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愛幕之情」(5/8)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畫 4
貝利克的發言像是已經察覺到是怎麼回事。亞爾斯聞言沒有點頭,徑自把話說了下去:
「我可沒有參賽的意願喔。」
「我早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可是你跟我說這些也沒用喔。因為你是第二魔法學院的學生,所以出場參賽的事情,是由學院方面來進行選拔。」
跟我來這一套啊——亞爾斯露出一抹諷刺的笑容說道:
「那麼,我只要在選拔中落選,這件事就跟我沒關係了對吧?」
「……我可不許你在選拔中故意放水喔。」
「——!!」
「雖說是親善大會,但這可是正式的官方活動。別在公正的比賽里干那麼掃興的事情啊。」
貝利克硬是強詞奪理。如此一來,亞爾斯若是真的在選拔中落選,自己也還有從中斡旋的餘地。剛才的那句「不許故意放水」,實際上就是為此而下達的命令。
話雖如此,貝利克大概也很清楚自己是在強人所難。只見他先是嘆了口氣,然後按著額角說道:
「我剛才收到了【盧薩路卡】方面的聯絡,對方表示他們今年也有許多優秀的魔法師參賽——人家可是特意通知我們的呢。」
盧薩路卡是緊鄰亞魯法的另一個強國。該國是親善魔法大會最近兩屆的冠軍得主。雖然亞魯法確實也有許多優秀的魔法師,但是盧薩路卡同樣傾力於魔法師的培育,每年都讓亞魯法苦吞敗果。亞魯法在七國之中,有好幾年都是處於敬陪末座的難看成績。
貝利克心裡的真正盤算,應該是希望亞爾斯的出場參賽,能夠繳出一次漂亮的成績單。這件事情當然關乎國家威望,但是也不難看出,其中多少摻雜了貝利克的個人私情。
「不管盧薩路卡那裡的人說了些什麼,我都拒絕參賽。那不關我的事情。」
由於亞爾斯今年成了學院的學生,因此有資格以學院代表的身份出場參賽。
「這也不全都是壞事喔。若是能展現出亞魯法也具有培育優秀魔法師的能力,從長遠的角度來看,你不是也能過得比較輕鬆嗎?」
「沒有人會被這種廉價的說詞給打動吧。」
「我當然不會讓你干白工,我就幫你從各國搜羅十本珍貴的魔法學古書吧。就算你再怎麼不缺錢,世上還是有許多錢買不到的東西喔。」
「唔……」
亞爾斯很清楚自己又被貝利克玩弄於股掌之間,但聽到對方所提出的報酬,還是不禁猶豫不決了起來。說亞爾斯已經遍覽亞魯法國內的重要古籍,這話一點也不為過。他自認已經掌握了相當充足的知識,而且研究工作也沒有遇上什麼瓶頸。然而,亞爾斯這個人的探究心,只能說是永無止盡。
艾莉絲感到無奈地嘆了口氣,但臉上還是露出了「真是受不了你」的笑容。
「這裡連這種東西都有賣啊。」
「這個聲音是……搞什麼,是你啊。」
「那麼,您別看我這樣子,我的假期其實已經結束了,差不多也該走了……哪怕只是再一陣子也好,那些傢伙如果能安分一點就謝天謝地了。」
「您說的『本來應該』是什麼意思?」
在語重心長地擱下這麼一句後,亞爾斯便離開了總督室。因為當初若是更早採取行動的話,或許就能在黑暗之中解決這一切。
「阿爾被收買了呢。」
「已經太遲了喔。」
若是從年齡上來看,這名老者就算拄著拐杖出來也一點都不奇怪,只是拐杖對他來說是很久以後才會需要的東西。因為在老者的瞳孔深處,仍舊閃耀著矍鑠的光芒。
「我們正在儘可能地進行調查。然後,你報告里提到的貌似《費格爾四書》的原書,我們沒能在現場找到那樣的書籍。」
從後頭走出來的店主出聲應道,聲音聽起來朝氣蓬勃,不怎麼像是老人家。
「……僅限這一次啊。」
