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要成為「夜美」！（4/7）

我們和阿瑛約好晚點在東京都內的一間家庭餐廳會合。

他有事情想找夜美討論，我們想說等到了比較能夠靜下心的地方再講，所以決定換個地方說，也能順便慶功。

要是讓很快地就已經收拾好攤位的他枯等也讓人過意不去，所以我們就在會場先分別了。

順帶一提，我現在會直呼他的名字是因為後來又跟他多說了幾句話，拉近了彼此的關係。

我跟他說我們年紀一樣，今後講話就不要有所顧慮，後來我們兩個就都用平常的口氣聊天了。

「阿瑛他是個奇怪的人啊。」

走上約好會合的那間家庭餐廳所在地的車站月台後，我對夜美這麼說。

「他明明那麼有名，卻把自己說得好像遠遠比不上『夜美』一樣。我覺得他對自己更有自信一點也沒關係啊。」

「……我的圖和白白老師的圖，阿康你比較喜歡哪個？」

夜美狠狠地瞪著我，問了這樣的問題。

「咦？」

「你明明說是我的忠實粉絲……」

「你這傢伙，該不會是在嫉妒吧？」

「我、我才沒有嫉妒……！你在說什麼傻話啊。」

夜美這麼說，一下子面向旁邊去。

「為什麼阿康會覺得我會被你的喜好影響心情啊……哼，你可別太自以為是了……」

「真要說，我是喜歡你的圖啊。不過，白白老師也畫得很好嘛。」

我這麼說之後，夜美的臉就維持著面向遠方的狀態，一下子紅了一片。

「……咦？」

「真的要跟你比的話，對白白老師很不利啊。我可沒有遇過比你畫的圖還要優越的藝術。」

「白前輩真的是一個無所不能的人喔。所以我每次都會依賴他，把白白的人際交往、交涉，或者行政事務之類的全部交給他處理。應該說，我這個人少根筋，事情交給我辦的話，一定很多地方都會處理得亂七八糟，所以才會把跟業務有關的事情都交給白前輩處理。」

小小聲地說著我聽不懂的話的夜美別開眼光，戰戰兢兢地把手伸過來。

夜美忸忸怩怩地這麼說，好像有點尷尬的樣子。

畢竟，我可是連你負責的線稿都畫不出來的平凡阿宅。

「什、什麼嘛。不過就是一個男生私訊給你，就說自己很有桃花運喔？我就覺得奇怪，怎麼可能會有人腦袋有問題，找你這樣的人搭訕呢……」

不過，你在我面前展現那種態度就不對了喔，阿瑛。

我尊敬所有與畫作有關的人士。真要說起來，阿瑛的線稿厲害的程度可不是他自己評價過低的那種「附屬品」。

接著從我手中搶走插畫本，並且馬上收進包包，讓它不見天日。

「謝謝。可是，那是因為夜美你比較怪……」

「怎、怎麼了？」

「所以啊，由於白前輩沒有參加這次的Comiket，我才決定不要去慶功宴之類的場合。畢竟大家心裡的印象八成就是白白＝白前輩，所以就算我一個人去了也沒什麼意義。」

阿瑛馬上就發現了我們，離開座位靠近我們這邊。

「你啊，是不是被我的喜好影響心情了？」

「哦，原來如此。」

「哈哼……？」

「……是說，你今天不去其他的慶功宴沒關係嗎？白白老師的功力這麼厲害，在圈子裡的人脈應該也很猛的說。」

他覺得自己的能力比搭檔還要差。或許是出自這樣的原因，讓他對自己的實力也抱持了疑問。

「哦，白前輩啊。」

「你說啥啊！」

「啥？答案？」

「我只是沒有拿出真本事而已！我啊，要是拿出真本事的話可是很猛的喔！」

「——啊，夜美！這邊這邊！」

「就算不講第二次也沒關係啦！」

「……那個，夜美，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夜美帶著怒氣瞪我，不過她的表情瞬時轉變，臉上突然浮現令人作惡的竊笑。

「還有很多種借口吧！助手或者找來幫忙的人之類的……」

「咦，啊……對啦……」

「並沒有。」

夜美一下子把臉逼近過來。

然後，他的手臂摟住我沒有被夜美牽住的那隻手，看起來很開心地露出微笑。

不，你擔心的話就不要在私訊寫什麼是也啊。

「會那麼做，是因為阿康沒有好好承認我是你的女、女朋友……那樣不是很不自然嗎！要是阿康是夜美，那我這個美少女又是誰呢！如果說是情、情人的話，最容易說得過去了嘛……」

