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ssage 1 誘惑（2/3）

「難……難道妳是指……」

「──是的，就是惡魔。」

惡魔。

這個世界上存在著惡魔。

包括嗅到人們的慾望，偷偷來到身邊，引誘人們走上墮落之路的小惡魔。

以及依循正確的儀式才能召喚，可以實現任何願望的大惡魔。

他們是能追溯到史前時代的超自然存在，也是與神處於對立位置的「邪惡」本身。

「我知道某個大惡魔的召喚方法。您希望的話，現在就可以跟惡魔締結契約，消滅掉踐踏比賽和拉普拉斯的邪惡企業。根據調查，星光驛站的董事長雖然優秀得異常，部下卻無法比擬。只要除掉董事長，星光驛站就會瓦解。」

「請……請等一下！和惡魔締結契約是不折不扣的犯罪──這句話我從小聽到大啊！而……而且竟然還要我要求惡魔殺人……！」

「一點也沒錯。這是很嚴重的違法行為。」

和惡魔締結契約是世界上最確實，也能最快實現願望的方法。但也是因為如此，才會受到各國的法律、各種宗教的戒律嚴格禁止以維護社會秩序。

諾艾兒所居住的這個國家當然也不例外。拉普拉斯現在正在實施「消滅惡魔宣導活動」──負責指揮的不是別人，正是巴洛斯市長。

「可是諾艾兒小姐，在這裡發生的事情只有我和市長以及您才知道。而且這是與惡魔的契約……不會有人看到或發覺，也不會留下證據。」

然而市長卻透過希比拉要求他人利用惡魔的力量。諾艾兒感到混亂。

「請先暫時忘了吉莉安小姐的事吧。真正的問題在於比賽並沒有發揮正確的功能。如果您希望的話，我們想要讓您成為典禮演奏者。現在還來得及。」

「這……可是……」

「這也是市長的期望。不，說是市民的期望也不為過。我們希望您務必透過與惡魔締結契約的覺悟，來守護拉普拉斯的鋼琴界。」

「我……我……」

「請下定決心吧。吉莉安小姐一定也希望有正當的結果。諾艾兒小姐，請展現出典禮演奏者的風範吧。然後以一流鋼琴家、音樂家的身分守護音樂的正義。現在逃避，就等於是辭退典禮演奏者的頭銜……！」

