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沙耶之歌 1
那是活埋。
自己身處的世界只充斥著死亡般的靜寂與寒氣。聲音已經乾啞,沒氣力再繼續叫喊,耕司的思考能力完全麻痹。
就某種意義來說,本能自我麻醉也許是一種慈悲。他開始遺忘自己是誰,也開始遺忘自己到底為何會被囚禁在這黑暗深淵。就那樣從生命被徐徐侵蝕的冰冷感覺中逃脫出來。繼而他的夢境開始了。
二十餘年的人生毫無脈絡、隨機地彷如走馬燈放映著。不只幸福快樂的場面,也有辛酸悲痛的場面,即是這樣也比他現在的處境幸福。雖然只是夢,但這已是無上的仁慈。
例如,山的夢。小時候與哥哥一起去採集昆蟲。沒把蝴蝶放進捕蟲箱,而是把它們塞進塑膠袋裡去,窒息而死的蝴蝶裝滿了一大袋——
例如,與戀人一起渡過的日子。在聯誼會與她相識。只有他看穿青海不會喝酒。緊緊擁抱因為賭氣而勉強自己喝酒,然後在後巷裡嘔吐的她。之後二人以罐裝果汁乾杯和好,再之後——
例如,深海的夢。漆黑一片的夜之海。他潛至水底,抬頭眺望在水面另一方的月亮。遠處有汽車經過。呆然聽著那個聲音,他從海底把渾圓、明亮的月輪之光——腦海中還殘存某些東西,正反抗那個虛幻的夢境。海什麼的……
在夜海潛水什麼的……有試過嗎?
如點般的不協調感連貫成線。分隔夢與現實的境界線。頭腦中好像有什麼被牽引出來……對了,是汽車。汽車的排氣聲,從遠處傳來……聲音慢慢地起變化。引擎的聲音消失,驟然萬籟俱寂的靜瑟降臨。然後是——車門打開、關上的聲音。某人駕車前來,現在下了車。這不是夢。的而且確是耳朵所捕捉到、真實的聲音——
一切突然清晰起來。這裡不是海底。那片圓形的光也不是月亮。那是——井口外面。天空早已發白。駕車前來的某人,相當接近這裡……
思緒一氣連貫起來,他——戶尾耕司清醒過來。
「救我啊!」一旦叫起來,比想像中還要大聲。或許喉部的痛楚現正意識下麻痹了,耕司的求生本能正拚死運作吧。「誰也好!這裡!在井底啊!救我!」
只是不停的大叫。聲音在狹窄的井底中,迴響到差不多令自己耳聾的程度。耕司很快就連自己在叫什麼也不知道。但這不是問題。只要被人聽到——將自己被困在這裡的事,傳達到在外面的某個人,就可以了。
也許只是一剎那,但身處希望與絕望交界的耕司,卻覺得彷如無限般漫長。頭上那片渾圓的天空,出現了如被蟲蝕般的缺損——那是探頭察看井底的人的側影。
「戶尾先生?還活著嗎?」
是女性。雖然不是親切習慣的聲音,但耕司對這把聲音有印象。是……(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