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

CARNIVAL 後傳小說

「臉色很差呢。」

「確實有點。」


一臉疲憊的泉小姐嘆了嘆氣。

木村學的家門前早已是一片荒涼。並不僅限於時間上的自然劣化,玄關處的窗戶上布滿了裂痕,牆壁上也到處可以看到被投擲過東西的痕迹,很明顯這都是人為造成的。牆壁上被人用噴漆寫下了「殺人犯」幾個大字。


「現在還會做這種惡作劇的人已經沒有了,我也曾勸過她把牆壁重新粉刷一遍,只不過沒能取得她本人的同意。在她看來孫子犯下了如此大罪,像這樣被公開指責也是對他懲罰的一環。」


說罷泉小姐打開了玄關,「打擾了。」朝屋內打過招呼的她緊接著脫掉鞋子走了進去。雖然我總覺得在主人沒出來迎接前還是等在這裡比較好,但最終還是採取了和她一樣的行動。

與慘不忍睹的外表不同,家中雖說也老化了不少但卻保持著清潔,四周被收拾得整整齊齊。據說是木村學祖母的那個人,正佝著背靜靜坐在鋪滿榻榻米的房間內,兩手正捧著溫熱的茶杯。

就在我考慮著該怎樣打招呼的時候,泉小姐從房間角落裡堆疊的坐墊中取出一個遞給了我,於是我將它鋪好坐了下來。泉小姐自己也同樣墊上了一個。一切處置得當後,老人開始向我介紹起了自己。


「九條家的公子是嗎。在下是木村學的祖母木村富子。我對我們家學給你們添的麻煩深表抱歉。」


這麼說著的她深深低下了頭,見狀我慌忙回禮。


「你們家小姐明明什麼都沒做,實在不知該怎麼道歉才好。」

「這些都是姊姊她自己決定的,您不用做到這種程度。」

「雖說能得到您的理解,果然還是……」

「那個…我姑且也是這麼認為的哦。至少富子婆婆你完全沒有道歉到這種程度的必要不是么。啊,茶水,該沏新的了。」

「小泉你真是的,一段時間沒見越來越漂亮了。」

「那種事才沒有啦~」


苦笑著的她就這樣走出了房間。真是個好動的人啊。


「那孩子從很久前開始就一直對我很是照顧,真是個善良的人呢。孫子也是,自那以後,現如今他又在何處做著些什麼呢。」


也不知道是想向誰訴說,富子婆婆就這樣一個人嘟囔著這些。

忽然間變成兩個人獨處一室的情況,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的我只能沉默著。從遠方傳來了秋蟬的鳴叫聲。電風扇咔嗒咔嗒地擺動著頭部。不知怎的有種令人懷念的感覺。話說回來我已經很久沒見到過祖父祖母了。我的祖母並不像富子婆婆這樣老練,而是屬於那種做事不考慮後果口無遮攔的類型。


這都說的些什麼啊,完全理解不能。放棄繼續看下去的我嘆著氣把書放了回去,「啊」一旁的泉小姐忽然驚叫一聲。她正手捧著書本,視線落在了其中的某一頁上。我湊過身朝她手中看了過去,一張看起來有些掉了色的照片被夾在了書中。身材纖細的女人,小學生模樣的少年,以及和他年紀差不多的少女。背景雖說有些變化但還是可以看出來是這個家的客廳。


「話說回來,這房間還真是有夠奇怪的。」


「只要看過他們倆,就自然會有這種感覺呢。然而這真的是愛嗎?總感覺有些完美過頭了。沒想到洋一君還挺浪漫的呢。」

泉小姐從手中的書本中抬起了頭。暴露在外的肌膚上似乎能看到細小的汗珠,這時我才發覺房間內早已是悶熱不堪。

富子婆婆開口問道。老人的臉上早已被刻下了無數歲月的痕迹,使得我很難讀到她的表情。


從房間布置上來看完全無法想像這裡曾經是一個年輕人所生活的地方。在這種地方度過童年的他,想必每天只能與書為伴吧。這樣一個人卻在長大後犯下了殺人、強姦等暴行,並帶著自己的戀人一起踏上了逃亡之旅。雖說總是蹲在家裡讀書的確不利於小孩子的正常成長,但因為這樣就會去殺人什麼的在此之前可是聞所未聞。況且從一般人的眼中看來,相比起一年到頭宅在家裡的書獃子,我這種異常性慾者才更像是犯罪分子吧。

泉小姐用托盤裝載著玻璃杯回到了房間。


「學之所以會做出那樣的事來,肯定是因為我和博美教育方式上的錯誤吧。」


「話說回來,昨天那個女生和你是什麼關係呀?戀人?感覺她很喜歡你呢。」


「泉小姐你呀,明明長著一副漂亮臉蛋卻意外地性格惡劣呢。」

對話就這樣被關於佐織的話題打斷,我將視線轉回到了書架上。種類繁多的書籍正並排擺放著,從小說到專業書可謂是應有盡有,有的書光從書名來看根本無法判別內容是有關於什麼方面的。不管怎麼說全部讀完這些應該是不可能的,這間房的主人究竟瀏覽到了何種程度呢。

富子婆婆深深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這樣呀,確實有可能。然而我認為他們也有著非做不可的理由。」


「這種東西只有本人才知道啦。嘛,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兩情相悅吧。」


「不用那麼害羞啦~有自己想法的男生可是很有魅力的。愛就是這麼美好的東西呢。」

「洋一君你,莫非也不是一般人?總感覺你身上有些異常之處呢。」

「因…因為,不是常說戀愛會使人盲目嗎。所以我便稍微想了想,假使這些都是真的說不定一切就能解釋的通了吧」


泉小姐溫柔地回復道。


「我不知道……」


「聽說你很想知道有關於的學的事?」


「這世上可沒什麼東西是萬能的,所以完全沒有必要去考慮這些不是么?比起一味地埋怨過去,還不如從現在開始將注意力轉向眼前。啊,麥茶可以嗎?」


「那個怎麼說呢,我想會不會是因為愛的緣故,兩個人才會做出如此胡來的事。因為你看,普通情況下不可能會做出這些不是么?


