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蕈菇森林的祖各族

隔天，太陽開始西斜之際──

我們為了尋找寶石巨人而造訪祖各村，在那裡受到熱情的款待。

祖各村位於森林一處樹林交疊、陽光照不進來的地方。

覆滿苔蘚的倒樹上生長著巨大蕈菇，我們把蕈菇當作地毯坐了下來，與祖各長老面對面。

「好久不見咻。」

祖各長老彎曲著嘴邊的觸手拉起我的手，親切地這麼說道。

祖各的身軀像是和貓差不多大的巨鼠，嘴巴周圍長著類似鬍鬚的觸手，是有點畸形怪狀的魔物。

牠們的雙手雙腳比起老鼠更接近猿猴，靈巧得足以使用工具。

站在長老身後的祖各戰士們手拿石刃長槍，身穿以樹皮反覆編結而成的鎧甲。

牠們那靈巧的手指不但能操使武器，還能打造石器、編製鎧甲。

「雖然知道佐爾丹離這裡很遠咻，但還是希望你能像之前一樣偶爾來玩咻。」

「抱歉一直沒來。有了戀人後實在離不開佐爾丹呢。」

「你有戀人了咻？那可真是喜事一樁咻。畢竟過去曾經耳聞人類是很難找到配偶的種族咻。」

長老的臉湊近我的手指後，將觸手輕輕纏繞上來。

我看到莫格利姆臉色一僵，便笑了笑要他放心。

「謝謝長老，為我們的友情獻上祝福。」

「獻上祝福咻。」

聽說祖各嘴邊的觸手是非常重要的器官，觸手受傷會拖垮身體導致卧病不起。

將如此重要的器官交到對方手中，便是祖各賦予最高信賴的證明。

觸手柔軟有彈性，習慣之後就會覺得這觸感很舒服。

莫格利姆大動肝火，沖我瞪視過來。

「庫克！奈可！你們沒事真是太好了！」

矮人之間悄悄盛行人類寫的戀愛小說可能也是出於這個原因吧。

看到巨大的肉塊，站在後面的祖各戰士們也不禁「咻咻」地笑得欣喜。

「都沒事吧？」

「咻咻！來，盡量吃，盡量喝吧。」

露緹雙臂使勁，把我拋到了空中。

所以由我接住牠們，莉特再對我施展浮空魔法讓我們安全著地。

總之，由於我們救了有身分的孩子，才會在宴會中得到最頂級的待遇。

「其實也不是親人啦。」

莉特向牠輕輕揮手後，年輕祖各也用力揮了揮被泥土弄得黑漆漆的雙手。

＊　　　　＊　　　　＊

蕈菇宴會場里，祖各們喝著樹液酒，開心地載歌載舞。照亮四周的柔和光芒好像是源自於覆蓋在樹木的苔蘚。那是光蘚的一種嗎？

「呃，那個……」

落地後，我對抱著我的兩隻祖各幼子柔聲問道。

「嗯，遵守承諾確實是一種美德。」

我跳到她的手上之後──

「做給我們的份只要一口左右就行了。比起肉，我們更想吃蕈菇和水果呢。」

兩隻祖各同時掉下來的話，救了其中一隻就來不及救另一隻。

我可不懂怎麼哄祖各的小孩啊。

「哦哦，這真是太感謝了咻。」

得知這件事後，莫格利姆似乎放下了一點對祖各的警戒心。

走在祖各的聚落里，莉特興味盎然地打量著四周環境。

沒錯，所以該讓即將為人父的莫格利姆來想辦法才對！

「莉特！」

往左看去，並排的樹枝上生長著大量蕈菇。祖各有栽培蕈菇的生態。

有道理啊。

雖然感覺很容易發生摔落的意外，但聽祖各們說，牠們用來建造房屋的樹木都很結實，照理說樹枝不會突然斷裂才對……

祖各住的地方有樹根、樹榦、樹枝和樹葉等，愈往高處身分就愈高。

我們救下的祖各幼子似乎身分崇高，在祖各中近似於領導者。

「妳好厲害咻，那是魔法嗎咻？」

「你說啥！才不是這樣咧！」

莫格利姆則皺著眉頭，右手蠢蠢欲動地想握住斧頭。

「嗯！」

祖各的哀號響徹森林。

「祖各是好奇心很旺盛的種族。這次是因為我們是態度友善又沒見過的人類，牠們才想要和我們交流；如果牠們在森林裡遇到陌生人類的話，會為了滿足好奇心而抓起來或殺掉。」

這下傷腦筋了。

「謝謝你們救了我們的孩子咻。」

「啪嚓」一聲，祖各幼子所在的樹枝斷掉了。

「真不知該怎麼道謝才好。」

「露緹！」

「從這方面來看果然是魔物啊。」

「嗯。老婆旅行到那裡做生意時，俺就對她一見鍾情了。雖然希望以後有機會帶你們去看看，不過俺這個處境沒法回去嘍。」

