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5/11）

看來教愛爾咪畫圖的師父是名女性——而那名女性似乎就是剛才公開的情色奧義的創作者。

不，應該說……就連我這麼遲鈍的傢伙，也已經慢慢地、微微地察覺到了

妖精要介紹我們跟愛爾咪認識的理由。

還有，愛爾咪跟她師父的「真實身分」……

想必情色漫畫老師也已經發現了。

就是因為這樣吧……

「欽，愛爾味。你的師父……是個什麼樣的人？」

情色漫畫老師以認真的語氣詢問。

愛爾咪有如察覺到問題的含意般「咿嘻嘻」的笑了。

「說得也是……用一句話形容……」

「用一句話形容的話？」

「大概就是比老子還要糟糕好幾倍的感覺吧。」

那還真是糟到不行。

「師父是個時常搞不懂她在講什麼的人。該說是感覺派呢？或者是天然呆系的天才。雖然是個非常厲害的插畫家，但似乎沒有半點教導他人的才能呢。現在回想起來，真虧那個人能夠培育出像老子我這樣了不起的徒弟。不過老子我也很清楚啦，有很多部分是靠自己鍛煉起來的。」

愛爾咪講到師父時，看起來非常開心。

她露出虎牙，展現出笑容。

我催促她把話繼續說下去。

「天然呆系……例如說那一方面？」

「她是個明明要畫風景畫，卻會要我穿上色色的角色扮演服裝的人。」

「那不就只是想看你角色扮演而已嗎！」

「剛才這是為了讓你們輕鬆看懂才做的啦——再說啊，都是你們出的題目也太準確了才會這樣……啊啊，累死了。」

「那是？」

大吼到聲嘶力竭為止後——她耗盡氣力倒在地板上。

「…………嗯，原來如此。這樣的確很直接了當。」

是無法捨棄，可是又不知如何是好的「悲戀」的思慕之情。

「……就是……就是會……嗚嗚……」

「…………好懷念。果然……這是——」

也不是憤怒。

想必那一定是極為殘酷的「失戀」記憶。

「————那是……」

愛爾咪發出嘿咻一聲，撐起身體並在原地站起來。

雖然一點也不理論也不科學。但是她親身實際演練的「畫出厲害畫作的方法」，卻讓我徹底地理解，同時也有超群的共同感受。

「是媽媽的畫。」

「如果能說點更『具體點的例子』的話會比較好懂。」

愛爾咪老師這麼回答：

紗霧也滿常有這種情況的。

看來很強悍的眼陣變得濕潤，還帶有讓人光看就感到難過的憂愁。

但是對於持續撰寫小說的我來說，又覺得這理論壓倒性地正確。

「想著最喜歡最喜歡最喜歡最喜歡最喜歡，喜歡到無法自拔的人的表情……將自己內心不斷湧出，無法處理的心情……當成『素材』。」

「………………那個嘛……就是……」

不過……

「嘶~~~~~~~~~~~~~~~~~~~~~~~~~~~~~~~」

「就像這樣，在描繪的途中——回想起戀愛時的過程。」

不過我想這也已經比『原本的教誨』還要簡單易懂上百倍了吧……

「平常雖然都把這些心情組合後加工，但如果是這次的要求那還是『自然』就好。」

雖然畫出『優良畫作』的方法能夠用理論教導。

我和情色漫畫老師一起看著完成的插畫。

「……『具體點的例子』……比如說？」

「這跟鑽研對戰遊戲到極限後，最終就會變成賭運氣這點很相似喔一藝術之類的創作，無論如何最後都會走到精神論上頭啊~~」

「……這我稍微可以理解。」

「每次都這樣的話……會死…………」

——我想看會讓人感到嗶嗶嗶的女孩子！

她以顫抖的手指握住筆，將剛才畫到一半的線畫--------

完全認同，真的是搞不懂。

根本不需要看即將完成的圖。

「我會『畫戀愛的女孩子』。」

「當時的老子啊，拚命解讀不會正常講話的師父所講的這些意義不明的教誨。不過，總之『那個人』想講的就是——」

「為了畫出『優良畫作』所需的技術，結果也就只是技巧的累積而已，雖然只要用理論就能說明一切，但『優良畫作』畢竟只是『優良畫作』，不會成為『厲害的畫作』。」

愛爾咪氣喘吁吁，有如瀕死般說：

「如何啊，完全搞不懂對吧？感覺腦袋都變得奇怪了吧？」

「————」

愛爾咪對自己講出來的話，似乎感到很害羞。

灌注真心。

「雖然這只是老子我獨自的解釋，但所謂的『灌注真心』就是以自己心中『感動過的體驗』為素材，加以組合加工來創作出作品。『為什麼那時候會感到超級心動呢——』回想起這種感覺，模仿造成這種原因的事物來描繪——這樣講懂嗎？」

