們才對。



瑪儂已經涉足禁忌的領域。她將原本在這裡的人當成活祭品,發動原罪魔導,把自己變成非人之物。

瑪儂的人生正是第二身分愚蠢的體現。

瑪儂的影子失去了形狀。浮現出來的影子將會議室里的人吞沒。

她輕輕將手放在胸前,如此宣言:

【停止】也是保護對象的魔導。因為被燈里的魔導暫停時間的對象不會受到外部干涉。

那幅光景讓燈里驚訝地睜大眼睛。

瑪儂的影子一點點地將【停止】的人吞噬、粉碎。簡直像是在捕食獵物一樣。不對,實際上也在啃食。連他們的肉體、精神、靈魂都加以吸收,轉換成【力】。

被處刑人以刃相向,但這次事件的幕後黑手不知為何卻露出非常開心的表情。

「現在的我才是『第四』的體現者。」

『導力:活物獻祭──混沌沾黏•純粹概念【魔】──召喚【找~到小小的影子】』

她只是為了彌補自己失去女兒的寂寞,深愛著瑪儂。瑪儂注意到母親的雙眼總是透過自己,注視著遙遠的彼方。

突然,刀刃從母親的胸口冒了出來。

利用踢擊的反作用力向後退的她,將燈里抱進懷中。為了防禦踢擊,瑪儂使用了朝燈里伸出的影子。看到束縛被解開,她馬上將燈里搶了回來。

「大人的期待總是這麼不講理呢。不管妳做了什麼,只要不符合他們的期待,就無法得到認可。」

凝視著燈里的瑪儂,她的聲音帶有一種難以形容的虛無感。

就在紫色的導力光泄出,瀕死的母親要施放某種魔導的時候。

面對身穿和服的少女,瑪瑙以短劍相向。

瑪儂的影子完全不受【停止】魔導的影響,將會議室內的人吞沒了。

「看來果然還是這邊的【力】比較強大呢。」

為了反抗這一切,瑪儂•里貝爾理所當然地淪落成了禁忌。

「瑪儂•里貝爾。我要將妳處死。」

覺得燈里大概是太害怕了才會變得語無倫次,瑪瑙一邊向她謝罪,一邊把她推向房間的出口。「快點逃走。只要離開城堡,朝島外移動的話,騎士或西西莉亞司祭會保護妳的。」

她的嘴角彎起,露出諷刺的笑容。

燈里一瞬間無法動彈。原本她的性格就無法在短時間內對應未知的狀況。例如在加爾姆發生的事件中,燈里之所以有辦法表現得遊刃有餘,是因為她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正因她已經體驗過好幾次,所以才能肯定只要使用自己的純粹概念【時】就有辦法度過難關。

在扔出短劍的同時向前衝出的瑪瑙將影子踏穿。浮起來想要制止瑪瑙採取行動的影子被踩散了。維持著無所畏懼向前沖的氣勢,抓住被彈到空中的短劍,然後將劍尖瞄準對手的胸口刺去。

有一把短劍朝她的脖子飛來。

「好啊,瑪瑙小姐。」

瑪瑙瞬間切換了認知。

「嗯……嗯。」

她把手指按在地板上滑動,畫出紋章魔導陣。紅色扭曲的文字列彷彿在表現她受到擠壓的內心。

確認燈里逃走之後,瑪瑙將視線投向瑪儂。

「出身是第二身分又怎樣?平穩的世界又怎樣?妳們這些第一身分治理下的平穩,將母親視為禁忌殺死了。第二身分認為我背棄他們的期待而辱罵、唾棄我。第三身分根本漠不關心,連正眼都不看我一眼。這個世界一直在囚禁我的人生。」

──妳有一個姊姊喔。

「在回應了他們的期待後,讓他們了解那是多麼無聊的期待。這就是我的復仇。我現在正好處於反抗期呢。」

母親被殺害時的事,瑪儂記得很清楚。

從四大人災遺址【星骸】採取的白濁液。

燈里跟平常不一樣,非常聽話。本來以為她會像被歐威爾抓住的時候一樣,說出自己要留在戰場這種話,可是卻沒有。燈里用手掌擦去眼淚,跑了出去。

自己似乎有個只有一半血緣關係的姊姊。據說是在遇見父親之前,母親還在日本的時候生下的小孩。

明明是這樣,剛才發動的魔導卻侵蝕了燈里來自純粹概念的【力】,把那些人當成活祭品。

母親跟周遭的大人不一樣,不會對瑪儂做出一些讓她搞不懂的要求。


處刑人「陽炎的繼承人」瑪瑙。

短劍瞄準的目標是脖子。

用堅硬的靴底硬砸的強烈踢擊,被瑪儂用影盾防禦住了。

「依照我的看法,人會出生兩次。第一次是被母親生下來的時候。呱呱墜地出生到這個世界上。然後第二次是離開家人身邊獨立的時候。原本只是孩子的我們,藉由從周遭的人身上確定自己的自尊心,成為一名大人。只不過……無法做到第二次出生的人意外地多呢。」

「瑪、瑙……妹妹。」

直到瑪儂的心靈在擠壓下扭曲變形、崩潰為止。

「時間到了呢。」

瑪儂站了起來。燈里還在猜測她要做什麼的時候。她從袖子里取出紅色葯錠捏碎,然後用手指沾著葯錠的粉末。

「我繼續這樣下去的話,什麼事情都做不到。所以,我要成為禁忌。」

拿在手上也不會讓人有所戒備的防身用具。從平常就把那種東西帶在身邊來看,她應該完全不相信周圍的人吧。瑪瑙一邊冷靜地分析對手,一邊接近瑪儂。

她手中的黯淡光輝,讓瑪儂看到過去的幻覺。

微微濺起的血噴到瑪儂臉上。感觸濕潤而溫暖。同時,母親的影子動了起來。

「跟這裡那些只懂攀炎附勢的老賊們不一樣。我才是為了自由與自立,追求解放世界的『第四』。」

就算在另一個世界有個姊姊,也不可能跟瑪儂有什麼關係。只是母親對原來的世界有所留戀,常常露出寂寞的表情,讓她印象深刻。

在身為處刑人的瑪瑙面前,瑪儂正大光明地宣言:

昨天在晚會上已經摸清楚了,因此要侵入城內並不困難。可是,好像已經太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