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談 十二歲時間接的「那件事」(4/4)
優雅貴族的休假指南 5
「如果可以儘早消除您的憂患就太好了。」
但是身穿白軍服的他們對公爵家宣示效忠,絕不會反對這項決定。看見青年露出高興的笑容,利瑟爾也粲然一笑。
「『死神』出現了!」
「……我不喜歡那個綽號。」
自己也變有名了嘛,少年邊將劍刃刺進敵人的心臟邊想,鮮血纏在他抽出的劍上。也不曉得是誰先起的頭,說他劍尖引出血液的模樣,彷彿從體內抽出了魂魄。
「集中單點突破,別走散啦!」
團長一聲吆喝,所有人高聲呼應,傭兵團衝進敵兵之間。
他們的行動果斷迅速,爆發性的破壞力完全不將敵方的守備放在眼裡,一路突破敵陣沖向目的地。他們的目標是副指揮官,是在士兵的隊列正中央,騎在馬背上的男人。
「左邊有敵軍打算繞進來!往右邊脫身!」
「哎呀,話說敵軍的動向還真的跟那個小少爺說的一樣啊!」
在狀況瞬息萬變的戰場上,傭兵團卻完全按照原先的計畫行動。
『他喜歡按照戰略行動,動向都有跡可循,容易預測,但不容易突破。』
『不過以你們的破壞力,可以抵達陣型中心沒有問題。』
指揮軍隊行動的時間點、下達的指令,全部都和那孩子說的一模一樣。目標已經逃不過這一劫了,打從與那孩子為敵的瞬間開始,他的人生已是一盤死棋。
少年偶然抬頭仰望逐漸接近的城牆,在成排架著弓箭的士兵當中,他找到那個嬌小的人影,在耀眼的日光下眯起眼仔細一看。
「他在吃什麼啊……」
那孩子正嚼著圓麵包。
「敵方的防禦陣線崩潰啦!咱們跟著金主的士兵衝進去,混在裡面擊殺目標!」
少年聽著團長的怒吼,將擋在眼前的士兵斬倒在地之後,他終於看見了目標。那男人一臉無法置信地向周遭大吼著下令,少年看了微微眯起混濁的雙眼。
那也算是貴族,真可笑。或許是因為見過了真正的貴族,這種感覺更加強烈。
這時通往目標的障礙終於全數消失,男人的全貌暴露在他眼前,少年和目標之間再也沒有任何東西遮擋。看見男人忿忿地望著這裡,少年毫不猶豫地舉劍奔跑。
「這種期許沒問題?」
隨著團長一聲令下,少年登時停下腳步。
僱主雖然頗有微詞,但他們並沒有違背契約,對方也知道傭兵的作風就是如此,並未多加刁難。考量到當時的戰況,也可能只是僱主根本無暇顧及他們而已。
「我的運氣不錯。」
假裝忽然想起這件事似地用敬語跟他講話的時候,利瑟爾那種有點不滿的表情真是一絕,但男人可不打算告訴他。伏兵很快就解決了,男人把依舊說個沒完的下屬扔在一邊。
「團長他們也在找你啊…………」
其實少年早就注意到了。
「話說回來,像隊長你們這些在傭兵團待很久的人啊,不是都叫宰相大人『小少爺』嗎,這樣跟他講話沒問題喔?」
「…………跟團長會合。」
他們說,「死神」出現了。
「知道啦。」
「很難想像你會做出什麼離譜的事。」
戰場上充滿人們臨死前的慟哭,那道聲音卻清楚傳入他耳中,清澈得不可思議。
那名士兵後方又一人倒下,接著又是另一人——突然喪命的人一個接一個往深處增加,誰也看不清是什麼人引發了這一連串的死亡,戰場頓時陷入恐慌。
目標以為那是對自己說的話,朝著城牆上方高聲喊道,接著向周遭的士兵發下指令。少年走在亂了隊形的士兵之間,咚地朝地面一蹬。
「希望他們現在也精神抖擻地在打仗。」
剛才回想到哪裡了?對了,那之後在利瑟爾的安排下,傭兵團迅速撤出了早已深入過頭的前線。後來他們也一如往常在戰場上大鬧了一番,拿了僱主和利瑟爾雙方的酬金就離開了戰線。
「那時候還年輕,也做了不少離譜的事情呢。」
之後又經過幾次邂逅,他和利瑟爾漸漸熟稔起來。好像被那個人的冷靜感染一樣,男人喪失理性的激動也沉潛了不少。不過到了最近,這種情形又稍微增加了。
「什……!」
「沒問題啦…………」
連一句「什麼」都來不及說完,站在近處的士兵已經喪命。