察覺到這種變化的亞爾斯,也跟著變得面無表情了起來,彷彿是臉上的表情直接消失不見,將自己心中的無謂情感排除了出去。
「就是這麼回事。儘管我也知道希望相當渺茫,但是本來應該多少能從古鐸曼嘴裡撬出一點東西……」
儘管如此,忒絲菲婭和艾莉絲也沒有特別想買東西的意思,她們單純只是看到感覺有趣的東西,便逐一駐足觀看。而亞爾斯當然覺得繼續奉陪下去只會沒完沒了。
亞爾斯朝貝利克瞥了一眼,隨即聽到貝利克很不是滋味的回答。
兩名少女甚至異口同聲地「咦」了一聲,因為她們擔心這樣的行徑是不是非法闖入民宅。
「在施行延命措施的第二天,古鐸曼便已遭到某人殺害。」
這是平常不可能會發生的怪異現象。然而在亞爾斯看來,關於犯人是誰的問題,貝利克心裡似乎已經有底了。因為亞爾斯在他臉上沒有看到太多的困惑之色,不像是處於完全束手無策的狀態,甚至還能感覺到幾許已經鎖定具體犯人的熊熊鬥志。事實上,由於這起令人難以置信的事件實在太過離奇,因此反而暗示著某種可能性。
不過,這並不是什麼老年痴呆,甚至可以說在這個年齡層里,這名老爹的記憶力算是相當優秀。
「這樣子啊。不過我也沒有確切證據就是了。」
於是——
「您之所以如此擔心艾莉絲,是和古鐸曼的事情有關吧?本部會加強警備也和這件事脫不了關係吧?」
「噢噢~」
「雖說是在戰鬥之中,但那本書既然有那麼一點可能是原書,當初或許應該優先回收才對。」
基本上,亞爾斯奉行等價交換的原則——只有向他提供獎勵或報酬,才有辦法使喚得動他。若是公平交易的話倒還好說,但是被人單方面的喊價,無異於扼殺自己的自由。亞爾斯對此事深有體會,因此他才會如此渴求。亞爾斯並不在乎「信任」這種模糊不清的東西,他只是為了不讓自己遭到慢性扼殺,才要求對方付出和自己被剝奪的自由同等的代價。
即使態度冷淡的店主在見到自己之後,很失望地抱怨了這麼一句,但是亞爾斯並沒有追問他把自己和誰搞混了。
看到亞爾斯認真考慮的模樣,貝利克嘴角微揚地繼續發動攻勢。
這樣的狀況,讓亞爾斯聯想到絕對不能宣之於口的那個名字。如此想來,這種物理上不可能達成的犯罪,也的確只有那個名字有可能實現。
看著一臉壞笑的亞爾斯,忒絲菲婭一臉傻眼地說道。艾莉絲則拉著摯友的袖子打圓場道:
忒絲菲婭和艾莉絲愣愣地在一旁看著事情發展,兩人都只能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太骯髒了!」
「抱歉,如果是由我開口請她們兩位離席,艾莉絲或許會產生不必要的擔心。那孩子已經吃過太多苦頭了……」
「的確。」
亞爾斯特別強調了這麼一句。貝利克則是在心中暗忖,這一招似乎還能使上好幾次。對貝利克來說,由於亞爾斯的性格從小到大都沒有變過,因此實在是很容易對付;相對地,亞爾斯則是有種難以釋懷的感覺。
在那之後,亞爾斯鑽進已經走過好幾回的狹窄巷弄,朝著孤零零地座落在巷弄深處的熟悉店家前進。
艾莉絲則是露出了有些開心的笑容。貝利克帶著摻雜苦笑的表情,對著兩名少女笑道:
看著整件事情發展的忒絲菲婭,總算察覺到是怎麼回事,有些傻眼地嘟囔了一句。
櫥窗裡頭擺著幾枚像是硬幣的圓形物體,表面還刻有魔法式。
貝利克帶著挖苦的語調說道,臉上短暫地露出笑容。截至目前為止都是無關緊要的老友閑聊,而接下來……貝利克臉上的表情,隨即切換成了軍人的嚴峻臉孔。
貝利克似乎很清楚含糊其詞的亞爾斯想說什麼,因此非常肯定地回答道:
「憑你的眼力是不可能看錯的;就算你真的看走了眼,連外觀相似的書籍也沒能找著,未免太不自然了。」
「或許吧。可是在作戰期間也無暇顧及這種事情。總之就先這樣吧。」
「那是信號煙啦。這是軍方的配發品之一,主要是用來請求救援或告知目前所在位置。在和魔物交戰的時候,也可以作為干擾視線的煙霧。」