「我……！」

「…………想…………成…………」

希比拉的一字一句都動搖、刺激著諾艾兒的心。

諾艾兒緊張地咽下口水，聽從指示，站上魔法陣的中心。

到了現在，諾艾兒才開始覺得這真是膚淺又無聊的想法。

真正的願望，真正的慾望。藏在願望背後的本性。

「胡說八道。」

希比拉依然面無表情，說著戲劇化的台詞。

「那是什麼無聊的理由？真的就只有這個原因？」

光是觸碰這種東西，就好像會遭到詛咒。諾艾兒明顯皺起眉頭。

「……把……把星光…………把海運公司，星光驛站的……董……董事長……」

突然間，諾艾兒心中的某種底線動搖了。

說出口了。

這個惡魔是烏鴉的化身。

不能作出錯誤的選擇。

「怎麼，這次的契約者還真年輕啊……算了，小丫頭，妳對我有什麼請求？」

整個身體彷彿都變成了心臟。在任何比賽的演奏之前，諾艾兒都不曾如此緊張過。

「……呵呵，呵呵呵……」

終於畫好時，諾艾兒已經完全累垮了。

「……把董事長……！──殺掉吧！」

出現在眼前的是──

卡隆的口氣聽起來有些不耐煩。所謂的召喚，難道不是人類「使役」惡魔的儀式嗎？惡魔的態度反而比較高高在上。

壞掉了，消失了。

「是，看起來沒有問題。辛苦您了。接下來只要您本人站到魔法陣中，把這個滴在中央就完成了。」

嗤之以鼻。

『根據妳的選擇，今晚或許會讓妳的人生有很大的轉變。』

「不需要。您親手畫的魔法陣就已經算是咒語了。」

「沒……沒錯。」

是惡魔！

──這……這位先生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就是惡魔嗎？

雖然魔法陣的大部分都是看似文字的東西，對諾艾兒來說卻只是單純的紋樣。她既不會念，也不懂是什麼意思。諾艾兒只是把記錄在紙上的東西描摹到水泥地上。

「大惡魔卡隆應召喚儀式，在此現身。」

諾艾兒支支吾吾地說出自己的願望：

「……太可怕了……」

「是……是為了……讓鋼琴比賽變回原本該有的樣子……」

「我會締結契約……我要成為……真正的典禮演奏者……！」

他就是惡魔。而且還是大惡魔。

「胡說八道，那都是漂亮話。人殺人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藉此獲得利益！」

「您明年一定也能再抓住機會。可是，今年落敗的事實是一輩子也不會消失的。您明明獲勝了。您明明才是真正的第一名──這樣真的好嗎？」

低頭看著震撼得啞口無言的諾艾兒，大惡魔卡隆稍微眯起了紅眼。

「就是因為有堅定的願望，妳才會召喚我吧。妳不說，我也不會知道。」

發出和暴風雨的落雷完全相同的聲音，紅色的閃電落在魔法陣的中心。

「畢竟召喚惡魔總是會需要這一類的道具。」

惡魔一臉不悅地皺起眉頭。諾艾兒不禁畏縮。

諾艾兒睜開因眩目的紅色閃電而下意識閉上的眼睛──

「啊？」

諾艾兒接過希比拉遞出的小瓶子。瓶子里裝著紅黑色的液體……諾艾兒有不祥的預感。

人必須用正當的方式活著。

「嗯？」

高挑的身軀幾乎有兩公尺高。他的身材纖細，穿著一身漆黑的禮服。只有背心是血一般的紅色。從袖子中延伸出來的雙手也是徹底的漆黑，還長著尖銳的利爪。不只如此，尺寸也比任何男性的手都還要大。

「……啊……我……」

就連時間都靜止了。

諾艾兒用顫抖的雙唇擠出聲音。

「……因為我……想要成為……典禮演奏者！」

「血？而……而且還是烏鴉的？」

「咦，這樣就好了嗎？那個……不需要念咒之類的嗎？」

自已親手畫的魔法陣看起來就像是不同於自己的其他東西所創造的邪惡生物似的。諾艾兒產生了紅色文字與紋樣正在蠢蠢欲動的錯覺。

「此時此刻，真正的頒獎典禮即將開始。」

諾艾兒緊緊閉上眼，一口氣高聲大喊：

終究還是說出口了。

「這麼做……我真的就可以成為典禮演奏者了嗎？」

他似乎覺得人類不過是一種大言不慚的生物。

全身的寒毛都豎起了。整片空氣彷彿開始帶著冰冷的靜電。

在這樣的原則下，自己隨時隨地──

「既然妳只說得出無聊的理由，那就快走吧。這就表示妳沒有和我締結契約的資格。」

別說是跟惡魔扯上關係了──諾艾兒根本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涉及嚴重的犯罪行為。父母並沒有嚴格教導她要用正當的方式活著。就只是因為她一直認為身為一個人，這是理所當然的生活方式。

諾艾兒的常識就快要被推翻了。

被看穿了。被讀心了。在他的紅眼前，諾艾兒只是個赤裸裸的人。他那尖銳的一字一句比希比拉還要直攻痛處。低沉的聲音聽起來特別順耳……要是繼續聽下去，腦袋好像會失去理智──

真是個可怕的願望。

「是的。您不需要害怕。真正邪惡的是侮辱比賽的星光驛站……您是無罪的。」

「終……終於畫好了……這樣就可以了嗎？」

風也停止了。

「這……這是什麼？」

一陣焦臭味中帶著微微的鮮血氣息。

「原來如此，殺人啊。那我問妳，妳為什麼想殺掉星光驛站的董事長？說說看吧。」

烏鴉的聲音在腦中迴響。

雖然沒有翅膀，但諾艾兒隱約能猜到。

諾艾兒•切爾奎帝隨時隨地都必須位居第一。

希比拉似乎早就料到諾艾兒會這麼回答。她明確地點了個頭，遞出手上拿著的幾張資料。

「好了，暴露妳真正的骯髒慾望吧。如果妳能說出口，我就和妳締結契約。」

雖然希比拉會下達詳細的指示，諾艾兒卻幾乎是處於昏昏沉沉的狀態。她機械式地遵守指示，用血一般的紅色粉筆在大樓的屋頂上畫出魔法陣。

紅色的眼睛如新月般嘲諷地扭曲。

他的臉──頭部──是鳥！看起來既像是烏鴉，卻又不是烏鴉。後腦杓翹著長長的羽毛。滲透在黑暗中的是一對發光般的紅眼。他報上名號時，那個巨大的嘴喙完全沒有動。諾艾兒根本搞不懂他那低沉滄桑的聲音是從哪裡發出的。

再這樣下去是無法締結契約的。都來到了這裡，已經無路可退了！

可是，這個惡魔似乎已經聽膩了這種願望。

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那並不是人類。

惡魔──

繁星躲了起來。

諾艾兒打開瓶蓋，把黏稠的紅黑色液體……滴在魔法陣上。

視野中閃爍著陣陣紅光。

諾艾兒知道惡魔已經快要對自己失去興趣了。

希比拉若無其事地答道。

海潮的香氣乾涸，從空氣中剝落。

魔法陣錯綜複雜，不知道花了多少時間才畫好。希比拉頻頻確認手錶，最後甚至面無表情地催促諾艾兒。根據她的說法，時刻和星辰的位置似乎也很重要。

諾艾兒並不覺得困。可是趴在地上描繪複雜的魔法陣是一件需要體力的工作。

第一張紙上用詭異的緋紅色……畫著一個複雜的魔法陣。

一句生硬的回答從諾艾兒的口中吐出。

「…………我……我做。」

「這是烏鴉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