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8/9）

「……是的。我也……完全明白兩位想表達的意思了。」

席德似乎也因為剛才的衝擊從酒醉中醒來。並且苦笑地說著。

「的確，看來我們完全沒有擔心的必要。」

「為、為什麼！我完全搞不懂耶！」

「呃，所以說重點就是——」

妖精眯起眼睛，一臉厭煩地說：

「像妳這種瘋狂小說家，怎麼可能會真的放棄寫小說嘛。」

「……什……」

「反正妳馬上就會忍耐不住，又開始寫起小說了。」

「我、我是真的打算放棄——」

「妳撐不過三天的。要本小姐跟妳打賭也無所謂。」

妖精這麼斷言，並伸出三根手指給大家看。

村征學姐把小嘴撇成ㄟ字型，以不高興的聲音說：

「征宗學弟……你的想法也一樣？」

「嗯，因為學姐跟我是同類嘛。」

「唔……」

「等妳睡醒之後，就會改變主義啦，一定會的。」

「…………講得好像我是個笨蛋一樣。」

難道妳覺得自己不是個笨蛋嗎？

她嘟起來的嘴唇，還真是可愛。

「所謂的『世界上最有趣的小說』，就是對自己而言，能夠在一百分滿分裡頭拿到一百萬分的有趣書籍——學姐妳是這麼說的吧？」

「！」

我獲得某種確信後，就從沉重的信封中，把裡頭的東西拿出來。

「沒錯，這就是『世界最有趣的小說』的寫法——不過雖然這麼說，這跟學姐的夢想也許還是不一樣。但是，我比較喜歡這樣的夢想。只要有肯閱讀我寫的小說，能夠對我說很有趣的人在，那麼蘊藏其中的價值就不會輸給我或學姐的夢想。」

「那個夢想，我自己是否也能辦到……於是就試著寫寫看。」

就算不用仔細思考，這種作法其實跟村征學姐平常就在實行的方式幾乎沒什麼兩樣。想要寫出對自己而言是「世界最有趣的小說」的話——也許這種方式是辦不到的。

但是……

「就是要告訴妳這件事，才把妳叫來我房間啊。稍微等一下……喔，有了有了。」

「你是指自己有沒有辦法，寫出『世界上最有趣的小說』……？」

「………………」

真是嚇死人了。沒想這位就是——我的同行，也是偉大的前輩，千壽村征老師。

這次讓我了解這點。

「唉……什麼嘛……害我空歡喜一場……」

「……最後一個理由是？」

「這封讀者來信也一樣喔。這個人，雖然似乎還是個國中女生——但她說自己最喜歡我所創造的角色了！然後啊，還說想要閱讀更多的後續劇情！這讓我超……！開心的——心情也好到翻天了——如果要用分數來形容，那就算有一百萬分也不夠呢！」

「也沒什麼好隱瞞的，集訓中我交給學姐的小說，就是實驗的成果。」

「是啊。」

「嗯。」

——把妳帶出房間，兩個人一起觀賞動晝！

「鏘鏘。妳猜這是什麼？」

「這是每當我發售新刊時，總是會寄來超熱烈的讀者來信的人——這次當《世界上最可愛的妹妹》的短篇在雜誌上刊載之後，也馬上寫了大量的感想寄過來。妳看，有五十張信紙的分量耶，很厲害吧。還附上用彩色鉛筆畫的插畫喔。」

