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暗影崇動」(7/8)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畫 2

「——!!」

她的視線轉向了一道驀然現身的黑影,整個人就此靜止不動。迅速插手干預的亞爾斯,連著女子的手腕一起,瞬間抓住了她高舉過頂的短刀。

「到此為止吧。」

「……」

亞爾斯沒把視線從女子身上移開,徑自朝著背後的那群男子說道:

「你們也趕緊走人吧。記得順便把掉在地上的東西帶走,如果馬上接受治療,或許還有接回去的機會。」

——還真沒想到需要我出手相救的,居然是這幾個大男人。

亞爾斯的臉上完全是哭笑不得的表情。

「知、知道了。」

聽到亞爾斯這番話,在地上匍匐掙扎的其中一名男子,撿起了同伴掉落的手掌;另外兩名男子則從左右攙扶住斷手哀號的同伴,拚命地踩著蹣跚的腳步離開。雖然他們好像完全忘記向自己道謝,但亞爾斯並不特別在意這種事情。

「鬧成這副德性,再怎麼說都不可能以尋常的街頭鬥毆收場。在治安部隊趕到以前,你們最好也趕緊走人。」

亞爾斯一把甩開女子的手臂,順勢和她拉開一段距離。女子若是就此逃之夭夭,他也沒有一定要窮追不捨的理由。然而……

「別……別來妨礙……我們的……試驗行動。」

將臉孔藏在兜帽底下的女子,發出呻吟似的呢喃。她的雙唇不知何時已被自己咬得滿是鮮血;一雙眼眸則是閃耀著異樣的光彩,兇惡地盯著亞爾斯。

緊接著,該說是果不其然嗎?——亞爾斯的身後又出現了兩道新的人影。從兩人的身形來看,新來的援軍似乎是男女二人組。他們就這樣無聲無息、長袍翻飛地降落到這條小巷裡。

「我明明都說要放你們三人一馬了,為什麼還是硬要現身嗎?」

亞爾斯連看也不看地先說了這麼一句,接著才轉過頭去朝兩人組瞥了一眼。

後頭的兩人組和女子一樣,雙眼布滿了血絲。他們很快就掏出長劍和貌似苦無的暗器。兩人身上都瀰漫著一股毫不掩飾的殺氣。

——你們來真的啊。可是在這裡動手會被別人瞧見。可惡,真不該插手這種麻煩事的。

亞爾斯心裡像是在發牢騷地嘀咕了起來。下一個瞬間,三名敵人既無威嚇也無警告,同時向他發動攻勢。

「好啦,這下該怎麼辦呢?」

「是。」

即使不是如此,這次任務的目標可是人類。和魔物這種通常不被認為具有生命的存在截然不同。

雖然露姬聲稱她已做好覺悟,但是我該冒著失去寶貴戰力的風險嗎?——亞爾斯不禁自問道。可是,如果進一步解讀亞爾斯的內心,或許會發現這不過是一種表面說詞,他只是不想讓露姬也弄髒她的手而已。可是亞爾斯不會任由感情牽引說出這種話來。

「…………」

乍看之下像是直來直往的攻擊,但真正的攻勢……來自趁隙躲藏於兩人身後的另一名女子,只見她手中AWR的魔法式正在發出光芒。這應該不是事先商量好的動作。而是在久經訓練之後,才能達到的無言默契。

雖然亞爾斯手無寸鐵,但三人依舊算不上是能讓他頭疼的對手。方才只是單純就魔力的運用能力,判定對方有三位數的實力,不過他們在對人戰鬥的本領上似乎不怎麼樣。三人的身體能力的確高得有些詭異,可是他們的臨敵反應能力,簡直和外行人沒有兩樣。

三人一齊縮小包圍圈,從三個方向對他展開襲擊。亞爾斯原本只是打算前來偵察,因此沒帶武器,但他迅速在兩手生成了短刀長度的魔力刀,迎接敵人的兵刃。

亞爾斯躲過所有的攻擊,用魔力刀擋下敵人的短刀,同時還以顏色地送上一腳。這番凌厲的反擊,暫時中斷了敵人的攻勢,亞爾斯趁機奔跑了起來,彷彿在叫敵人跟上來似的。他就這樣在屋頂之間穿梭跳躍,疾馳在暗夜之中。

「我不要!亞爾斯大人的罪孽就是我的罪孽。難道我們就不能兩個人一起背負嗎……而且要說理由的話……我、我有非常充足的理由。」

亞爾斯頓時垂下肩膀,無奈地兩手一攤。反正不管他說什麼,露姬大概都不會退讓。

儘管時間不長,但露姬和艾莉絲在這次的合宿訓練里,也有幾天同食共寢之誼。她和艾莉絲之間的距離,應該在不知不覺中縮短了一些。露姬這句帶著決心的話語,也伴隨著一股想要訴說什麼的悲痛之感。