她變得滿身大汗，到現在都還站不起來。

「例如說——當愛爾咪老師全力、認真地想要畫出『超可愛的女孩子』時，會怎麼做呢？」

「好喜歡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愛爾咪老師這麼說著。她緊緊抓住胸口，並咬著嘴唇。

小說也是一樣。

愛爾咪突然坐到沙發上一副傲慢的樣子，不斷轉動著腳趾頭說：

她把液晶手寫板遞給我。

但要畫出『厲害的畫作』的方法就不會只限於此——愛爾咪老師這麼說著。

我完全能將感情移入她身上。

妖精介紹愛爾咪給我們認識時所說的話，我現在終於能夠理解其中含意了。

情色漫畫老師詢問著。這是非常純粹，直逼本質的問題。

「何謂『厲害的畫作』呢？」

這讓我也很擔心。

上頭畫的跟剛才一樣，是妖精不成體統的模樣。

為什麼？那是什麼意思？就算你這樣問我也很困擾，因為我無法具體地說明。

「……愛爾咪老師……你每次畫圖時，都要像這樣來一次嗎？」

「……腦袋裡被無可奈何的心情攪得亂七八糟……內心被搞得七葷八素……把這些都放進畫里。」

——哥哥，我，有喜歡的人。

「……………………」

跟風景毫無關係嘛。

那個表情不是害羞。

也是啦，這我了解，精神可承受不住啊。

「搞不懂。」「……………………稍微懂。」

「本小姐完全能懂！這是愛爾咪才能創出的獨自解釋呢！」

現在已經塗上鮮艷的色彩。

情色漫畫老師與紗霧，以沒有使用變聲器的聲音小聲說著。

要比喻的話，就像是即使被銳利的尖刺深深刺中，依舊強而有力地跳動的心臟。又或者說，就像是愛上不該結為連理的對象之人的末路。

「老子我也是這麼想，還生氣地罵說白痴師父你這樣再怎麼說也太超過了吧！信不信老子我教訓你一頓啊！可是——可是啊……不知道為什麼，只要照著師父說的話做，每一次都能夠畫出超棒的圖喔。」

『要灌注真心去畫圖。』

塗上顏色。

愛爾咪的臉龐緩緩變得火紅。

或者該說，感覺「我寫小說時，也都是用類似的方式」吧。

那聲音，好像隨時會哭出來一樣。是聽起來似乎很開心，但似乎也很不甘心的聲音。

「像這樣赤裸裸地畫圖，應該就有很高的確率會戳中人心吧。畢竟出生到現在連一次都沒有陷入戀愛的傢伙，實在是很少啊——」

「——『要灌注真心去畫圖』這件事吧。」

她大大吸氣，接著站起來大喊：

「好啦，完成了。」

好難受，喘不過氣來，胸口好痛。

「啊~~好丟臉。老子我啊，一直以來都是用理論來學習作畫的。『心』、『愛』、『關懷』或是『共鳴』之類的——這種像是超自然現象的東西，老子我實在是很討厭。可以的話，真不想用這些辭彙啊。」

這在鏡子里看過無數次，這種感情是——

我豎起手指說：

她懷抱著會讓胸口漲裂的心情畫圖——

激烈的「共感」折磨著我的內心，她應該也有著相同的「體驗」吧。

「就是能撼動人心的畫作，能夠讓人看見光芒的畫作。會產生喜怒哀樂，讓觀看者感動的畫作。從科學角度來講，就是會讓多巴胺或血清激素這些腦內物質的分泌量產生變化的畫作吧——至於為什麼會有這種變化，就完全不知道啦。不管是畫作、風景或音樂都一樣，『為什麼人們接觸厲害的東西後會感動』，進而延伸出『要如何才能創作出讓人們感動的事物——目前的科學好像還沒辦法說明。雖然並非老子我心甘情願，但也只能依靠白痴師父的超自然理論了。」

「灌注真心去撰寫小說吧」——如果有人說這就是寫出優秀小說的訣竅，我也會覺得很模糊吧。畢竟一點也不具體，而且很籠統。

這幅釋放出想讓人一親芳澤的魅力，彷彿能看見耀眼光輝的插畫——有股撼動人心的力量。

讓人對畫里描繪的楚楚可憐少女懷抱戀心。這幅畫就是灌注了如此程度的心意。

大家有著各自的回答，當然只有妖精能充滿自信地回應。

「……大概就是像這樣畫出來的……懂了嗎？」

將生命灌注進去。

——啊……我知道這種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