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逃亡的開始（4/5）

「──哇噗！？」

比想像的還要讓人火大。

作為得意忘形的懲罰，桃子猛力揮出右直拳使出鐵拳制裁。由於預備動作相當明顯，所以桃子的拳頭在千鈞一髮之際掠過從椅子上滑下的燈裡頭頂。

「很危險欸！？妳突然這樣想幹嘛！？」

「啊～，對不起齁～。因為妳這罪魁禍首還表現得那麼開心，讓我一時遏止不住殺意～。」

「這是嫉妒啊！不要因為瑪瑙妹妹覺得我比桃子妹妹還重要就嫉妒好嗎！」

「我──！才沒有！那麼說──！？」

桃子狠狠瞪著燈里，收回拳頭。就算在這裡打穿她的頭，燈里也會用【回歸】復活。反正殺不死。

「不過，還有很多讓人在意的地方就是了。總之，推論差不多是這樣。」

在好幾個讓人覺得不對勁的地方之中，最顯著的就是殺害瑪瑙的導師「陽炎」並不是現役的處刑人。

雖然是被稱為當代傳奇的處刑人，但她現在的立場是管理用來培育處刑人的修道院。就算被稱為當代傳奇，本來也不應該會出現在第一線。

儘管是為了處理背叛的瑪瑙，還是無法理解應該退居幕後的導師為何會出動。

瑪瑙是很優秀，可也沒有強到會被認為不是導師就無法殺死的程度。即使在桃子偏袒的眼光下，聖地只要派出優秀的神官組成一支小隊，就可以打贏瑪瑙了。

就算瑪瑙相當於她的親傳弟子，然而導師並不是會多愁善感到用「因為是弟子」的理由親自出手的那種人。

冷酷無情。

抑或是沒有血淚的殺戮者。

這是桃子對導師的印象。在任務中不會摻雜私情。不會把自己的命看得很重要。那麼就不禁讓人想問為什麼了。

不過，從遇到導師好幾次的燈里聽到的說法來看，那並不是偶然。尤其是第一次的時候，瑪瑙為了救燈里而背叛了第一身分這件事是不會錯的。

想找到正確答案還需要更多的判斷材料。桃子把得不出結論的疑問擱置到一旁，繼續說道。

「然後，到目前為止的經歷與這次的最大不同是『萬魔殿』嗎。」

實際上，燈里也不知道自己的魔導可能會成為解放四大人災的原因。

「這個可以理解。」

「妳要不要坐下來？想要一邊用餐一邊當我的聊天對象也可以喔。」

從最前方的火車頭到後方的瞭望車為止，總共有十節車廂。與鐵軌咬合的車輪在引擎的驅動下轉動，推著列車不斷前進。從外觀就可看出跟普通列車有著不一樣的魄力。

那個包廂內的乘客非常奢侈地在列車上享用著套餐。

「果然桃子妹妹是沒有辦法殺死我的呢。稍微有點放心了。」

「總之，這樣妳可以接受前輩在旅途前半與中期以後死亡的理由有明顯不同了嗎？」

不是為了裝成男性而變裝的概念，完全只是讓少女穿上男性服飾。執事服並沒有將女性化的身體線條遮蓋住，反而使其變得更加顯眼。

「這麼說起來，為什麼桃子妹妹沒辦法呢？只要使用『鹽之劍』的話，即使是桃子妹妹應該也能殺死我啊。」

看樣子，她的腦袋因為時間回歸的次數太多燒壞了。桃子用像是看到可憐白痴的眼神，憐憫地看著燈里。

「原來如此。從目前為止的路線來看，列車行駛過的地區幾乎都是平原。前輩如果是以『鹽之劍』為目標的話，毫無疑問會選擇前往聖地的路線，應該不會特地繞遠路才對。」

「五、四──」

亞修娜的聲音中帶著笑意，對少女說道。

燈里如此感嘆地表示理解。

「跟桃子妹妹一起旅行真的沒有情趣欸。這已經不是能不能互相分享樂趣的問題，而是根本不會覺得感動啊。明明是難得的異世界之旅，好無趣。」

在看不到什麼人的走廊上，重重嘆了口氣的少女抓著執事服的下襬，發自內心地喃喃自語。

在瑪瑙借錢的時候，亞修娜遞給她的就是執事服。要她穿傭人的衣服，代表條件就是要成為亞修娜的侍從。

「作為借錢的代價，要在一定的期間內成為侍從。這樣的條件很少見呢。要說很有亞修娜殿下愛開玩笑的風格是也沒錯……」

執事打扮的少女冷淡地拒絕了亞修娜的邀請，轉身離開。為了提供套餐這種講究過頭的餐點，必須不斷地到廚房車廂取餐才行。瑪瑙背對亞修娜充滿嘲弄意味的視線，離開包廂來到走廊上。