在先前和艾莉絲的談話里,亞爾斯和露姬曾有一段無言的交流,因此露姬能感覺到亞爾斯多少考慮過這件事情。可是她覺得除非自己主動開口詢問,否則亞爾斯不會告訴自己任何事情。

「沒錯,這和魔物的討伐任務完全不同。因此……你最好不要扯上關係。」



他沒有放過這一瞬間的凝滯,毫不留情地朝著男子的側腹送上一腳。

亞爾斯很清楚自己的說法存在矛盾。帶著露姬一同執行任務這件事本身,便存在著讓她參與殺人行動的風險。畢竟露姬若是沒有做好這樣的覺悟,甚至有可能導致她的生命暴露在危險之中。更進一步來說,當露姬成為自己的搭檔時,亞爾斯多少就已經有這樣的預感了。

露姬似乎暫時放棄追究這件事情。可是她立刻就催促亞爾斯在餐桌坐下,並從茶壺裡倒出紅茶,擱到他面前。隔著紅茶氤氳的熱氣,亞爾斯意識到接下來將會是一場硬仗,不禁撓了撓臉頰。

「那麼具體說來,您是去做了些什麼呢?」

亞爾斯沒有閑功夫把敵人全都抓回來。對方既然四散逃逸,他頂多逮住兩個人,而且付出的勞力和回報根本不成正比。再加上目前和預計相比,已經耽擱了不少時間,因此亞爾斯判斷還是先辦正事再說。

只是三人也緊隨著亞爾斯的腳步,用雙腳蹬著牆壁借力躍了上來。他們立刻在屋頂上擺出陣勢,將亞爾斯包圍起來。

亞爾斯決定暫且這麼相信。因為他覺得如今的艾莉絲已不再是孤身一人。身為一介魔法師幼雛的她,在致力訓練學習、和友人共度的充實時光里,肯定能逐漸填補缺陷的部分。就如無論是多麼深的傷口,也總會不知不覺地結成瘡痂,等到留意時已徹底癒合了一樣。或許艾莉絲的傷口也總有治癒的一天,只留下些微偶爾會抽搐的傷疤。

亞爾斯試著裝傻矇混過去。

三人高漲的殺意驀地消失無蹤,宛如忘了亞爾斯的存在一般,一齊將眼睛轉向別的方向。接著一個勁兒地重複起「回去了」三個字,彷彿壞掉的錄音機一樣。他們像是只剩下嘴巴能夠操控似地張大了嘴,徑自上下蠕動的雙唇,則是和眼睛及表情完全脫鉤。三人嘴裡叨念著毫無抑揚頓挫的話語,接著一鬨而散,各自逃往不同的方向。

「露姬,我們組成搭檔的事情,只限以魔物為對手的時候。這是交派到我手上的任務,你沒有理由陪我蹚這趟渾水。」

然而,露姬立刻表現出反抗的態度。

這一腳深深陷入對方肋骨的縫隙,將身材魁梧的男子輕而易舉地踢飛出去,只見他整個人猛力撞上一盞路燈,發出一道鈍重的聲響。

「或許連總督那裡都還沒掌握到吧。這下子能釣出什麼魚來呢。」

「礙事的傢伙……全宰了。」

「我可是很忙的。死纏爛打的傢伙,可是會早死的喔。」

「我也已經做好背負罪孽的覺悟了!」

像這一類的任務,並不僅僅是要抹消目標而已。在抓住對方的狐狸尾巴之後,還得順藤摸瓜地將背後的支援者一網打盡。總督之所以將行動日期訂在四天之後,大概也是考量到這部分的調查所需要的時間。再加上這次任務的前提是不得讓目標逃跑,若是隨便打草驚蛇導致對方察覺,那就偷雞不著蝕把米了。

男子這下應該已經身受重傷,再也無法正常行動了。

先前之所以會讓露姬跟著聽取任務簡報,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露姬的這聲嘆息,聽不出她究竟是否接受了亞爾斯的解釋。


◇ ◇ ◇

「去做任務的事前勘查。我想說特地把你吵醒也不太好,而且我一個人就非常足夠了。」

亞爾斯看也不看直飛而來的苦無,徑自盯著重疊成一條直線的兩名女子。

露姬咕噥了一聲,微微低下頭去。她以前曾經斬釘截鐵地表示,自己討厭忒絲菲婭和艾莉絲兩人。可是在一起接受訓練,並且得知艾莉絲的過去後,露姬的這種情感肯定已經出現了變化。艾莉絲表面上看起來早已揮別過去,但實際上應該還有未能放下的部分——抱有這種感覺的露姬,大概多少認為這次的事情能夠成為一個契機吧。亞爾斯也不覺得她的想法有什麼錯誤。

