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結束的開始的開始（2/4）

無論到何時，這裡對你而言每天都是沒有月亮的夜晚。

別忘了，我隨時都想把你的脖子咬爛！

──聽見狼人，魔王親衛隊的隊長葛倫這麼說，我立刻逃離現場。

聽到薩利亞聖典在魔族中也有流傳，我覺得很有趣的說。

我自己沒有那麼想聽，不過問了也沒有損失。

明明自己越說越起勁，但她要是因為害羞就撕爛我的脖子，我可受不了。

而且還會惹討厭神的那位大人不高興……不，我也沒資格說別人嗎。

……算了吧。

好，兼做學習機會的閑聊結束，該工作了。

洗碗跟照顧食材。

結束之後要跟敬愛的魔王陛下說話，再陪皇妹殿下玩。

啊啊，這就是勞動的喜悅！

──這個故事，是由前述的伊斯塔最北方，即奧古斯塔交界處「不賜森林」外緣的小村莊……名為奈爾村的地方開始的。

住在霍爾茲的人毫無例外知道發生在這座村莊的某起事件。然而，不可思議的是，知道村莊真實名稱的人卻不多。

在那裡發生的事件成為村莊的代名詞廣為流傳。事件名為「首失之地First Lost」……即最初失去的地點。

──魔族的奴僕兼緊急糧食。

首失之地First Lost唯一的倖存者，今年二十二歲。

永遠的厄年。

這是名為奈因的青年的遭遇。

插曲　這不是懺悔

──現在沒有人會以原本的名稱稱呼這座坐落在伊斯塔最北端的小村莊。

──遠方的綠色輪廓和當時如出一轍。通稱「不賜森林」。

先舔他們的腳再說吧，得好好討他們歡心才行呢。我如果如字面所述被當成家畜的話就會被吃掉，至少得成為他們喜歡的奴隸才行。是吧，蒂雅大人？

爸爸死去時的表情至今仍歷歷在目。他的表情像是在說「我不甘心」。

「好了，快點給我下來！不要浪費時間，蠢貨！」

即便如此，我的村子裡也沒有該死的人。

話雖如此，卻沒有人懷疑他這個人類的存在。

話雖如此，即使試圖說明，殘留到後世的資料也太過稀少。

……諸如此類，這種解釋廣為流傳，自己的居所遭到貶低使精靈又更加鬧彆扭。奈爾村偶爾會有和精靈契合度良好的人出生，但精靈只會不斷跟他們抱怨，令持續直接接受自然的憤怒的倒楣人遲早發瘋夭折。

