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勇者落下淚水(9/10)

因為不是真正的夥伴而被逐出勇者隊伍,流落到邊境展開慢活人生 3

「但這不是神所期望的嗎?」

「既然如此,神為何要賦予人意志?如果完成『加護』的職責便是一切,那我們豈不是根本不需要意志嗎?」

「這個……我也不清楚。」

亞爾貝並不是神學家,也不是多狂熱的信徒,不可能和身為聖職者的蒂奧德萊進行神學問答。

「抱歉,其實我也還在尋找答案。」

「蒂奧德萊小姐也會感到迷惘嗎?」

「畢竟勇者大人拋下了我們。我可沒有洞悉世間萬物到遇上這種事情還能夠不感到迷惘啊。」

蒂奧德萊苦笑起來。

「那個砍斷你的手的男人叫什麼名字?」

「他叫雷德。」

「雷德嗎……有機會真想會會他啊。」

蒂奧德萊如此低聲說完,便離開客艙去拿清洗地板血漬的水桶和刷子了。

亞爾貝目送她的背影離開後,閉上了雙眼。

果然體力還是消耗了不少,他的意識很快就陷入沉睡中。


* * *

滴答。這是一滴水從天花板落下的聲音。

盯著擴散開來的漣漪,我明明泡在溫暖的熱水裡,卻感覺到一股寒氣。

我叫做媞瑟。

擁有刺客的加護,是勇者露緹大人的朋友。

我現在正在泡澡。實不相瞞,我這個人熱愛泡澡,殺手同伴還稱呼我為「澡堂評論家媞瑟」。

趁著工作之餘,我記錄各大都市的公共澡堂、溫泉地以及驛站區澡堂設施寫成一本評論手冊,現在是殺手公會的成員擬定遠行計畫時都覺得方便實用的必備書。畢竟整天打打殺殺的殺手工作是需要滋潤的。

儘管知道十分危險,但「勇者」還是驅趕著我非去不可。

「真的。雖然大家都以為我第一場戰鬥的對手是襲擊村子的獸人輕騎兵,但其實不是。第一場戰鬥是去附近山裡尋找走失的孩子時發生的。」

總而言之,我現在泡在自己專用的澡盆里,這個壺型空間被名為媞瑟·迦蘭德的自己所佔據,讓我感到很幸福。

如果擁有感知技能,應該就會發現藏身在洞穴深處的巨大存在了吧。

「嗯,一起洗過了喔。」

然而,理應被撕裂的我卻毫髮無傷。

(太淺了……)

在殺手之中,也有許多前輩雖然殺人功夫一流,但就因為溝通能力不佳,永遠無法出人頭地。

「雷德……吉迪恩小時候是怎樣的人啊?」

在周遭完全暗下來的時候,我終於發現了那個女孩子。

劈頭就質問了一句!好可怕!

即便露緹大人沒有惡意,以一般人的膽量也承受不住與「勇者」正面對視。

首先,有兩個家庭用的澡盆就很加分。

加護的衝動大概是這世上所有人的共同煩惱吧。

我說出口的話變成噗嚕噗嚕的聲音,誰也不會聽到。

我膽顫心驚地作好隨時可以衝出去的準備。

鴞熊吼叫著沖了出來。

擊中我的並不是爪子,所以沒有當場死亡,但也就僅此而已。

我逮住機會,舉起反握的小刀狠狠刺進鴞熊的左眼,鴞熊痛苦地發出咆哮。

鴞熊位於這座山的食物鏈頂點,大概連剛才那隻巨狼也逃不掉鴞熊的獵捕。本應立刻被吃掉的女孩之所以還活著,可能是因為鴞熊在其他地方進食過了。

憂憂先生抓到被浴室濕氣吸引來的蟲子正在用餐。

「不是。我是想說哥哥一直都很帥氣。」

我將「治癒之手」的力量發揮到極限,在被撕裂的瞬間治癒了自己的身體。

露緹大人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緊盯著莉特小姐,回應都很簡短,虧莉特小姐承受得住這種情況。

