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ssage 1 誘惑（3/3）

惡魔的雙眼睜得更大，扭曲得更加邪惡。低沉的笑聲從沒有張開的嘴巴泄漏出來。

「因為想成為典禮演奏者，就利用惡魔的契約殺人……？」

他幾乎要放聲笑出來。惡魔抬頭仰望星空，神情看起來有些恍惚。

「啊，這可真迷人啊，小丫頭！妳是認真的嗎？多麼矛盾啊，不過這才是人的慾望！太愉快了，這樣才對！」

「你……你到底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這樣就可以了吧，快點實現我的願望！」

「好吧，不過最後我再問妳一次。妳利用惡魔的契約殺人，是出於自己的意願吧？」

「？沒……沒錯！如果辦得到……拜託你了……！」

「很好，我中意妳。妳的慾望和其末路……確實有資格和我締結契約。小丫頭，我大惡魔卡隆已聽取妳的『願望』！」

惡魔卡隆輕輕舉起右手。他的舉動簡直可以用優雅來形容。

長著鉤爪的碩大手指──

彈出響亮的聲音。

這個瞬間，諾艾兒的視野短暫地變暗。

腦中彷彿響起不祥的鐘聲。

卡隆緩緩放下右手。

「結束了。我殺了他。」

諾艾兒不敢相信這句話，睜大了眼睛。

「……咦？這麼簡單就……」

「惡魔的契約就是這麼回事。妳要是不相信，就等著看明天的新聞吧。」

卡隆閉上眼睛，用滿不在乎的表情說道。

諾艾兒回過頭，對希比拉露出笑容。

「救救我。」

渾身是血的諾艾兒用奄奄一息的聲音這麼說道。

噗滋。

「希……希比拉小姐！我做到了！雖……雖然我一點真實感也沒有！」

「開什麼玩笑，女人！妳以為這麼說就能逃避責任了嗎？我在問妳，這個丫頭的願望到底是不是輕率又醜陋到足以賠上自身性命的野心！」

「別忘了支付『代價』。」

希比拉緩緩抓住諾艾兒的長髮。她就這麼抓著諾艾兒，大步走向屋頂的邊緣。希比拉的纖細手臂似乎有著從外表難以想像的力量。即使沒了手腳，諾艾兒仍然有一名少女的重量，希比拉卻能輕輕鬆鬆地單手拖著她前進。

惡魔冰冷地低語：

「不要為了你們的利益輕易召喚惡魔！這個丫頭也是被羅素派來的吧！」

希比拉低頭看著諾艾兒，眨了兩次眼睛。

卡隆的紅眼所散發的光芒更加強烈了。周圍的氣氛一口氣變得非常緊張。惡魔靠近希比拉一步，發出怒吼：

我不懂。

希比拉也露出淡淡的笑容。

屋頂的正下方是海。

「……啊……！」

「斷了手腳，任誰都會驚訝吧？」

希比拉仍然盯著平板，推了一下眼鏡。

希比拉單手把諾艾兒舉起。

「晚安，諾艾兒小姐。」

希比拉終於放下平板。可是，她面對卡隆的表情十分平靜，簡直就像面具般冰冷。

深夜的大海吞噬了微弱的星光，只是一片純粹的黑暗。一陣全新的氣泡從中飄起。

卡隆啞口無言，現場瀰漫起一陣冰冷的沉默。

希比拉一邊用手帕擦拭手上的血，一邊大步往階梯走去。

咦？

此時的她筆直地注視著烏鴉惡魔的紅眼。

什麼意思。

「……！」

諾艾兒顫抖著轉頭，映入眼帘的是散落在地上的手腳。

諾艾兒握緊雙手。她完全沒有殺死一個人的真實感，也沒有犯下與惡魔締結契約這項重罪的愧疚感。一切都要看結果。一股無以名狀的喜悅湧向諾艾兒的心胸。

這是。

海風與浪潮的聲音傳到諾艾兒的耳里。

卡隆用滄桑的聲音低語道。

「像妳這樣的靈魂和身體要殺害大企業的董事長……代價差不多是雙手雙腳吧。我可要先說，器量的價值相差太多。這已經算是特別優待了。」

「哎呀？」

咦。

「……救……」

「感謝您的忠告。」

「──喂。」

對這時候的諾艾兒•切爾奎帝來說，惡魔就是希望。

「如果您對市長有意見，請直接向市長反應。如果是您，應該做得到吧？」

就在這個時候。

既然星光驛站董事長這個惡人從拉普拉斯消失了，鋼琴比賽就能脫離枷鎖的束縛。評審一定也會重新來過吧。那個時候演奏得最好，在那一天勝過其他鋼琴家的諾艾兒•切爾奎帝會得到應有的地位。

「……救救……我……」

「唔……！」

「是呀，非常了不起的成果，諾艾兒小姐。明天我會好好確認他的死亡。」

卡隆的冷酷聲音靜靜地傳進諾艾兒的耳里。

卡隆皺起眉頭，用銳利的眼神望向希比拉。

諾艾兒的雙手雙腳。

卡隆站在屋頂邊緣，低頭望著大海。

「那麼卡隆先生，辛苦您了。如果往後還有機會召喚您，還請您多多關照。」

──雙手雙腳？咦？他到底在說什麼？這是怎麼回事？這是……咦？那是……

卡隆斜眼看了希比拉，用低沉的聲音輕聲說道：

「真是太委屈您了。我還以為您早已死亡了呢。再這樣下去，您也很痛苦吧。我現在就讓您解脫。」

希比拉頭也不回地離去。

就像是扔掉大型的廚餘，希比拉把諾艾兒丟進了海里。她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把散落在地上的諾艾兒的手腳一一扔進海里。

「這……這麼一來……我就可以成為典禮演奏者了……！」

諾艾兒的視野被一片漆黑的夜空填滿。

「請冷靜一點。我只不過是闡述事實罷了──諾艾兒小姐和卡隆先生之間的契約已經成立。所以您殺了星光驛站的董事長，也奪走諾艾兒小姐的手腳作為『代價』。我認為您身為惡魔，並沒有做錯任何事。」

「『我』要跟誰締結什麼契約，要根據『我』的原則，由『我』來決定。」

人在面臨危機時，任何渺小的希望都不會放過。

「…………」

「小丫頭──我大惡魔卡隆已聽取妳的『願望』。」

「……為……什麼……這麼……到底……發生……什……」

「『我』要跟誰締結什麼契約，要根據『我』的原則，由『我』來決定！你們還在做這種事……不，比以前還要惡劣！」

「……不……不要……！救救……」

希比拉若無其事。別說是諾艾兒了，她甚至看也不看卡隆，正在用平板閱讀電子郵件。

「喂，希比拉•貝克。這個丫頭對自己斷手斷腳的事情好像很驚訝。」

「…………我只是把惡魔介紹給她而已，並不清楚。」

「妳和羅素……如果太小看惡魔，可是會吃苦頭的。」

沉在一片血海中的是……

「別想矇混過去。這個丫頭事前知道和惡魔締結契約是要付出『代價』的嗎？」

諾艾兒不知道自己的全身為什麼會竄起一陣劇痛。

為什麼……身體和手腳動也不動？大量的鮮血從痛楚的深處噴出。洋裝、長發和全身都漸漸染上血紅。

諾艾兒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倒在地上。

『救救我。』

「……？」

──咦？咦，好噁心，是手腳，地上掉著人的手腳，是人的手腳呢。咦？那些手指……咦，那些手指是我的，那雙手不是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