亞爾斯是真心誠意地想要勸阻露姬。

很快地,亞爾斯便降落在一片人煙稀少、空間足夠開闊的市區邊緣地帶。對亞爾斯而言,與其說他是想要逃跑,不如說是刻意給敵人放棄窮追不捨的機會。雖然他打算觀望一下敵人的動靜,不過對方是相當好戰的一伙人。

不過,對亞爾斯而言,假如艾莉絲真的希望手刃仇人,他也不是不能考慮。但不管怎麼樣,除非她是憑著自身的判斷和意志做出決定,否則這件事情就沒有任何意義。如果她需要假借他人之手復仇,那最好還是打從一開始便不要涉足此事。和這樣的情緒相反,亞爾斯的腦海里——驀然浮現在過往的日子裡,他曾經見過無數次的艾莉絲笑容。

亞爾斯回到自己的房間時,恰好是旭日東升的前一刻。和出發時一樣,他從窗戶進了房間。

敵人沒有答覆他的問題。亞爾斯之所以如此推斷,是因為三人手上的武器……應該都是AWR。再加上他們的反應速度和包圍自己的站立位置,都算相當不錯。不過,對方遠勝一般魔法師的靈活身手,讓亞爾斯有點不爽。

「我是去確認總督發送過來的資料。我剛才也說過了,實際到現場看過,還是會比較確實。」

最重要的原因是,亞爾斯認為艾莉絲對目前的狀況感到幸福——她滿足於現在的生活。

即使想委託治安部隊代為處理,AWR和特許證都沒帶在身上的亞爾斯,肯定會為了證明身份浪費許多無謂的時間。光是想到這點,就讓他覺得麻煩到頭都要痛起來了。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畢竟這些見不得光的任務,幾乎全都是交給亞爾斯一個人負責。即使在露姬成為他的搭檔之後,情況也依舊沒有改變。

「說的……也是呢。」

他也只能舉起雙手投降了。

到頭來果然還是由「自己」動手才是最佳選項。無論如何,只要告訴艾莉絲那名元兇已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隨著時間流逝,她心中的糾葛肯定會慢慢消解。

就是這個眼神。雖然方才那番話愈說愈小聲,以致於聽不清楚最後的部分,但自己最好還是不要反問露姬比較好——亞爾斯瞬間做出這樣的判斷。

適才被吹飛出去的其中一名女子,口中念念有詞地站起身來。

「……」

「正式動手的那一天,我會帶著你去,但是罪孽由我一個人來背負。你只要負責支援我就好了。」

無論如何,亞爾斯都非常清楚,做決定的人不是自己,而是露姬。

「我知道了。」

「那可不行!既然我已經成為您的搭檔,我就……」

利用體重力量的這一劍,最後只是砸到地上,濺起無數碎片而已。儘管威力不凡,但是面對如此單調的招式,亞爾斯甚至不需要刻意分神閃避。

「我並沒有說……從頭到尾都不會帶著你去執行任務。」

緊隨著亞爾斯的腳步,三名敵人很快就並肩在廣場著地。他們的呼吸沒有一絲紊亂。

甫一踏進房間,只見一道雙手抱胸、雙腳與肩同寬的嬌小身影,赫然佇立在自己眼前。露姬眉頭緊蹙、氣勢洶洶地如此逼問道。

在賭上搭檔位置的那場模擬戰里,露姬也曾經露出同樣的眼神。那是一雙蘊藏著堅定意志的澄澈眼眸,訴說著自己絕不回頭、唯獨此事絕不退讓的主張。

露姬忽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遠處冷不防地響起一道警笛般的尖銳聲音。或許是有看熱鬧的人前去通報,治安部隊似乎正朝著這裡過來。不過從聲音來推斷位置,感覺治安部隊一時半刻還到不了現場。

簡直就是嘮叨的小姑或管家啊——儘管亞爾斯心裡是這麼想,但若是將這句話說出口,肯定會火上加油。他的這位搭檔不但喜怒不形於色,一張嘴巴更是刁鑽厲害。

露姬情緒激動地拍桌而起。只見她將手按在胸前高聲主張,眼神流露出一股堅韌的意志,似乎真的能理解承受自己將和亞爾斯一同背負的罪孽。

「您這樣的說法,豈不是不需要我的意思嗎?」

更進一步來說,即使艾莉絲真的能透過復仇,成功克服自己過去的陰影,但這是魔法師幼雛應該做的事嗎?魔法的力量是人類為了擊退魔物威脅,從而誕生的可能性之劍。人類之所以會進化出這股力量,絕對不是為了用來自相殘殺。

然而,若是讓艾莉絲直接面對扭曲自己人生的男子,肯定會讓她感到苦惱不已。在斬斷過去的名義之下,那股真摯的覺悟將會破壞內心天秤的平衡,而且很有可能在完成復仇之後也無法恢複過來,甚至進一步喚來更加巨大的黑暗。如此一來,將會招致什麼樣的結果呢?

