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蕈菇森林的祖各族（3/3）

「閑聊？」

「哎，我就開個小玩笑，眼神不要這麼冰冷啦。」

戈德溫似乎已經很習慣和我們一起旅行，隨口就能來一句剛才那種玩笑話。

他自從被露緹大人帶去古代妖精遺迹之後就飽受周遭折騰，我本來還有點同情他，但看來他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堅強。

不過，現在要怎麼辦？

這時，亞蘭朵菈菈確認完四周情況後開口道：

「最近是不是曾發生樹木倒塌，或者不該斷的樹枝卻斷掉的意外？」

「咻咻！」

看得出來祖各們瞬間動搖了。

「為什麼妳會知道咻！」

「因為我是植物專家。這座森林有疾病正在蔓延。」

「妳說什麼咻？」

「根本胡說咻！」

「可是，樹枝斷掉是事實咻。」

祖各們的戰意明顯降低了。

「如果真的是生病會怎麼樣咻？」

「雖然不至於整座森林都消失，但會有數不盡的樹根腐爛壞死。」

「會、會死咻！」

祖各們頓時慌亂無比。

牠們鬧哄哄一片，彼此交頭接耳地快速討論著。

「讓我同行會礙事嗎？」

「亞蘭朵菈菈小姐妳……」

露緹大人的事還瞞著沒說……唉，胃痛啊。

「這位擁有樹葉之耳的貴客啊，我等上次見到高等妖精已經是曾祖父那一輩的事情了咻。」

露緹大人不當勇者了。

「沒想到亞蘭朵菈菈小姐是這麼想的，我從來沒聽雷德先生提過。」

「要確保安全就得等到明天才能會合，拚一點應該今晚就追得上。」

我沒料到亞蘭朵菈菈小姐會大聲反駁，心裡不免有點嚇到。

「咻咻……土質會變真是怪哉咻。」

「抱歉，妳是問我為什麼會成為勇者的夥伴對吧？」

看來這位高等妖精女性比我想像中的更加情感強烈、冷靜、敏銳，並且溫柔。

「這麼說來，雷德的真實身分不會有錯了吧？」

就這方面來看，我和亞蘭朵菈菈小姐之間不存在信賴關係這種東西吧。

「妳知道我的事情啊？」

透過雷德先生和艾瑞斯大人的描述，我對亞蘭朵菈菈小姐的印象就是一個溫柔的大姊姊，也是情緒說來就來的性情中人。

亞蘭朵菈菈小姐閉上眼睛，呼出了一口氣。

＊　　　　＊　　　　＊

祖各們一齊放下原本對準我們的長槍，紛紛伏卧在地。

「但那是『勇者』不斷戰勝的緣故吧？讓『勇者』背負全人類的負擔與責任，一旦她倒下就是一場空──『勇者』就是如此愚蠢的豪賭啊。」

「這樣啊。」

「那麼樹葉之耳啊，妳說這座森林生病是怎麼一回事咻？」

「嗯？」

亞蘭朵菈菈小姐揚聲一笑。

「因為我是雷德先生、莉特小姐，以及另一個人的朋友。」

聽亞蘭朵菈菈小姐說，她一直在懷疑賢者艾瑞斯大人是不是殺了雷德先生。

換作是暗殺工作，我就會開始找對方的弱點攻其不備，但現在不是那種情況。

「那麼，亞蘭朵菈菈小姐妳……是認為『勇者』沒必要為了世界不停戰鬥嗎？」

憂憂先生搖了搖頭。

「要在今天會合果然有難度嗎？」

「畢竟這隻會讓他徒增痛苦而已，再說這一點他自己心裡也很清楚。然而，『勇者』的衝動不容許這種做法，因為『勇者』不會考慮到自身安危。正因如此，神才會安排『引導者』來守護『勇者』吧。」

「我問妳喔。」

「對。」

「我也是第一次見到菌絲守護者呢。」

「只有這樣嗎？」

「我很感謝妳的相助，妳確實幫了不少忙，我一點也不覺得妳礙事。如果聽起來是這個意思，那就是我的說法不好，對不起。我只是好奇妳為什麼要幫到這分上而已。」

現身的是一隻年邁祖各，他應該是長老吧。

「哦……原來如此。」

「長老！」

「是的。」

但現在和我聊天的亞蘭朵菈菈小姐，說起勇者時的態度相當冷靜。

我在這段時間整理從祖各們那邊打聽到的消息，藉此規劃路徑以便追趕上雷德先生他們。

亞蘭朵菈菈小姐凝視著我的眼睛。

「樹木都診斷完畢了嗎？」

「原因很簡單喔。因為我最重要的朋友吉迪恩……不對，是雷德在隊伍里啊。」

「原來露緹也在呀！」

「嗯，我也覺得明天再跟他們會合就好。」

縱使那是神明強加於她的職責，但她退出拯救世界的旅行是事實，不曉得身為勇者夥伴的亞蘭朵菈菈小姐會怎麼想。

「對，只有這樣。當然，能拯救世界的話我也想盡一份力，有人受苦的話我也想伸出援手。但是，若為此志願從軍就算了，我可不會做出單憑六個人就要取魔王首級這種愚蠢的選擇。」