在凝重的空氣之中,貝利克點了點頭說道:
「而且你如果能在大會裡取得亮眼的成績,我也不是不能和希絲緹商量一下,免除你下學期的部分學分喔。」
「別這麼說啊。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你一樣想得那麼開。」
「哈哈,你這無雙魔法師可真是顏面掃地。」
不過,就算他這麼說了也沒有半點作用。因為兩名少女已是不管看到什麼,都會覺得很新鮮的表情。
「這我也很清楚。可是要一口氣做到還是很難,不管是誰都只能循序漸進地跨越難關。如果那是一條荊棘之道的話,就更需要考慮周到。」
亞爾斯聲音冰冷地說道,而這同時也代表著,他將在背後指揮一切的那個「組織」視為威脅。
「——!!你這人會不會太貪心了點啊?」
「就這麼辦吧,我馬上就過去。」
暗系統魔法具有操縱精神的能力,通過暗系統實現類似洗腦的效果來取得情報,是過去常用的審問手段之一。在七國之中,那些由魔法師引發的國內重大犯罪,基本上都會被軍方或國家封鎖消息。無論是哪個國家,都將這種會擾亂內部團結的犯罪,視為特別危險的隱憂,因此為了解決問題,往往會採用不擇手段的做法。
兩名少女稍微欠身盯著店頭的櫥窗,同時不解地歪起腦袋。
「正如你所想的,犯人巧妙地逃脫了。對方不僅找出了只有高層領導曉得的隔離牢房,以及通往那裡的路線,甚至連防盜系統都遭到攻陷。而犯人就是在我們修復系統的幾分鐘里下手的……儘管沒能捕捉到犯人的影像,但是有留下魔力認證的登錄記錄。可是那名當事人在案發當時,毫無疑問已前往外界,同隊成員都能夠證明這一點……完全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在推開木造房門的瞬間,裝設在門邊的電鈴發出沉悶的聲響。在馮盧恩這座繁華的工業都市裡,居然還有這樣的老房子能保留至今,實在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情。按照店主本人的說法,因為這樣的老房子別具韻味。
「你們要跟來是無所謂,但是很無聊喔。」
然而,兩人的談話還沒有結束。儘管沉浸在感慨之中,貝利克還是目光筆直地看向亞爾斯,提醒他準備進入正題——
「菲婭,這是什麼啊?」
在回去的路上,亞爾斯按照去程所說的,順道去了馮盧恩一趟。就算會逛上好一段時間,大概也不會拖到太晚。而且或許正好能用來轉換心情。
只聽他以缺乏抑揚頓挫的聲調,語氣平淡地交換起情報,和剛才的聲音完全不同。
「嗯……不曉得耶,是什麼東西啊?」
在溫柔和藹的面具底下,貝利克懷著無比苦澀的心情說道。沒錯,這本來就不是什麼能想得開的事情,同時也不是想開之後就沒事的事情。然而事態會演變至此,貝利克也得負起相當的責任。他那副複雜的表情,大概就是這種自覺的體現吧。
「你別把我們丟下啦。我也要一起去。」
對此幾乎不做反應的亞爾斯,在手按上門把的瞬間停下了腳步。
「動用暗系統的審問方式,可是受到國際法禁止的喔。」
話雖如此,馮盧恩畢竟是一座繁華的城市,想要在一天之內逛遍全部店家,終究是不可能的事情。就在亞爾斯想著得精挑細選一下的時候……他赫然發現兩名少女早已沒跟在自己後頭。
「老爹,你在店裡嗎?」
在兩名少女離開之後,貝利克相當刻意地吐了口大氣。
「……菲婭、艾莉絲,不好意思,能麻煩你們稍微離席一下嗎?我剛才開的價碼好像太低了一點。」
「如果那是原書的話,那些傢伙不可能不將其回收吧。」
「這應該是最現實的結論了。七國內部有太多毒瘤了。」