「覆蓋到敵軍也沒有關係,展開吧。」
彷彿為朋友打氣一樣尋常的微笑。少年忘記了當下的狀況,露出一點也不適合他的笑容跨出步伐,那雙混濁的眼中點起了光芒,牢牢鎖定目標。
少年聽見遠處傳來團長大笑的聲音。他希望團長不要說這種話,自己還沒有追上團長,一旦受到他肯定,就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追上他了。
自己所在之處會遭到直擊,躲不掉了。幸好團長他們不會有事,這麼一炸目標想必也難逃一死,少年深深呼了一口氣,垂下手中的劍。這時,他卻聽見一道嗓音。
即使沒有武力,那孩子還是用上自己擁有的一切迎接挑戰。
他舉劍朝著騎在馬背上高聲吶喊的男人刺去,連著鎧甲貫穿了他的心臟。
那句話確實是朝著少年說的。
嘴上說想要並肩站在他身邊,但同時也想要繼續尊敬他、憧憬他,害怕一旦站在同等的位置就會失去這些權利。只是因為現在的距離對於憧憬來說恰到好處,所以他才停在原地裹足不前。
「向那種不懂傳統為何物的小國,宣示吾等的權威!」
主要原因還是報酬等等利益上的考量,但想必不僅如此。關於這一點,劫爾自己也是如此,沒有資格說他們。
少年聽見其中一個傭兵打趣的笑聲,在心裡低喃了一句「別說了」。如果自己當上了副團長還是無法並肩站在團長身邊,那就一輩子追不上他了。
「但那傢伙……不一樣。」
「小傢伙的劍術,我已經比不上啦!」
下一秒,魔力牆覆蓋了周遭一帶,彷彿守護著戰場上的一切。撼動地面的爆炸聲緊接著響起,少年不禁皺起臉,儘管在震耳欲聾的爆音中失去方向感,他仍然四下張望,尋找那道帶點稚氣的聲音的主人。
他害怕追上自己尊敬的團長,擔心站在他身邊就再也不能依靠他。自己終歸是個只會撒嬌的小傢伙。
「小傢伙,衝進去!」
傭兵們繞過森林,發現了企圖從背後進攻的伏兵,於是拔劍砍殺那些行進中的敵軍。
所以,你快點回來啊。男人勉強維持住差點又要再次消散的理性。
在魔術的光芒已然消失無蹤的天空底下,他找到了俯瞰著這裡的一對紫水晶眼瞳。
「……你惹到的不是小國吧。」
『因為你不打算跟他站上對等的地位吧。』
那一瞬間,團長險峻的聲音在戰場上響起。
眼前的男子溫煦地笑了,劫爾不禁同情起傭兵團當中,利瑟爾最常提起的那位「死神」。不過先撇開這些不提,還真想跟他交手一次看看,劫爾心想。
少年穿過人與人之間的空隙反手揮劍,越過對手之後才刺出的劍刃快得目光追不上,又有一名士兵的心臟從後方遭到貫穿,倒落地面。
見他在戰場中央像幽鬼一樣佇立原地,一雙混濁虛無的眼睛仰望天空,所有敵兵都在一時困惑之下停止了攻擊。這一瞬間已經足夠,少年的身體虛晃一下,緊接著消失不見。
利瑟爾笑著說道。聽起來是個不太可愛的小孩,劫爾嘆了口氣這麼想,沒考慮到自己有沒有資格批評。利瑟爾偶爾隨口提及的往事即使與他敬愛的國王無關,也常常出現有點危險的內容。尤其是要求某傭兵團協助的事更是如此,劫爾聽了都忍不住佩服地想,那些粗暴魯莽的傢伙竟然願意答應眼前這位沉穩男子的提議。
曾經被叫做小傢伙的男人睜著一雙混濁的眼睛喃喃說道,揮去纏裹在劍上的魂魄渣滓。
「……因為我心情好,你吵死了。」
「沒事吧?」
「還有啊,隊長,你跟宰相大人講話為什麼有時候會用敬語啊?」
「讓他做做看副團長啊!」
「小傢伙——!」
「沒有大礙!全軍,重整態勢!」
那孩子可以靠著剛才那道魔術殺死目標,而且死因還比傭兵動手來得自然太多了。當然,他這麼做想必也是為了防止自己國家的士兵大量傷亡,但是……
少年滑行般停下腳步,一股惡寒竄上背脊,他回過頭,看見巨大的光彈正朝這裡逼近。那是他們僱主那一國準備的超級魔術,打算將敵軍連同友軍一併葬送。
「…………說得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