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逃亡的開始(2/5)
處刑少女的生存之道 4 赤紅惡夢
充滿莫名說服力的台詞讓人只能表示贊同。
大陸中央部未開拓領域的沙漠地帶。
只要風一吹就會有沙塵飛舞,空氣十分地乾燥。滾燙的陽光灼燒著皮膚,環境非常惡劣。
在這樣的沙漠中,綠洲是讓人們可以得到滋潤的貴重休息場所。不僅能夠解渴,豐富的水分更讓沙之大地充滿綠意。建築物隨著人的聚集而變多,逐漸成為不可或缺的中繼地點。
在這麼形成的城鎮中,某間便宜旅館的房間里有位少女。
明明還不到二十歲,卻擁有很成熟的美貌。穿在她身上的是代表正式神官的藍色神官服。右裙襬部分大膽的高衩並不是用來展現她的美腿,而是為了能夠迅速拿出綁在大腿的皮帶上的短劍所做的設計。
那位少女就是第一身分的神官兼狩獵禁忌的處刑人,人稱「陽炎繼承人」的瑪瑙。
她的全身被導力光的磷光包覆著。在穩定的呼吸下,瑪瑙的精神並沒有產生任何動搖。
從靈魂中汲取【力】,並以精神支配,使其在全身上下循環。在導力於肉體中流動的過程,發現一些不自然的停滯、難以通過的部分。抱持著要讓那些不順的部分恢複平常狀態的想法,緩緩地讓導力不斷循環。
瑪瑙在不久前的戰鬥中受到了不輕的傷。
名為「鐵鏈」的武裝集團。與擁有義肢的前修女撒哈拉的戰鬥。還有回應她的願望出現的願望人偶,三原色的魔導兵。
雖然在激戰之後獲得了勝利,但卻不是毫髮無傷的勝利。
尤其是最後的強敵造成的傷害並不輕微。瑪瑙是從幾乎一敗塗地的狀況下逆轉取勝。為了恢複因連續戰鬥受到的傷害,瑪瑙正在專註地療傷。
導力強化可以提高人的身體機能。將其應用於提高身體的治癒能力,便能促進傷口癒合。當然,這麼做還是有其界限,不過一定程度內的傷害會以極快的速度恢複。
瑪瑙的眼睛猛然睜開。
包住她全身的導力光隨之消散。瑪瑙呼地輕聲吐氣後站起來,活動著全身的筋骨。被黑色絲巾緞帶綁著的淡褐色馬尾隨著伸展的動作晃動。
在藉由一連串的動作確認是否還有疼痛殘留後,瑪瑙判斷應該沒有問題了。
「嗯,差不多就這樣吧。」
雖然沒有到完全康復的程度,但已經恢複到有必要的話即使進行戰鬥也不會讓動作受到影響了。由於受到的傷害大多是毆打造成的,因此比較容易治療。如果是骨折或深及內髒的割傷,就沒辦法這麼輕鬆治好了。
「那麼,身體狀況是搞定了。」
攤開來就可以看得很清楚,行李中最重要的東西被拿走了。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跟目標長時間接觸的任務,桃子覺得不適合前輩。
一針見血的指謫。不管要做什麼,錢都是必要的。
『……看樣子並不是身無分文呢。』
瑪瑙擁有的教典發出了有人說話的聲音。
輕飄飄地在空中現出身形的是修道服打扮的少女。
要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很簡單。
『真是不像樣啊。』
從異世界的日本被召喚到這裡的「迷途人」,同時也是純粹概念【時】的擁有者時任•燈里。監視與對付她才是身為處刑人的瑪瑙該做的事。然而身為目標的她卻失蹤了。
「在那之後妳會受到什麼樣的處置,就與我無關了。……我想妳最好要有所覺悟。」
只不過,撒哈拉寄宿的教典會妨礙瑪瑙施展魔導。暫時必須用桃子留下來的教典代替。
瑪瑙把紙鈔放在嘴前思考著。
發生異變的是另一本教典。
就算是受到「絡繰世間」的影響,她的行為也是不能被原諒的。
「……在桃子眼中,看起來就像那樣吧。」
縱然在現場的行動很優秀,不過訂立計畫時的好惡太多。儘管在瑪瑙的監督下會從順地聽從指示,可是除此之外的情況常造成問題。正因如此,桃子才會到現在還是輔佐官。
這樣一來,就可以推斷桃子偷走旅費的理由了。單純只是要拖住瑪瑙的腳步。
事情是從把燈裡帶在身邊開始的。在古里札力卡王國決定分擔的職務時,兩人進行過這樣的對話。那個時候的桃子就在質疑瑪瑙對這個任務的適合度。
微微察覺到桃子獨斷專行的理由,瑪瑙不以為然地噘起嘴。
『隨妳高興怎麼做都好。我本來就沒打算得救,更不用說是被妳救了。現在的我是觸犯禁忌的前修女。妳是處分這種人的神官處刑人。就只是這樣。』