艾莉絲再次向總督深深行了一禮,隨即推著忒絲菲婭的背走向門外。只是她在臨走之前,轉過頭來說了這麼一句:
「我要去我常去的一家店,一小時後在轉移門那裡會合。」
「阿爾,你可別給總督添太多麻煩喔。」
聽到亞爾斯這麼說,兩名少女立刻表示要一同隨行。亞爾斯只能聳聳肩膀,無可奈何地事先提醒兩人。
亞爾斯眯起眼睛,瞬間在腦海里推測事態的原委……以及嚴重程度。作為整起事件的關鍵人物,古鐸曼本人應該是被軍方嚴密拘禁起來。換句話說,古鐸曼是在軍方內部遭到殺害,只是這樣的事實未免太過離奇。因為就算是精通特務工作的亞爾斯,也會極力避免在軍方內部這樣的場所動手。
「這就是大人的世界。犒賞那些做出貢獻的人,對大人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喔。」
「您指的是以當上魔法師為目標的她嗎?她如果那麼脆弱的話,根本沒辦法踏上這條路啊。」
終究還是輸給誘惑的亞爾斯,握住貝利克伸出的手說道。
「凡事皆有例外……也有不少人這麼認為。」
「就如你所知道的,古鐸曼可是使用了連《魔法大全》都沒有收錄的禁忌魔法,既然確認到了這一點,那整件事情就已經不是他一個人的問題了。」
「整起事件背後的關係網,至今仍然沒能找到多少蛛絲馬跡,唯一的線索就只有古鐸曼本人而已。反正古鐸曼也命不久矣,我們只能選擇從他嘴裡撬出情報。」
對信號煙足夠熟悉的人,可以通過魔法式刻紋的精美程度來推斷品質好壞,但普通魔法師不可能做到這種事情。
「應該就是你想的那樣吧。自從你收拾了其中一名幹部之後,就一直沒見到他們有什麼動靜……不過這下可以認定他們重出江湖了吧。」
那間店家開設在陳舊的老房子里,雖然姑且算是一家商店,但是外觀看起來只像是一棟普通的民宅。
亞爾斯語帶厭煩地說完這句話後,隨即轉過身去。
「那得視他的態度而定啰。」
在軍方的設施裡頭,隨時都駐紮著探查魔法師或專精各方面的優秀魔法師。若是考慮到這一點,要在這樣的天羅地網之中犯案,只能說是不可能的任務,這簡直就和豁出性命的特攻沒什麼兩樣。但是從貝利克的語氣聽來,犯人別說是就此自盡,甚至連人都沒有被逮到。
「我也要~」
「成……成交。」
「的確是呢。古鐸曼是不具備魔法師身份的研究者,而且應該是徹頭徹尾的科學狂人。像他這樣的人,居然偏偏和禁忌魔法扯上了關係,當然會讓人覺得是有人在背後出力……」
「您這樣是過度保護。」
說是這麼說,但亞爾斯也不得不承認他和貝利克之間,確實存在著「信任」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因為真要說起來,兩人今天所達成的每項協議,全都是口頭約定而已。而這在某種意義上,似乎也顯示出兩人的關係之密切。
「或許還會麻煩你再次出動喔。」貝利克朝著亞爾斯即將離去的背影說道,向他傳達自己作為軍方首腦的堅定意志。
「——!!」
「好了啦,菲婭。阿爾也有很多苦衷嘛……那麼,我們就在外頭等你啰。」
「好了,請您趕緊進入正題吧。要是讓那兩個丫頭等太久,待會兒不曉得會被她們怎麼嘮叨。」
「這是在背地裡操弄古鐸曼的人所乾的好事……也就是說……」
畢竟這名老爹每次都講同樣的話。據亞爾斯所知,即使是初次光顧的客人,他也會和對方說同樣的話。
雖說是用過就丟的道具,但是品質優良的信號煙也要價不菲,和尋常的貨色相比,有時價格甚至高出一個位數。只是如果要買這種道具的話,還是該去軍方供應商的店裡。因為如果該花的錢不花,因而買到粗製濫造的產品,很可能會意外自燃,最糟的情況下,甚至會在使用之前就自己爆炸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