爸爸和媽媽也沒有強到能夠踏進這個季節的山中。

再說,我覺得自己沒辦法斷定現在的露緹大人對莉特小姐沒有任何惡意。

但是這個澡盆只需要稍微探出身子調整一下閥門就能改變水溫。

加護不畏懼死亡,把「勇者」的責任擺在生存之前。

現在我所泡的壺型澡盆可以享受到屬於自己的一片小天地。

就連已經和露緹大人成為朋友的我,待在她旁邊也遠比正視她輕鬆多了。

要麼過著加護所期望的人生,要麼反抗加護決定自己的人生。

水是在管線里加熱這一點也很棒。

只是勇者露緹大人和莉特小姐正泡在同一個浴池裡而已。

「我以前很弱。」

面對面交談的這兩個人根本聊不起來。

仔細一看,她的臉頰染上了紅暈。

但可能是沒胃口吃我這種渺小的獵物吧,它不感興趣地移開視線後,消失在黑暗的森林中。

我的偽裝技術是被師父磨練出來的,不管什麼角色我都能夠勝任,但這並不代表我喜歡偽裝自己。

哥哥那天出門不知去哪了,我沒有其他人可以依靠。

「和現在沒什麼差別。」

縱使用小刀全力刺擊,也只貫穿了它的眼球。

「咕哦哦哦哦哦哦!」

接著我的身體被鴞熊撕裂。

「意思是他沒有成長嗎?」

而對於熱愛泡澡到甚至寫了本手冊的我來說,這個浴室……分數很高。

其實也不是出現了什麼問題。

我就是慎重起見,為了防範出現什麼差錯才會一起進來泡澡。

「嗯。」

所以,我將左手放在自己的胸口,等待那個瞬間。

我手裡只有一把靠不住的小刀。

我這一路近距離關注露緹大人下來發現一件事……那就是露緹大人喜歡她的哥哥吉迪恩先生,而且到了迷戀的地步。

但如果要對它造成無法行動的致命傷,刀刃就必須刺進它的腦袋才行。

「我當時五歲,也是個小孩子。但因為我是勇者,所以不能坐視不管。」

那個孩子已經被魔獸鴞熊當作獵物了。

山上還殘留一點白雪。河川傳來隆隆水聲,應該是因為積雪融化成雪水的緣故吧。

我們無論何時都不能隨意開口。必須時刻注意自己想說什麼,以及所說的話會帶來什麼樣的影響,控制好溝通能力才行。而這件事極為勞心傷神。

如果有人負責在外面加熱洗澡水的話,無論如何都會感到不自在。

兩人之間並沒有一觸即發的跡象。

「給四顆星吧。可惜的是澡盆還滿深的,我坐下去的話,水就會浸到嘴巴。」

初春某一天,一個和我沒有任何關係的女孩子在山中走失了,當時山上的動物們剛從冬眠中蘇醒,都飢腸轆轆地四處尋找餌食。


* * *

「我也有。雖然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而且對吉迪恩先生來說,露緹大人不過是他最心愛的妹妹,和對於莉特小姐的喜歡不一樣。

「加護的衝動啊……」

雖然沒有,但身為殺手的我見過無數次人渴望他人死去的場面,我很清楚感情的事情有可能引發殺機。

當我的腦袋轉著這些思緒時,露緹大人一反常態地侃侃談起勇者的第一場冒險。

露緹大人終於主動搭話了!

「咚」的一聲,我被鴞熊揮動的臂膀打飛到空中。

「什麼事?」

我察覺到一股氣息,轉過頭去,就看見一隻巨狼正用打量般的眼神看著我。

「露緹!」

因為那個女孩子看到我後,大聲喊出我的名字並哭著跑過來,讓洞穴里的鴞熊知道有新的餌食出現了。

我的個子很矮。儘管我的戰鬥方式是從背後給予要害猛烈一擊,而不是憑藉強悍的力量,因此矮小的身體更有利,但也帶給我許多生活上的不便。

現在不殺她,是鴞熊知道人類的孩子很容易就能殺死,而它想要儘可能在獵物新鮮的狀態下進食,才暫時沒對她下手。

攻擊到的對手竟然完好無損,這件事可能也出乎了鴞熊的意料吧。

其實,需要脫光的澡堂對暗殺工作來說是絕佳時機,因此這本手冊也能用來確認武器的保管位置和逃跑路線等,並非只是寫好玩的。

我拔出小刀反握刀柄。勝算微乎其微,但不贏就是死路一條……機會只有一次。鴞熊衝過來朝我揮下爪子,它的速度實在太快,我不可能躲得掉。

而且,我根本就不需要想這麼多。

「走失的孩子?」

對於五歲的我而言,不只是魔物,就連動物也是致命的對手。

但吉迪恩先生和莉特小姐是兩情相悅,一看就知道他們在熱戀中。

毫不留情地反擊回去了!好可怕!

「泡起來很舒服吧?」

這只是以防萬一而已!

社會是需要溝通能力的世界,即便是殺手也不例外。倒不如說,殺手每次都要將自己扮演成不同的角色潛入都市,正是一種身處溝通能力重壓之下的職業。

「莉特已經和哥哥一起洗過澡了嗎?」

換作是一般小孩,即便鐵打的勇氣也會融化,早就尖叫著逃走了吧,這是合情合理的反應。然而,我心中沒有一絲一毫恐懼。

我只知道威脅遠去了,可以繼續這趟危險的冒險旅程。

「真的嗎?看著現在的你,我實在不敢置信呢。」

天就要黑了,我一邊呼喚那個女孩子的名字,一邊不斷地走著,避免遭到山中的威脅包圍。

看著它用前腳抱住獵物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樣,我感到心中暖融融的。唉,還是別再逃避現實了,正視眼前的狀況吧。

雖然我擁有「勇者」的加護,但當時的加護等級只有1級,也還是小孩子的體型。對手則是據說加護等級15級以下毫無勝算的鴞熊,實力差距顯而易見。但我又不能坐視不管,這大概就是「勇者」加護的缺點吧。

「莉特。」

但那不見得是本人所期望的人生。

莉特小姐神情認真地低聲說道。

露緹大人微微垂下眼眸。

傷口很深,或許遲早會要了它的命。

「治癒之手。」

她似乎因為找不到回家的路,於是尋到一處溫暖的洞穴躲進去哭泣。附近的樹上殘留著巨大的野獸爪痕,洞穴內部也傳出強烈的野獸臭味。

很多人都選擇過著加護所期望的人生。因為不斷反抗衝動是很痛苦的事情,而且加護所賦予的技能可以幫助自己度過那樣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