我想，應該就某種程度說明他──奈因身在這種處境之前的經過。

關於我的罪。

起始是已故母親的訓誡。

過去人類畏懼火焰、感謝流水、膝跪大地、感受涼風，虔誠地祈禱。

──和寒冷刺骨的那時相同，冰冷的風吹拂我的身體。

對精靈來說，這就跟把自己關在家裡，偶爾出門做做志工活動一樣。

只不過，我相信思念他會是一種贖罪。

有人說他是「梟雄」。

不聽別人的話的小孩不受到一點教訓就不會反省，也不會祈禱。於是，不聽媽媽叮嚀的蠢蛋理所當然地在不賜森林中遇難。

媽媽最後留下的遺言至今仍束縛著我。

（真希望他們別用首失之地First Lost這種難聽的名字稱呼這裡。這裡原本也是具有傳統的村子，甚至被稱作精靈與人類最接近的地方。）

由路面駛上碎石地，幾乎沒有吸收衝擊之機構的廉價馬車傳來不愉快的震動。

對奈爾村的村民而言，就像是附近有黑道的辦公室，所以沒有小混混出沒類似。

有人說他是「英雄」。

……不，村子已經不存在了。

──那時，我突然來到一個開闊的地方。彷佛唯有那裡被月光照亮，給我一種大地綠光閃閃的錯覺。那是個完美漂亮的圓形，宛如精靈跳舞的舞台般神聖……總之就是美不勝收。

關於那名貶低人類與魔族，落入地獄的無力人類。

被獸人的一種，狗頭人奴隸商人喝斥，我將視線從森林轉回前方。

──在那之後我就一直思考。魔王與魔族的勢力與日俱增。

我要成為魔王的手下。我覺得這麼做最好。

我只想得到這種辦法。

跳下馬車時的衝擊讓我久違地想起將手綁在身後的枷鎖的重量。

「好好好～」

──精靈。人類如此稱呼構成這個世界的要素本身，或是象徵與之相伴的意識的某種生物。

虔誠者能藉助自然的意識，也就是精靈的力量展現奇蹟。在遙遠的過去，他們稱為受精靈所愛的人，或是薩滿。

總而言之，我的伎倆破綻百出，就請各位看倌看個仔細吧。開玩笑的開玩笑的。

──這是起始的聲音。十年前毀滅村莊的聲音。然後，這也是慶祝我展開新生活的聲音。

……爸爸很帥。不管別人怎麼說，就算只有我這麼認為，對我來說，爸爸仍是全世界最帥，真實存在的英雄。

像我就覺得：「聽到這種話，真的會有人不進去嗎？不可能，絕對沒有。」

對自然的感謝日漸淡薄，受到魔法滲透的地區開始偏離精靈。如今只有魔界奧古斯塔西南方茂盛的森林附近聽得見對精靈的祈禱。那裡就是不賜森林。奈爾村是全世界最遠離魔法的地區，也是魔法沒有發展餘地的偏鄉。

薩利亞教將他的名字視為與惡魔同義。在新興教派里，惡魔甚至不是指魔族，而是指奈因。

因此我認為，除了當事人之外，沒有人能就真正的意義上評論他那沒有記載於史書之上的真實樣貌。

由於這裡是聖地，更不準砍樹。因此「不賜森林」這個不名譽的名稱同時意味著這座森林缺乏產業利益，對人而言沒有利用價值。區分和過去被神追趕到邊境之地──奧古斯塔的國境，成為這座森林唯一的意義。

「小的在，感謝您的惠顧。」

「爸爸～媽媽～哇啊啊啊啊啊……！」

在昏暗的森林中不知該何去何從，不停大哭的笨蛋就是我。腳被樹根絆倒弄得鞋子破破爛爛，穿著鞋的腳起了水泡，痛到受不了。

那個魔王肯定會征服這個世界。

（──不管什麼時候看都讓人害怕。怎麼可能會有人自願騎這種東西。）

所以請聽聽我的回憶。

……巨大的影子映入眼帘。龍的……踩爛中劍倒地的爸爸的頭的，那個影子。

啊啊，對了。爸爸、媽媽，還有村裡的人。

燦爛的蝶群在明亮月光的照耀下飛舞。我忘了哭泣，停止呼吸，著迷地看著那幻想般的一幕。

……或許是因為最後接觸的他們都是冰冷的屍體，村民們溫暖溫柔的回憶似乎淡去不少。可是他們都是好人。偶爾也會有壞人。

──村裡的大家，好久不見。對不起現在才打招呼。我現在是奴隸。

──意識突然從過去回到現在。某種東西撼動大地，逐漸靠近。我感覺得到空氣震動，昆蟲、動物都察覺到生命危險逃離現場。一般人如果身在這裡，絕對會拔腿就逃，更別說是能夠理解什麼正在靠近的人了。