「唉~」

一堵看不見的牆壁彈開了苦無,並將逼近而來的女子和她身後的另一名女子,全都一起吹飛了出去。這股衝擊讓後方的施術者整個人東倒西歪,魔法式跟著遭到取消,AWR也隨之停止發光。緊接著,亞爾斯向旁邊跨出半步,側過身子,避開男子自上空急襲而來的長劍。

他就這樣揚起單手,朝著空無一物的正前方擊出一掌。

「我沒有出過這種任務所以不是很清楚,但這種任務都是這樣子的嗎?」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這次的任務居然和艾莉絲因緣匪淺。畢竟這次的任務目標古鐸曼·巴馮格,是名副其實地在她的過去留下巨大傷痕的兇手。

「既然你都說到這種地步了,我就先把現有的情報都告訴你吧。不過大部分都和資料沒有什麼出入。但是,不管是以什麼樣的形式,那傢伙的研究能夠開花結果,這件事本身就意味著太多不自然的地方。他如果想要繼續推動那項瘋狂的因子分離化計畫,就一定少不了人體實驗的環節。也就是說,他需要大型的研究機器和資金的支持。簡而言之,就是他背後有靠山。」

「你們幾個是魔法師吧?」

即使如此,他還是感到有些不安。亞爾斯認為殺人這件事情,和掃蕩魔物的威脅相比,存在著更加困難的部分。殺人需要有別於單純戰鬥能力的另一種東西。那就是保持精神的能力……「我已經做好覺悟」之類的台詞,是沒殺過人的人才會有的虛張聲勢。殺人這件事情,說穿了就是一把雙刃劍。奪人性命的那把凶刃,其實同時也在戕害自己的心靈。若是一個弄不好,甚至很有可能因為精神上的創傷,導致當事人再也無法使用魔法。

「總督提供的資料里,沒有提到這部分的事情呢。」

更準確來說,三人的行動完全沒有戰術可言,而且嚴重缺乏對人戰鬥的經驗。雖然威力和速度都無可挑剔,可是在攻擊模式上沒有任何變化。

人們常說……魔法師必須時刻保持冷靜。這是因為魔法的施展,必須時刻仰賴能夠控制自身情感的自製心。因此包含這點在內,對目前尚未成熟的艾莉絲來說,復仇這種事只能說是兇險至極。她先前出現過的心理創傷癥狀,登時在亞爾斯的腦海里閃過。

「最好還是別向她提起這件事吧。就算跟她說了,她也只能在一旁乾瞪眼而已。我們總不可能帶她一起去執行任務吧?」

「我明白了。」

亞爾斯不用轉頭去看,便能憑感覺知道敵人從後頭追了過來。對方施加在AWR上的魔力賦予水平,堪稱不俗。儘管無法光靠這些完整推斷出敵人的實力,但透過剛才那番交手,可以大致斷定他們的實力在三位數左右。

「的確是呢……」

「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吧。」

「那個……關於艾莉絲同學……」

他馬上打斷露姬的反駁。

「礙事礙事礙事礙事事事事…………」

「我打算休息到中午時間。不好意思,艾莉絲如果來了,能麻煩你照看她做訓練嗎?」

然而,亞爾斯的動作比他們更快,縱身一躍就上了屋頂。降落到近旁的屋頂後,他居高臨下地睥睨著敵人。

「請問您是上哪兒去了呢?」

四把苦無代替回答飛了過來。與此同時,男子高高躍上半空,舉劍過頂;擲出苦無的女子也順勢展開突進。

因此,他決定暫且這麼處理。

這一帶似乎是供人稍事休憩的廣場,除了長凳和噴水池以外,還等距離地設置了幾盞驅走黑暗的路燈。儘管還是存在著遭人目擊的風險,但敵人若是因為追得不耐煩而開始亂放魔法,那也一樣很傷腦筋。

然而,和亞爾斯相比,三名敵人更加在意這道警笛的聲音。他們全都抬起了視線,猶如嚇了一大跳似的。

「我們這邊姑且不說,希望總督自己別出現什麼失誤啊。」

——速度是很快沒錯,但是……

「回去了回去了回去了。」

「我沒有這個意思。這次真的只是去勘查現場而已。你都累成這樣了,我實在不忍心帶你一起去做這種事。」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