沒什麼好隱瞞的，這位穿著執事服在為亞修娜上菜的少女，正是隸屬於榮耀的第一身分的瑪瑙。

如果搭乘的列車只經過平原地帶的話，根本不會遇到山洞。看到因奇幻的景象而張著說不出話來的燈里，桃子若無其事地問道。

「……如何？」

「嗯？呃，是啊。」

根本不在乎其他地方受害的兩名瑪瑙激進派少女繼續討論道。

桃子一言不發地眯起眼睛。如果燈里已經重來過好幾次的話，早就該習慣旅行了。事到如今還一直在抱怨，應該是在故意找麻煩。

「感動，是嗎？」

「妳沒有試過嗎？自己在什麼時期離開的話，前輩就不會死掉。」

「現在的我沒辦法獲得使用許可。『鹽之劍』所在的地方似乎不經由聖地就無法到達。沒有得到許可就離開上司身邊的我跑去聖地，跟自首投降沒有什麼兩樣。」

「原來如此啊～。」

聽完燈里傾吐的話語，桃子將雙手抱在胸前。

一時語塞的燈里把嘴彎成ㄟ字型。出於對桃子的反抗心，她掩飾了自己真實的感情，哼地一聲把臉轉向一旁。

「廚房說是香煎牛里肌。之後的甜點是玫瑰香檳凍。餐後飲料選紅茶您覺得如何？」

真是意義不明的價值觀。

沒有否定的理由。桃子也以非常認真的表情表示同意。這兩個人對瑪瑙的優先度可以說是半斤八兩。

「哼哼～嗯？那麼沒辦法完全殺死我的桃子妹妹就是便宜的殺蟲劑吧？輸不起的傢伙再怎麼叫囂我都不會有感覺！」

「就是說啊。那個真的讓我嚇一跳。」

車內充滿了光。

「殺得死的話我早就動手了。……害蟲。」

列車駛出山洞。

這種等級的車廂連走廊的裝潢都很到位。地板上鋪著可以柔和托住雙腳的地毯，抬起頭可以看到天花板精細的雕飾。裝飾在牆壁上的乾燥花散發出的香味輕輕飄入鼻孔，搭配著高雅的裝潢，讓人的心情得以寧靜下來。

「因為我非常討厭桃子妹妹，所以不想被桃子妹妹殺死。要被殺掉的話，我覺得還是需要建立信賴關係。」

「服務生的工作也在職務範圍內嗎。如果是像妳這樣的人，會被訓練成在什麼地方都能活動，也是很合情合理的呢。」

端著餐點來到包廂的是穿著執事服的人物。有人可能以為會穿執事服的只有男性，不過並非如此。從年齡來看應該還是少女的女性穿著執事服，正在替亞修娜上菜。

燈里嘆了口氣。

這件事讓桃子不由得眉頭深鎖。

「殿下。這是下一道菜。」

大主教觸犯了禁忌這種大事件不是那麼容易就可以遇到的。

結果燈里在獨自一個人漫無目的四處遊盪時被導師找到，並從她的口中得知了瑪瑙的死。在那之前，燈里都以為瑪瑙在跟自己無關的地方活著，因此沒能在她死掉時使用讓世界倒轉回過去的魔導。

「儘管完全不想聽到讓我做這種事情的殿下這麼說……不過我接受的訓練設想過各種狀況，因此大致上的事情都有自信可以做得比一般人好。」

燈里忿忿不平地噘起嘴。

享用著如此奢華到極致之菜肴與服務的人物是亞修娜•古里札力卡。在吃完魚料理後，過了片刻，下一道菜被送了上來。

「應該是在第三次的時候吧。瑪瑙妹妹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死掉的喔？那樣的話當然會想一直跟她在一起，好讓她不會死掉啊。」