即使聽到相當於宣判死刑的發言,撒哈拉的聲調也沒有出現動搖。
要前往瑪瑙想要的「鹽之劍」所在的場所,必須經由被第一身分當成中心的聖地才行。在為了殺害擁有特殊能力,無法以普通方法殺死的燈里而選擇「鹽之劍」作為殺害手段的階段起,瑪瑙的旅途中就包含聖地在內。
瑪瑙身為神官,遵從著清貧儉約的守則,但這並不代表她喜歡貧困的生活。明明自己身為神職人員中的菁英,階級晉陞得很順利。但為什麼在資金調度上會遇到這麼多困難?瑪瑙之所以會想著這些來逃避現實,是因為不見的不只是錢而已。
人體的導力生命體化現象。
比起想要殺害瑪瑙的行為,在獲得「絡繰世間」的性質後寄宿到瑪瑙教典中的撒哈拉,現在她的存在本身已經變成禁忌。
『燈里妹妹被桃子帶走了啊。妳被自己信賴的後輩背叛了呢,瑪瑙。』
忽然,從身後響起這樣的聲音。
瑪瑙回過頭,視線前方卻看不到任何人。只有擺放在桌子上的兩本教典而已。其中一本教典是桃子留下來的。
帶刺的語氣被輕描淡寫帶過。
「不管怎麼說,首先要追上桃子這件事是不會變的。必須問清楚桃子是因為什麼理由把燈裡帶走的。」
撒哈拉的指謫很正確。
因為瑪瑙的職責就是跟燈里一起旅行。
輕輕捏起空錢包盯著看的瑪瑙臉上的表情很悲傷。很不可思議地讓人感受到一股哀愁。那是很清楚沒錢有多悲哀的人所特有的憂慮。
「完全沒有任何感覺,撒哈拉。」
話說到一半的瑪瑙將聲調壓低。
儘管人體的導力生命體化現象很少見,但也不是完全沒有。無法理解的是為什麼會寄宿到瑪瑙的教典上,更需要憂慮的是撒哈拉曾經受過「絡繰世間」的影響。
『被自己的後輩騙過的感覺如何?』
雖然只有小部分,但其中也有瑪瑙對撒哈拉的同情,以及對她再次下殺手的猶豫。
在那之後,經過了大約兩個月的時間。
重新認識到狀況有多糟糕的她忍不住發起牢騷。
這樣的桃子寧可違抗瑪瑙,也要將燈裡帶走的理由。
就算穿越沙漠去到下個城鎮,那個教區的教會也不一定會輕易地把資金交給自己。要是在交涉過程浪費太多時間的話,肯定會跟丟桃子與燈里。
在瑪瑙的挖苦下,這次換成撒哈拉沉默了。
從瑪瑙的聲音中可感受到強烈的悲傷。她用充滿憂鬱的視線望著旅館的床鋪。
自己並沒有粗心到把旅費全部放在錢包里。分散開來貼身藏著的都還在。儘管因為旅費原本就不多,所以加起來金額也不大,不過只要用這些錢買食物跟水,應該勉強可以越過沙漠吧。
沒有死成的她在不久前還抱著膝蓋不停喃喃自語著「想死」,但是一看到瑪瑙被桃子擺了一道,就馬上有了精神。
『……對桃子很寬大這點很像妳,讓我感到一股惡寒。』
瑪瑙跟桃子的關係很好。兩人作為前輩與後輩從修道院時代開始構築起來的深厚關係,這應該不是瑪瑙一廂情願的想法。
看著整齊擺放的行李,瑪瑙露出沉痛的表情。
撒哈拉的聲音聽起來不知為何流露出一絲悔恨,但瑪瑙裝作沒注意到。
「……」
「……還不能確定是桃子把燈裡帶走的。」
只不過,這樣的可能性只有萬中選一的程度。
像瑪瑙這樣的處刑人在請教會通融任務經費時,通常都會被迫要解決那個城鎮發生的麻煩事。理由是非教區的人要獲得預算必須以勞動來抵償。
桃子的行動是無法放置不管的問題。正因如此,身為修女還觸犯禁忌的撒哈拉該接受的處分只能先擱置下來。
撒哈拉這麼說的話,瑪瑙也沒有其他辦法。頂多就只能當她聊天的對象。而且也只有到她消失為止的這段短暫期間。
微微捲曲、長及肩膀的銀發以及脫力的雙眼給人一種慵懶的印象。雖然那是位讓人看到會眼睛為之一亮的美少女,但最大的特徵是她的大小。
瑪瑙沒有在這裡當場把教典燒成灰燼,最大的理由是她無法否定狀況會變得比現在更糟糕的可能性。她甚至覺得要是沒弄好,願望人偶很有可能會成為撒哈拉的肉體再次出現。
現在回想起來,桃子會做出這種突兀的行動,在她先前的言行已經可以看出跡象。
『因為妳不是沒有錢嗎?』
因為把跟沒有旅行過的外行人差不多的燈裡帶在身邊,要花費的功夫是單獨行動時的兩倍。桃子為了不被瑪瑙追上,必須拖延時間。
這個問題比較嚴重。瑪瑙甚至可以斷言跟燈里失蹤比起來,錢不見了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還用說。我又不是第一次旅行的外行人。」