魔法是學問、是知識，也是智慧。雖然或多或少與才能有關，但只要正確學習，人人都能使用。不僅如此，魔法這種技術的有用性奇高無比……吸引全世界爭相展開研究。

啊哈哈。

寒風時時刻刻從縫隙間吹來，除了我之外，坐在後方的另一名衣衫襤褸的乘客鬧脾氣似地躺著。

關於我的愛。

有人說他是「狂人」。

這就是遭到世界遺忘的精靈與奈爾村之間的關係。

現在我搭乘的馬車正巧經過過去我自己挖的墳墓附近。

……回來了。我回來了，回到懷念的故鄉──奈爾村。

我根本殺不了魔王。最近勇者一行人之類的似乎來勢洶洶，不過他們根本不可靠。

只不過，這種泄憤行為似乎發揮了某種功效，又或者是精靈有在反省。精靈會稍微操縱天候等讓田地里的收穫更好，給予奈爾村顯而易見的好處。

正是如此。那副景象，那座村子的慘狀絕對不容原諒。

我覺得他比較適合「花心男」這個稱呼，但是最適合他的稱號，應該是這個才對。

……「惡魔」。

在這種寒風中旅行，即使坐在較為精緻的前方座位，似乎還是有人在旅途中生病了，現在也咳個不停。

……所以大家，請你們原諒我。我只是個弱小無助的人類。

即便如此，馬車依然留在這裡，就代表有某種理由。

有人說他是「叛徒」。

霍爾茲北方不得接觸的土地，奧古斯塔，又稱為魔界。住在那片土地上的魔族十年前開始對人類的居住地展開全面進攻……這裡便是起點。

魔族喜歡騎乘的龍在不習慣的人類眼中，難免都會因為魄力與醜陋的外表敬而遠之。

今後應該也會如此吧。接下來我會被當成家畜賣給魔族。

我就是在那裡遇見她的。

不賜森林這個名字，是奈爾村的薩滿感受到精靈的不滿……直白地說就是精靈對喜愛魔法的人類感到心灰意冷，為了警世而取的名字。而回應精靈悲嘆的森林因此再也不賜予人類樹果和野獸。

由最接近他，欺騙他的我來說。

說是墓碑，那也做得十分拙劣（我只有隨便搬了塊大石頭過來。現在還留著反而讓我有點驚訝），畢竟是小孩子刻的，上頭的字也被風雨蝕去──或許是大風造成的，我還在一角看到格外巨大的傷痕──已經看不清楚了吧。

不可思議的是，薩利亞教團與魔族幾乎同時間發現充滿大氣、名為瑪那的存在，藉此開發出所謂的魔法、魔術或是法術等超常現象，使狀況為之一變。

「絕對不能原諒他們。」

──啊啊，命運究竟是在何時脫軌的──

馬的重量不可能造成這麼巨大的聲響與震動。這是魔族騎乘的騎龍進擊時的腳步聲。

就連我的名字也沒留在這個世界上了。

反省對他是種污衊，所以我絕對不會道歉。

這裡的特產是編織，據說距離精靈最近，但除此之外沒有其他顯眼的特色。

一陣劃破沙塵般的風吹來，一名魔族女性輕盈地從前列的騎龍上翩翩降落，對伊格爾搭話。

──我在這類故事流傳的村落長大，第一次和她相遇是什麼時候？

我毫不後悔，所以這不是懺悔。

另一頭，看，他們來了。殺死大家的魔族來了。

奴隸商人的首領，狗頭人伊格爾停下馬車整理隊伍的時候，大約兩百頭魔族騎乘的騎龍伴隨巨大的腳步聲靠近，停了下來。

「伊格爾先生，你在嗎？」

所以由我來說。

「絕對不能進去不賜森林喔。那邊是聖地，也很危險。」

我的上衣被尖銳的樹枝劃破，天氣又熱，全身被蚊子叮得又痛又癢，所以那時應該是夏天。森林裡充滿草臭味，現在聞到強烈的青草味時，我也會想起那個時候。

就連「奈因」是否為本名，在後世的歷史學家間也爭議不斷。

◇　◇　◇

原本的名稱遭到遺忘，如今只留下不知道誰立的石碑，那座村莊是人類第一個失去的地方……如今稱為「首失之地First Lost」。

沙塵飛舞，讓人忍不住想遮住口鼻。

自從失去一切的那天以來，已經過了十年。

因為他做的事，對人類、對魔族、對獸人……對其他種族的影響都過於龐大。

──季節來到初秋，強風吹拂。

前方駕駛乘座的車棚較厚，但受到明確區隔的馬車後方卻只受到絲毫不顧慮乘客，充滿破洞、無法遮風蔽雨的便宜布料遮蔽。

這是村裡所有小孩都聽過的戒律。現在回想起來，會乖乖點頭遵守的小孩子真的很乖，令人十分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