我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擦掉殘留在衣服上的眼淚和口水。

「唔唔……不要緊嗎？牠們會不會因為這樣就把俺當成敵人，趁俺睡覺的時候搞偷襲啊？」

「這裡總是缺肉咻。如果咱們也懂得做生意就好了咻。」

露緹繞到我面前，兩手交握。

「那是在製作土器。這裡沒有窯爐，都是單純用火烤成的，不過手工繪製的花紋都很有特色，還滿有意思的喔。」

只有幼貓那麼大的小祖各靈活地轉著黑珍珠般的眼眸，似乎還沒理解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求助地看向莉特他們，但他們也只是用溫情的目光看著我這邊。

「是嗎？」

「在這一點上應該和矮人意氣相投吧？」

「不會啦，我都送禮了，祖各也收下了。牠們其實是很重視承諾的種族喔。」

宴會辦得相當盛大。

聽到這裡，在場的祖各們彼此互看一眼後，紛紛開心地笑了。

那怒氣洶洶的模樣使得在遠處圍觀的祖各們驚慌地躲了起來。

這分量堪比一整頭豬吧。

「呼……」

長老發出「喀哩喀哩」的聲音搔弄毛髮覆蓋的脖頸。

「仔細一瞧，這種沒有日照的昏暗和潮濕感，讓俺想起了矮人的地洞哪。」

「喝！」

我這麼說完，將帶來送給祖各們的豬肉塊擺出來。

我的身體飄起來，然後緩緩降落到地上。

「包在我身上！浮空術！」

祖各是合議制，不太有東西歸個人所有的概念，因此和人類的地位迥然不同……不過簡單來說，那兩隻幼子就像貴族一樣。

「啊哈哈！我之前沒遇過祖各，真沒想到牠們是這麼親人的魔物呢。」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莉特似乎覺得很有趣。

「矮人的文化那麼重視承諾，結果還滿熱血浪漫的呢。」

看來他們覺得這一幕很溫馨。我也覺得在別人眼中應該是很溫馨啦，不過好歹為被纏著哭還束手無策的我設身處地著想一下啊。

一隻祖各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從樹上衝下來。

見狀，我和露緹同時衝出去。

「奢求學不會的本事也沒用咻。能交到像你這樣會分肉給咱們的朋友就已經很滿足了咻。來個誰把這些肉拿去炊膳樹咻。」

祖各是擁有文明的魔物。

如果我也當爸爸就會懂了嗎？

往右看去，有隻祖各正在搓揉泥土。

他的視線前方有兩隻祖各幼子待在樹枝上。

抬頭看著上方的莫格利姆叫了一聲。

「竟然要在食人魔物的巢穴里住一晚啊。」

莉特的浮空魔法只能對一個人施展。

「啊！」

大概是思緒終於開始運轉了，牠們那雙黑色眼眸溢出淚水，緊緊揪著我大哭起來。

「明明是魔物，還挺令人欽佩的嘛。」

在矮人的價值觀里，縱使是討厭的對象，就算情況有變導致自己吃虧，只要是雙方合意下約定的承諾就必須儘可能遵守。

「記得莫格利姆是從鬍子爵士山搬到佐爾丹的吧？」

「「媽媽！」」

「祖各不會襲擊有交情的對象，而且牠們也不是很強的魔物。勇猛的屠龍者難道會畏懼小小的祖各嗎？」

他和莉特肩並著肩，愉快地觀賞著祖各們的生活。

正在製作土器的年輕祖各發現我們這些稀客便停下手上的工作，既忐忑又期待地注視著我們。

＊　　　　＊　　　　＊

我接住了兩隻從高空掉落的祖各幼子。

承諾對矮人來說很重要。

「我這次過來就是要為這麼久沒來玩一事道歉，另外想請你們幫點小忙。」

原本抱住我的兩隻祖各撲進了牠們母親的懷抱。

「唔，或許是因為平時循規蹈矩地過日子，一旦遇到超出價值觀的事物就會一口氣突破理性展開行動吧。」

她瞄得很准。

「看吧，你把牠們嚇跑了。」

我過去確實一直不解那麼講究規矩的矮人怎麼會做出私奔這種行為，原來正是講究規矩才會這麼做嗎？

「竟有這等事。」

「咻咻！既然如此就照你的意思咻。」

「雷德真的是締結了不可思議的緣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