「妳竟然知道菌絲守護者這個古老的名稱咻，聽聞高等妖精壽命很長，真是不容易咻。我今年就三十四歲了咻，差不多是時候回到戴密斯神的身邊，準備前往下一趟旅途了咻。」

「那妳呢？」

我之所以和他們同行，是怕亞蘭朵菈菈小姐會像蒂奧德萊大人那樣無法原諒露緹大人的選擇，到時我要與露緹大人並肩作戰。

一道很有威嚴的嗓音傳來，祖各們連忙讓出一條路。

「你說得沒錯，不做紮營的準備而選擇強行趕路，要是沒有追上他們就危險了。我和亞蘭朵菈菈小姐是沒關係，倒是戈德溫和年事已高的米絲托慕婆婆在冬天的夜晚走山路可能不太好。」

「什麼事？」

亞蘭朵菈菈小姐點點頭，在我旁邊坐下來。

亞蘭朵菈菈小姐負責診斷樹木，米絲托慕婆婆提供魔法支援，戈德溫則著手調合著藥物。

「什麼愚蠢！」

還是應該安全至上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必須理解亞蘭朵菈菈小姐的想法。

「就是很愚蠢啊。為什麼非得特地以寡敵眾不可呢？」

儘管如此……我沒有真誠地對待亞蘭朵菈菈小姐。

這麼說完，長老搓著雙手笑了笑。

「我明白了咻。即使我們熟知蕈菇，但短暫的生命不夠我們去了解樹木咻，眼下便聽憑高等妖精的判斷咻。」

「這方面的事情妳不用擔心啦，我和雷德是站在同一邊的……雖說如此，我還真是驚訝呢。」

「從現在起他們就是客人咻。立刻放下長槍咻。」

追尋著可能已逝的友人消息，想必讓她很不安吧。

雖然我想她還沒有信任我，不過從她剛才的反應來看，她對我的印象似乎也不是那麼差。

背後傳來一道嗓音。那是亞蘭朵菈菈小姐。

她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前天才和亞蘭朵菈菈小姐交戰過而已。

「……儘管我很有把握，但能得到證實還是很開心呢。太好了，他還活著。」

「是嗎？」

「的確，『勇者』是最強的加護，也是世界的希望。在『勇者』衝動的驅使下，她看起來是為了世界採取最妥善的行動。但所謂的『最妥善』，前提是『勇者』要背負一切，並且不去考量加諸於『勇者』的負擔。其實真正的妥善之策，理當以『勇者』為中心組織軍隊，而且不能倉促組成，要讓『勇者』擔任指揮官穩紮穩打地訓練軍隊才行。『勇者』該做的不是上前線應戰，而是成為賦予士兵們安心感與勇氣的後盾。」

「只要說出雷德他們去了祖各的聚落，就沒必要特地帶路吧？況且接下來妳我都不知道他們會在哪裡，只能依循祖各說的路徑追過去。所以，我覺得妳已經沒理由再幫我們帶路了。」

「這是要以『勇者』隊伍這個最大戰力為中心，憑藉機動性發動強襲、轉戰各地，讓分布在大陸上的戰線都能取得戰果。自從勇者大人開始對抗魔王軍之後，阿瓦隆大陸聯合軍也確實都有成功反擊回去啊。」

「是的。如果強行在冬天夜晚的山裡趕路是有可能在今天追上，但沒追上就必須在深夜裡做紮營的準備，而且也可能因為夜色太黑而沒發現莉特小姐他們，結果就這樣錯過了。」

「來帶路的。」

太好了，看來問題自然而然解決了。

「妳為什麼會成為勇者的夥伴呢？」

「我這趟旅行的目的是為了與雷德和莉特重逢，而米絲托慕是要跟矮人莫格利姆會合當他的幫手，至於戈德溫好像是在盤算如何讓米絲托慕將他的罪行一筆勾銷。」

「都先冷靜下來咻。」

這是……

喊出這句話的她，表情相當認真。

我想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幫助我的朋友露緹大人。

「必要的處理都做完了。多虧有米絲托慕幫忙才能結束得這麼快，接下來只要等戈德溫做好葯就能繼續前進了。」

「妳不用道歉啦，我並沒有在介意這個。」

看來可以比我預估的時間還要早二十分鐘出發。

「這幾個月來土質發生急劇變化，所以草木才餓瘦了。目前癥狀還不是很嚴重，但之後會有更多樹枝斷掉，樹木也會相繼倒塌。」

「土質的變化隨著靠近『世界盡頭之壁』而加劇，或許是上面發生了什麼事情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