聽著她的笑聲，我慢慢翻開阿瑛給我的「白白」老師的新刊。

然後夜美好像是覺得尷尬，眼光又四處游移。

「說、說不定就是這麼一回事呢……？」

這樣的話，看來並不是有男人想要去追夜美。

儘管我心中疑惑，還是回他「喔、喔」。

「……才不噁心呢。呵，對阿康來說，果然還是我的畫最棒了呢。」

夜美的確滿怪的呢，說不定就算說她是怪胎也不為過。

「哇啊！你突然做什麼呀！」

「這、這樣啊……？嗯～這樣的話，我是可以接受啦……？」

就像要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一般，我開了口。

夜美她的手牽得愈緊，從她的手傳來的柔軟感受就愈強烈……

「你剛才也很誇張耶！我都特地對你發出指示了，竟然全部都給我無視！」

「……我們要牽、牽手過去！這樣的話，也可以彌補剛才的失敗……」

「……不過就算不來問我，阿康的心裡看來也早就已經有答案了呢。」

男生對男生的肢體接觸，有到這種地步的嗎？

「為什麼阿瑛老師會覺得他自己比不上我……阿康剛才不是有這麼說嗎？答案很明確！就是他確確實實比不上我！因為我比較厲害，能夠畫出色色的圖！」

——這是怎樣？

「不，畢竟我基本上就像是白前輩的附屬品一樣……」

「麻煩你看清楚時間地點場合再行動！至少我不會做出你這種行為！」

時相轉為綠燈，周圍的人一起踏出步伐。

就在我順著人流，急忙踏出一步的時候。

「那是因為指示到途中就變得很怪吧！而且你還用力擰我背後！那個地方就算到現在也還是隱隱作痛啊！」

如同夜美所說，和阿瑛約好會面的家庭餐廳，就在過了全向十字路後的那一邊的大樓的三樓。

夜美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態度，搖了搖頭。

「我是問說只有一個人而已嗎？只有阿瑛？」

我們講著這種話，進入約好見面的家庭餐廳。

夜美沉默了好一陣子之後……害羞似的點了點頭。

阿瑛是有事想要跟她討論，因為有需求才會去聯絡她。

「就只有他而已？」

「只、只是裝成女、女朋友去牽男生的手而已，臉就會紅成那副德行，看來前途渺茫啊……真是的，真希望你站在我這個陪你演的人的立場想一想……」

夜美或許是太害羞了，才會眼中帶淚。她勉強地擺出得意表情，帶著我向前走。

「……你這手是怎樣……？」

夜美整個人慌了手腳，如此喊道。

我發覺眼角餘光瞄到的夜美的表情，似乎正散發一些劍拔弩張的氛圍。

明明是負責上色，卻叫成白前輩。

「我之前也說過了，我覺得阿瑛的線稿很厲害。我也很尊敬你。」

「不、不對，還有別的方法吧……」

我覺得，我有點理解遇到阿瑛之後，他看起來一直沒什麼自信的原因了。

接著，夜美不服氣似的鼓起臉頰。

阿瑛點的大量菜色已經端到了桌上。看來他是打算請我們吃這一頓，有名的插畫家果真不同凡響呢……

「那種危險的東西不能在公共場合翻開啦！」

「不，你啊，剛才不是在會場說……那個，自己桃花運很好？你會那麼說，是因為阿瑛有私訊給你嗎？」

「咦？」

阿瑛垂下肩膀這麼說，他的視線也跟著向下望。

「要是設定成有辦法畫圖的角色，對方跟我說『那你稍微畫一下看看』的話不就會被拆穿嗎！一開始就先把那種可能性摘除最保險了……」

看見她這樣的舉動，我不知為何鬆了一口氣。

「還給我！我就是我！」

「沒啊，就是想確認看看有多色。」

我一邊咀嚼炸雞塊，一邊開啟話題。

5

我突然有種周圍氣溫升高的感覺，不知如何是好。

「嘿嘿，你來得真早。要是這麼快的話，我在會場等你就行了啊。」

「『白白』會那麼厲害，另外一位的功勞比我大得多。我平常都是稱呼那個人『白前輩』就是了。」

夜美她「呣哈哈」地高聲大笑。

可是，我覺得只有現在這個機會才能問她。

內心一瞬間動搖。我看過去，發覺竟然是整張臉紅通通、低著頭的夜美牽住了我的手。

「才不是什麼心境變化。雖然你這個人真的是無藥可救，但我就是沒有辦法否定你畫的圖，因為那樣的話就等於否定了我自己的人生原則——雖然你這個人真的是無藥可救。」

「不要，接下來我可不能讓你做你自己！」

「現在沒時間多想了！你看，那邊就是我們約好的地方了喔！」

「好了，快點過去吧……」

如此這般而消解了心中不是滋味的感覺之後，我現在卻又對這樣的自己感到不是滋味了。不管夜美跟誰有那種關係，應該都不關我的事才對啊……

「沒有那回事吧。」

在胸口深處，心臟開始敲起快鍾。

「喂，你怎麼了？突然露出噁心的得意表情……」

——我的右手，受到柔軟的觸感輕輕包覆。

「……因為阿康接下來要扮演我啊。你必須要好好理解我這個人，並且做出該有的一舉一動。聽清楚了吧？」

其實，有件事我從白天就悶在心裡，而且一直都很在意——

「……不過，你的心境是有什麼變化嗎？竟然會老老實實地誇讚我……」

我從喉嚨發出奇怪的聲音。

「你就算嚇我也沒用！阿瑛老師他已經認為阿康就是超天才繪師夜美老師了。今後阿康要是有一點點不好的表現，都會讓人家對我的評價降低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