沒有出言反駁,只是一聲不吭地閉著嘴。
「是啊。不過,也多虧這點,必須把妳的事情推遲處理才行。」
當然,關於這點也不是毫無對策。瑪瑙微微彎腰,把手伸進包覆著小腿的長靴中。
「真是讓人頭痛啊……。」
「……必須要想辦法賺錢才行呢。」
在她被那些事件波及而不在旅館的期間,放在行李里的錢遭到偷竊而遺失了。
──桃子在意的……不是會不會露出馬腳那種事。
「我不會那麼做的。桃子應該也是依照她的判斷在行動。再說那個孩子可是我的輔佐官。必須要由我來負全部責任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總是掛在腰間皮帶的堅韌皮製包包已變得空空如也。隨身攜帶的所有行李被她擺放在床上,這是為了能客觀地用眼睛來進行確認。
「……是啊。」
只有可以站在手掌上那麼大而已。
「呃,話是這麼說沒錯……」
到目前為止都跟著她一起旅行的時任•燈里突然失蹤的重大事件。
現有的資金在越過沙漠之後就會花光。如果桃子是認真想要甩掉自己的話,在越過沙漠之後應該會搭乘列車移動。如果為了籌措旅費去承接工作,就沒有時間去追桃子她們了。
瑪瑙彎起食指輕輕敲了敲教典。
指尖傳來紙張沙沙的感觸。從靴子里拈出來的是一張一萬印的鈔票。
『即使如此,資金不足這點還是沒變。』
有時會被以高壓姿態硬塞任務,有時會遭到不合理對待。這樣一點一滴累積下來的旅費消失了。這並不是因為瑪瑙喜歡花大錢享受而把旅費用光,她其實很努力地過著勤儉的生活。前些日子也以第一身分進行活動,創下毀滅以沙漠遺迹為活動據點的武裝集團「鐵鏈」的功績。
多虧這樣,讓她變得很好理解。
『真是難看的借口欸。妳自己的判斷明明就是桃子背叛的可能性最高。』
『……是嗎。』
在瑪瑙用冰冷的聲音叫出聲音主人的名字後,教典交織出導力光的立像。
就在瑪瑙雙手抱胸,思考該怎麼辦的時候。
「雖然想過要在下個城鎮的教會把妳交出去,不過現在沒有那個餘力。應該會在回收桃子之後,就直接連妳一起帶去聖地吧。」
『妳要怎麼辦?身為處刑人輔佐官,不該有這樣的獨斷專行。我覺得應該要把那個令人火大的矮猩猩當成違反命令的叛徒進行告發才是合理的做法。』
這個修女儘管隸屬於教會,卻因為對瑪瑙的嫉妒與羨慕失去控制,而染指禁忌。在與瑪瑙的戰鬥中敗北的同時失去了肉體的她,偏偏陷入了精神寄宿到瑪瑙的教典中這種奇特的狀態。
桃子很優秀。只是她的思考有以自我為中心的傾向。那是因為大致上的問題都能靠她自己強大的能力來解決吧。桃子基本上是以自己能夠處理的方式來處理事情。反過來說,由於她在行動時沒有擺脫習慣的關係,往往不會將自己不會思考的事考慮在內。
那上面擺放著瑪瑙的行李。
「那我可能會考慮當場把妳處分掉。」
撒哈拉說的沒錯。留下來的痕迹明確地顯示是桃子主動把燈裡帶走的。旅館裡留下了燈里的發箍與桃子的教典。再加上字條的話,認為她們兩人是以自己的意志離開這裡的肯定不會錯。剛才的發言很明顯是在偏袒自己人。
瑪瑙小聲地,用撒哈拉聽不見的音量喃喃自語。
『……要是我沒有遵守呢?』
除了旅費遭竊以外,還有一件事。
簡單地說,旅費不見了。
『問題是怎麼做?以妳現在的狀態,我不覺得妳能追得上。』
瑪瑙之所以沒有立刻將教典焚毀或將撒哈拉處分掉,是因為瑪瑙自己也無法判斷現在的她到底是什麼。
在瑪瑙與「鐵鏈」戰鬥的時候將燈裡帶走,為了阻止她追上來,甚至偷走資金躲藏起來。桃子這個突如其來的行動對瑪瑙來說有如晴天霹靂。
「撒哈拉。現在的妳就是禁忌本身。很遺憾,我沒有辦法幫助妳。妳的壽命能夠得以延長這件事,或許應該要感謝桃子比較好呢?」
撒哈拉停頓了一下,然後看著瑪瑙空蕩蕩的錢包嘲笑道。
那是在失去了肉體之後,靈魂與精神還能得以保全的異常事態。在追上並抓住桃子之後,撒哈拉的事也必須處理才行。瑪瑙打算在報告時提出撒拉哈寄宿的教典作為證據。
「在那之前,請妳不要做出會引人注目的舉動。像現在這樣用導力光形成立像就不用說了,也盡量不要跟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