學姐聽完後思考了許久。我想，她大概不太能理解吧。

「你、你都把讀者來信隨身攜帶著嗎？」

村征學姐在我面前變得滿臉通紅。

「……你、你……你是……什、什麼時候知道……」

啊啊……果然是這樣。

學姐發出激烈的反應。她瞪大眼睛，看起來十分動搖。

妖精說的沒錯，我想只要經過三天，學姐就會馬上又開始寫起小說。

我想告訴這位年紀比我小的前輩，所謂的創作就是這麼一回事。

讀者來信的寄信人，寫著一個很可愛的女孩子名字。

走進房間，學姐開口第一句話就是：

因為這個人，從來沒有在意過讀者的感想。

果然面對面這麼說，真是令人害羞。

裡頭有著書桌跟床鋪，是十分簡樸的裝潢。

我也沒說錯，只要睡一覺起來，說不定她自己都會忘記曾經講過不再寫小說這種話。

「所以那時候，我才會對妳說謝謝。」

看到這情景，我的臉頰也快速地火熱起來。

村征學姐瞪大了雙眼。

「我說學姐，光是達成一個夢想而已就放棄，是很浪費的喔。」

只不過我真的很不會說話，所以實在不覺得有頭尾連貫的傳達給她。

「那個……所以……就是……」

「因為想拿來跟大家炫耀啊——不過一半是開玩笑的。這也才剛寄到編輯部而已。為了想早點閱讀，所以我就帶過來了——總之，這是三個理由的其中兩個。」

吃完午餐後，我跟村征學姐一起回到自己的房間。

是最近才見面的。我知道。

「啊！那、那是！」

「！」

這次換我探出身子，注視著她這麼說：

我注視著自己的手掌。

「你是說……」

「……那、那是？」

學姐顯得無比慌張。額頭直冒冷汗，眼神也不敢跟我對上。

明明就已經稍微察覺到了……這人還真是可愛。

「抱歉……不過啊，果然還是跟我想的一樣。」

我從背包里，拿出Ａ４大小的信封。

那是五十張以上用和紙製成的信紙。以直行寫著『給和泉征宗的信』。

無限的夢想隨地可拾。也埋藏著許多的寶物。

「嗯。的確有話想說——或者該說，有些事情想讓妳知道。」

無論如何，都想傳達給她。

「然後靠自己親手把它寫出來就是妳的夢想——之前也這麼說過。我真的覺得這是個很遠大的夢想喔。所以我也試著思考，自己又是如何呢？」

只要稍微看一下周圍……

「！」

「之前妳不是把《幻刀》第十二集的手寫原稿寄給我嗎？因為筆跡相同，所以馬上就發現了。能把字寫得這麼漂亮的國中女生又是我的書迷——怎麼想都只有一個人而已。」

即使如此，我還是想傳達給學姐知道。就算擔心她也沒用，就算反正放著她不管，她也會再次找回夢想，擅自隨心所欲地開始寫起超有趣的小說。

「哼、哼嗯……也、也就是說……那個讀者來信跟『世界上最有趣的小說』的寫法，有什麼關聯性吧。」

然後……

——我的夢想就是寫出「世界上最有趣的小說」！

但是，不是這樣的。

「————」 她再度眨了好幾次眼睛。

從很久以前開始，我就認識妳了。

「什……！」

「這就是……你所說的？」

我雖然察覺到那個理由，但還是不管她繼續說下去：

——總有一夭我想跟食品公司進行合作企晝，讓我所想出來的角色或點心被擺在便利商店裡頭，這就是我現在的夢想。

接著拿給村征學姐看。

「————」 她睜大眼睛。然後身子向前探出後慌忙地問：

——寫出『究極的輕小說』，藉以征服世界！

村征學寫看起來十分失落，她垂下肩膀嘆氣。

學姐似乎就這麼湊合著解釋了。雖然是有關聯，但不只是這樣而已。

「雖然寫出來的不是『為我而寫的小說』，對我而言也不是『世界上最有趣的小說』，但即使如此，我還是高興得有如拿到一百萬分一樣喔——」

我單手壓在後腦杓上，笑著回答：

「然後呢？寫出來了嗎？寫出對你而言是『世界上最有趣的小說』了嗎？結果怎麼樣了？」

「………………我……我不是想要這樣……才……寫的。」

「還是不行。」

「……啊……」

「………………是、是是是、是嗎…………喔……讀者來信……呢。」

「這是我珍藏的讀者來信喔！」

「因為妳……看得很開心啊。」

「而且我當然會發現呀。因為從出道開始，妳是第一個寄信給我的人嘛。所以我反覆閱讀了無數次，讓我能打起精神。不管是沒辦法出書感到痛苦時，還是書的評價不好而氣餒時，都讓我覺得要再努力奮鬥。為了讓這個人能夠開心，就不能氣余，得提起幹勁繼續撰寫小說。也讓我能夠抬頭挺胸地宣稱我的小說很有趣，能夠寫出來真是太好了。」

她跟第一次給我感想的「那個人」——對我作品的喜歡程度，說不定不相上下，也是個會持續寄讀者來信給我的難得的讀者。

根本不用去擔心千壽村征，也從一開始就沒擔心過。

「咦？很、很久很久……以前就……？你跟我第一次見面是……」

「寄這封讀者來信給我的，就是學姐吧？」

「為了拿給學姐看。」

「………………學弟，你好像一臉有話想說的表情。」

「哎呀，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只為了唯一一個幾乎跟我有著相同感性的人，隨心所欲地撰寫的話——本來以為可以辦到的。結果還是太天真了。這個夢想，看來不是那麼簡單就可以達成的事物啊。」

村征學姐滑了一下。我「哈哈哈」的笑著。

「征宗學弟，剛才吃飯時說的那件事……是什麼意思？」

我點點頭。

「還有一點，無論如何都想告訴妳。從很久很久以前，我就這麼想了。」

「自己寫出『世界上最有趣的小說』的方法。」

學姐不聤地眨眼。因為我幾乎可以猜出她這個可說是自已高階版本的反應（雖然偶爾還是會搞不懂），所以實在非常有趣。

所以才會想讓自己看讀者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