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8/9）

「暑假當然也是啊。那時候每個禮拜都過著被連續退稿的日子，也不停熬夜……所以就連幫你煮飯都忘記了。」

「等等！暑假有時會沒飯吃，難道不是為了把我逼出房間而使出斷糧策略嗎？」

「就只是單純忘記而已啦。什麼斷糧啊，難道別人家的媽媽會做出這麼過分的事情嗎？」

「哥、哥哥你還不是做出一樣的事情了！」

也對，結果是一樣沒錯。

「咕嗚……當我不管怎麼踏地板，都沒有送飯過來時的絕望……哥哥你會懂嗎？」

看來是想起當時的情況，紗霧眼角泛淚地說著。

「想吃飯就從房間出來吃啊。」

「我覺得走出房間就輸了。」

「就算你說得像句名言，還是一點也不帥氣喔。」

而且跟那句工作就輸了的台詞比起來，你這句的廢人程度可說是大幅提升了。

「因為暑假時，哥哥一直在家都不出門，所以幾乎沒辦法去洗澡……就連去個廁所都要費很大功夫……」

這問題還真讓人能感同身受。

不過妹妹房間所在的二樓有廁所，所以也不是完完全全不能去吧。

「因為待在家裡的時間太長，我還很擔心哥哥是不是沒有朋友呢。」

「不用你多管閑事啦！」

我有啦！朋友什麼的！我有一些啦！像是智惠啊！

再來……還有……我想想……啊啊算了！

「既沒朋友也沒交女友，就是因為這樣所以你描寫友情跟戀愛時才會那麼沒說服力喔。」

「輪不到你講別人吧！而且這根本不太會影響寫作好不好！我認識一個正在腳踏兩條船的前輩，他可是寫得出無比出色的純情戀愛喜劇耶！」

「！」

「然後啊。我也試了一次以後…………真的，非常有趣。看到我畫的插畫，大家都稱讚我畫得很可愛。看到我畫的過程，大家都驚訝的說，好厲害。也有人跟我說，請再多劃一點。明明我還待在房間里，卻可以跟世界上的人變得這麼要好。也能像朋友一樣地遊玩、聊天。這真的，非常、非常的──」

「令人為之心動。」

這是怎麼回事呢？我試著稍微想想看。

我也狠狠指著紗霧說：

「……為什麼要當插畫家嗎？這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啊。在國中生裡頭，作畫水準遠遠超過我的人隨處可見。」

「怎麼樣也沒辦法走出房間……而且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這個時候，我看見其他插畫家，在進行影片轉播。」

「……是這樣嗎？」

「啊！沒、沒事！」

曾經有段時間，插畫的完稿速度非常緩慢。

這是跟情色漫畫老師完全不同的笨拙說話方式，我為了不要漏掉她說的一字一句，集中注意力聽著。

然後，也收到了人生第一封書迷的來信。

──啊啊。

「你邊畫圖，同時進行影片轉播，還跟支持者們很開心的聊天對吧？」

「這、這我可不能聽過就算了……而、而且那是因為哥哥你描寫的內容實在太難懂了！」

「因為那個人是文筆很好的垃圾所以寫得出來。但哥哥你沒辦法吧？」

我想問的不是這個──

「不、不要管那麼多啦。哥哥有寫過網路小說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啦！」

「媽媽不在了以後……我曾有一陣子變得無法畫圖……」

所以，知道她在進行這麼積極正面的活動時，讓我有相當大的落差感。

「？怎麼了？」

「你、你還不是一樣，戰鬥場景的插畫實在畫得有夠爛！」

「那個人，在跟大家聊天的同時，一邊愉快的畫畫。畫完以後，就當場，詢問大家的感想……我看了，很羨慕。我也……想變成那樣。」

「什麼事情沒事？」

我們互相賭氣把頭撇到不同方向。

的確是會迷上呢，我也非常能夠理解。

「是這樣啊。」

我真沒出息，明明都在一起生活一年多了

「什麼！」

以學生身分出道這種事，連我都辦得到了。在這種時代，的確不是什麼太稀奇的事情。

「……不要講得好像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一樣好嗎？」

「其實我會成為小說家，也是因為看到在網路上公開自己小說的人們，似乎也很快樂的的關係。」

因為很愉快，所以才畫圖，所以才轉播影片。

第一個給我讀後感想的那個人，現在是否還有在閱讀我的小說呢？

「是、是嗎？」

如果紗霧沒有假裝成是個男性的話，會怎麼樣呢？

「……是這樣啊……和泉老師也是……」

「那從一開始就照你喜歡的來畫啊！我就照著你的插畫來撰寫就好啦！」

「是啊。如果你願意說的話我還想知道更多，從一開始到全部。因為我對你的事情幾乎一無所知──」

「嗯？老師？」

「………………」

「那種東西我怎麼會知道啦！有意見的話你把資料寄給我不就好了！還、還有說到資料！為什麼到中途你就沒有把角色的外觀設定寄過來了？在小說本文內你也都沒有好好描寫，這樣子我不就不知道要畫什麼類型的女孩子了嗎！」