「……因為，會很不安啊。」

看似朦朧霧氣的光吸引了燈里的視線。

面對傭人有如模範般的言行舉止，亞修娜笑著如此回應。

令人感到可恨的是，桃子很清楚這樣的心情。把瑪瑙放在優先的感情，讓她不由得產生共鳴。

「……嗯嗚！」

「明白了。」

從導力機關排出的磷光充滿了整個山洞，然後從窗戶進入車廂內。燈里等人所在的車廂也不例外。導力光的磷光從桃子打開的窗戶流了進來。

意味深長地點點頭後，亞修娜拿起叉子指向對面的座位。明明以淑女來說是很不禮貌的舉動，但可能是因為她充滿了自信的關係，讓那動作自然到不能再自然。

看到燈里明顯是不服輸的表現，桃子不禁微微地揚起嘴角。

瑪瑙獨自發著牢騷，走向廚房車廂。

「妳到底在說什麼啊？」

原本套餐只會在與廚房車廂相鄰的進餐車廂中提供，不過這個包廂的乘客命令隨從用餐車直接從廚房車廂將餐點運到自己的包廂，享受著有如高級餐館般的服務。

她無法離開瑪瑙身邊最大的理由就是這點。

原本燈里的性格就是偏向跟理性相去甚遠的感性。必須待在瑪瑙身邊才行的強迫觀念，從燈里的身上奪走了分析狀況所需要的客觀性。

豪華寢台列車的第三節車廂。在頭等車廂的包廂內，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美味的香氣。

聽到桃子太直白的意見，燈里露出嚴肅的表情。

燈里與瑪瑙在港都里貝爾意外遭遇到人災「萬魔殿」。原因是將被譽為糟糕到極點的人災封閉起來的霧之封印發生異常而出現裂縫。雖然曾經懷疑是千年歲月的沖刷造成的劣化，但似乎是因為燈里讓世界回歸，導致霧之結界被擠壓變形的關係。

「嗚…、妳說的沒錯……！」

「……還有出餐的工作要做，請容我拒絕。」

在不斷重複的過程中，燈里有一次試著在被召喚之後就逃離古里札力卡城，迴避跟瑪瑙的相遇。

「我沒有那個意思……」

「有感動到嗎？」

「很好。如果是在越過巴拉爾沙漠之後的話，即使妳離開前輩身邊，前輩也不會被超過自己處理能力的事件波及。妳最好把這件事牢牢用妳那不靈光的腦袋記住。」

在桃子與燈里搭乘的普通列車行駛的軌道的遙遠後方，有另一班列車。

「……桃子妹妹。」

「原來如此。很清楚我的喜好嘛。」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很多，請做好覺悟。」

車廂的內部裝潢跟桃子與燈里搭乘的列車截然不同。在車站窗口買張票就可以搭乘的普通列車完全無法與其相提並論。如果不是桌子旁邊的窗外風景不斷向後掠過，甚至會讓人有種身在高級旅館房間的錯覺。

「主菜是什麼？」

「為了救前輩要犧牲世界也是沒辦法的事。可是在世界毀滅的過程中讓前輩遭遇到危險就本末倒置了。『萬魔殿』在前輩不在的地方肆虐的話是無所謂，可是現在『萬魔殿』不是會出現在前輩要去的地方嗎？」

就是因為欠債。

燈里用顫抖的聲音小聲說道。

在相對強烈的陽光照射下，稀疏散布在空中的導力光失去了光芒。

現階段，桃子沒有殺死燈里的手段。受到【時】之純粹概念保護的燈里即使被一般的手段殺害也會馬上復活。

「不過，不管怎麼說，我是沒辦法殺死妳的，所以這個方案不可行。」

「這麼說起來，妳是第一次到這個山嶽地帶嗎？」

「萬一瑪瑙妹妹死掉了，我可以讓時間回歸。一切可以重來。可是，如果是連瑪瑙妹妹已經死掉我都不知道的狀態下，我就沒辦法讓時間回歸。我不喜歡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情況。」

「……是嗎。」

身為神官的瑪瑙會以執事的裝扮替亞修娜上菜的理由很簡單。

「要找麻煩也要有點限度啊。妳是想間接毀滅這個世界嗎？」

那是列車進入山洞的瞬間。

想要救的人在跟自己無關的地方死掉。這件事明確地在燈里的心中造成傷痕。

「欠債實在是件很討厭的事。」

「三、二、一──零。」

「不管怎麼說，要排除前輩死因的手段有好幾種。第一方案是讓妳死掉。身為異世界人的妳無親無故，就算死掉也沒人會在意。妳在較早的階段死掉的話，前輩背叛的理由也會跟著消失。很遺憾地，『萬魔殿』的小指會留下來，不過考慮到不會造成更大損害的話也不算太糟。」

「可是，要是會讓瑪瑙妹妹死掉的話，世界什麼的毀滅掉也無所謂吧？」

「才沒有感動到！」

如果是這樣的話。桃子忍不住用視線確認窗外的景色。在進入山區之後，軌道蛇行的部分變多，列車的速度也放慢了。然後在看到山區路線特有的景色時，覺得時機剛好的桃子開口。

「可是，嗯──雖然很清楚站在讓妳這麼做的立場不該這麼說，不過這副打扮真的很適合妳呢。」

「我明白……可是話說回來。」

贏了。

決定正面回擊的桃子開口問道。

她開始倒數計時。突如其來的行動讓搞不清楚她想做什麼的燈里露出疑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