對此我表示贊同。三個人看上去真的非常幸福。

雖說如此但這就能成為被欺負的原因嗎。這對他而言的確有些殘酷。但是,也不能立刻將其認定為導致犯罪的直接原因。當然,如果把新聞中那些所謂的「校園欺凌受害者憤然殺害施虐者」也考慮進來的話,倒也說不上是什麼特別稀奇的話題。只不過在此之上他還從警察手中逃了出來,並在那之後又為自己添上了惡意監禁和強姦等多項罪名。至此為止,這已經不是光憑一句「受到過欺凌」就能解決的事了。


為什麼,像這樣安穩的時光不能一直持續下去呢。自那之後過去了多少年。照片中的三人,一位已經離開了人世,一位淪為了殺人犯,還有一位因為父親的緣故最終捨棄了正常生活。然而,不同於現實中時間的流逝,照片中那溫暖平和的瞬間卻被永久凍結了起來。

儘管我一再辯解,泉小姐卻仍舊開著玩笑,於是我只好放棄了抵抗。


氣氛沉重得令人難受,泉小姐試圖想用積極一點的話題化解這份尷尬,卻很快被富子婆婆的嘆息聲打了回去。這時富子婆婆向我們表示她累了,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那之後我在泉小姐的引導下,來到了位於二樓的木村學的房間。

取下一本,隨手翻開一頁來。

整個屋內除開桌椅和書架外,再也看不到其它任何一件傢具,著實是個簡樸的場所。與這單調印象所不同的則是那數量驚人,呈壓倒之勢的書本。足足佔據了整面牆的書架上密密麻麻地擺放著各式書籍,不僅如此一旁的床上也堆積了不少的量。


「愛……?洋一君你在說什麼?」

「嗯,她是我的女兒,學的母親。我拚命工作送她去學校上學,她卻在還沒畢業的時候同某個男人結了婚。」


「真是個不成器的孫子啊……」


打小我和她父親兩個人就只顧著工作,想必她也是一直寂寞著吧。她是個內心軟弱的孩子。學出生後不久就和丈夫離了婚,她將這一切的原因都歸在了才剛剛出世的學身上。學他一直都過得很辛苦。如果我能在對博美的教育上多花些心思的話,也許就不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了。學對此也從不辯解,只是默默地承受著這一切。

據泉小姐說,有關這次事件,事後回想起來不自然的地方有很多,至少在這之前無論是誰都不曾想到他會做出如此轟動的事來。全身上下並沒有能吸引人的地方,若是考慮到生活環境和成長經歷的話,也並沒有與社會脫節,與其將它他歸入到優等生的行列,倒不如說他整個給人一種看不透的感覺。

「博美…小姐,是么?」

然而這樣的我,就連對別人施暴的膽量都沒有,更何況是殺人了,簡直想都不敢想。將人殺死的一瞬間究竟是種怎樣的感受呢。恐怕什麼都感覺不到吧。儘管如此,就算將我放在他的立場上,果然還是不會想到去殺人吧。自己手持利刃將別人的身體切開什麼的,光是想想就直冒冷汗。

泉小姐還在嘻嘻地笑個沒停。

老人的念叨還在繼續。看來她不管是對女兒,孫子,甚至世人都抱有著深深的愧疚感。雖說已經理解到後悔只是徒勞,但仍舊樂觀不起來。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嘆著氣。


「每當提到有關於合法懲罰的問題時,總能第一時間想到監獄,並且伴隨著討論出現了許多富有技術性的想法,以下將從最新視點帶您……」


「難道說這就是愛嗎?」

「莫非這是……」


「滿臉幸福的樣子呢。」


「嗯,恐怕是的。」

「別這麼說。她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對各種事都抱有著強烈的責任感。」


泉小姐一邊生氣地說著,一邊將玻璃杯擺在我的面前。


「啊,生氣了嗎?不好意思。嘛,的確這種理由也不是不可能呢。」

這麼想著的同時一不小心又說漏了嘴。


「真是的!請您不要再隨便提到死字啦!」

「那種事,我想是沒有的哦。」


泉小姐的臉上浮現齣戲謔的笑容。這時我才注意到自己的發言是多麼羞恥。

多半,是姊姊、木村學和他的母親吧。隱約可以看到博美阿姨親手寫下的拍攝日期,自拍下這張照片起已經過去了十多餘年。照片中的姊姊和博美阿姨微笑著,一旁年紀尚小的木村學正害羞地撓著頭。一副其樂融融的景象,換作不知情的人看到了,應該會把他們當做一家人吧。


「小泉可真是溫柔呢。學和我給你添了這麼多麻煩真是不好意思。若我這老骨頭死了的話,一定會祈求神明大人保佑你的。」


泉小姐說道。


「感覺富子婆婆她是個陰沉的人呢。和這樣的人一同生活,我想應該會很辛苦吧。」


姊姊她,對於木村學一定是帶有著某種感情吧。


「為什麼會這樣想?」


泉小姐喃喃道。


「照您這麼想下去何時才是個頭啊。」

「那是怎樣的理由呢?」

「西方經濟飛速上升的同時,資本積累的方式也開始呈現多樣化,傳統方式上的資金獲取渠道將很快不再適用,然而在這強制的改變下本文巧妙地預謀到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