「原來如此，我懂了。」

「我想要更進步，想要畫更多更多的圖，讓更多的人看。過沒多久，當我沒有在工作的時候，我就滿腦子只想著影片轉播的事情……不只是畫插畫，就連遊戲也變得會跟大家一起玩……不知不覺間，就整個迷上了……嘿嘿。」

「沒有，只是沒想到我能有像這樣跟你說話的一天。」

「………………」

跪坐著的紗霧，握緊了擺在大腿上的拳頭。

所以現在，我才能像現在這樣待在這裡。

「有、有什麼好笑的？」

「很不錯啊。」

紗霧經過一段漫長的思考，接著再次把耳機的麥克風拿到嘴邊。

「咦……是在說那個？」

「怎麼可以那麼做！哥哥你這樣沒資格當小說家！」

「…………」

這麼說來──

我很高興，非常非常高興。

嗯，這不是很棒嘛。這個答案令我非常滿意。

當我想著她思考些什麼時。

「唔咕咕咕咕咕……」「嘰噫噫噫噫噫……」

又經過一段沉默之後。

我們在近距離齜牙咧嘴對峙。

「因為……我會怕，而且又很丟臉……」

我的心臟像受驚嚇般強烈的跳了一下。

紗霧瞪大了眼睛。

經過一陣子的沉默以後，我盡量裝作自然地先開口。

咕唔唔……這可惡的傢伙……

我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我馬上這麼回答。並且儘可能地以溫和的語氣說著：

「對啊。為什麼會開始這種活動呢？」

紗霧就像是正在作美夢的少女般紅著臉頰。

「……那個……哥哥你想問的，應該不是……這些事吧？」

「要我來說的話，雖然覺得在部落格上批評工作夥伴這點不太好。但在網路上進行些活動，我完全不會覺得不好喔。」

「會開始畫插畫的契機……是因為媽媽教我畫的。」

「「哼！」」

「…………因為很愉快。不管是畫圖、轉播影片，還是跟大家聊天。」

「這樣子啊。」

好歹我也有在新人獎里得獎好嗎？

「是、是嗎？我想想，那麼，在那個影片轉播里，把聲音跟語氣都裝得像是男性的理由是什麼呢？」

「我不是問這個。」

「因為就算我把外觀設定寄過去，你也一樣沒有照著畫啊！而且隨著集數推進，女主角的身高也一下子長高一下子又變矮，那是怎麼一回事！」

帶著些微不自然的停頓，紗霧如此敘述著。

在這之後又過了十秒左右，紗霧終於輕聲的開口了。

「從小開始，我很自然的開始不停畫畫。非常的開心……然後，不、不知不覺間……我就變成職業畫家了……媽媽也……稱讚我好厲害……」

紗霧慌忙的揮手。

「是啊，在我出道前，文筆還是爛到不行的時候……我也有寫過網路小說喔。」

「不。」我搖搖頭。「就是這些事。」

有些角色明明設定成身高相同，可是當她們站一起時，卻發生身高差了半顆頭的珍奇現象。

「那是因為……那樣子比較可愛所以我就那麼畫了嘛！」

「…………」

讓小說家與插畫家見面很容易發生衝突的實際例子，沒想到就在我們之間發生並且獲得證實。就是為了不讓這種事情發生，編輯才會總是在我們之間居中協調，讓工作得以順利進行吧。

跟我一樣，我也是這麼想的。

「應該說麻煩你看著資料畫好嗎！你的插畫里那些拿槍的姿勢根本超莫名其妙的！」

原來教導情色漫畫老師繪畫的是「紗霧的媽媽」啊。

「不、不行嗎？」

紗霧沉默的緩緩朝我看來。

不管怎樣，「女孩子在轉播」這種附加價值都會被加上。當然這不是什麼壞事，但是支持者之中就必定會有奇怪的傢伙混在裡頭，對一個十二歲的女孩子來說，也許是個有點可怕的環境。

「我說，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

她沒有用麥克風，而是用自己的聲音說出口。

我一直以為，紗霧是雙親不在了以後，因為陷入消沉所以才變成家裡蹲。

「…………」

影片還會是像現在這種氣氛嗎？我想大概不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