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4/10)
偵探已經,死了。 1
話說完了,風靡小姐吐出最後一口好長的煙,才將煙蒂按滅在煙灰缸里。
「你的意思我懂了……不過,為什麼要找上這裡?」
她那原本就銳利的眼眸眯得更細了,還狠狠瞪著我們。
「你說要找提供心臟的人……但我們這裡又不是醫生。」
「既然要找人,真要說起來還是屬於警方的工作吧。」
「找捐贈者並不是我們的專長。」
風靡小姐臉上浮現明顯的不悅表情,並粗魯地翹著腳。
「看吧,果然找錯地方了。」
夏凪對我咬耳朵,還用手肘輕輕頂了一下。哎,妳先稍安勿躁。
「即便是警方,跟這種案件也不是全然無關吧?不如說,你們警察如果不在場的話,也無法判定可能成為器官捐贈者的病患腦死。」
所有判定為腦死的案件,在法律上都有義務對警察廳刑事局搜查第一課提出報告。在驗屍等等手續方面,也全在各轄區的警察署長管理、監督下進行。因此,我找上警方並不算太離譜。更何況──
「我的目的並不是要來警署,而是想來見妳啊。」
並不是任何一位警察都行。我要找的不是別人,是只有風靡小姐可以拜託。
「就算見了我,又能幫你什麼忙?」
「風靡小姐,妳跟普通的警察不同。」
「不同?哪方面?」
「覺悟吧。」
或者該說,目的。
這個人,跟那些追求金錢與權力的警官不同。所以這麼說雖然有點過意不去,但她不適合以常識論斷。
「捐贈者的個人資料是不可能提供給一般民眾的。」
「就算妳低頭求我,辦不到的事還是辦不到。」
把手槍收回腰際,風靡小姐用力伸了個懶腰。
「其實就是監獄。」
「怎麼這樣……拜託妳。不論如何,我……」
我說這些話的態度極為嚴肅,而且那也是難以扭轉的事實。
「你的眼睛,還看得見嗎?」
「姑且先確認一下,那個人,聽力很好對嗎?」
「說得好像事不關己一樣,明明是你把他抓進來的。」
「所以我才問為什麼嘛!」
「嗯,總之就是這樣。雖然對這位小姐很抱歉,不過還是請回吧。」
隨後我們所步下的樓層,在昏暗的屋內有更為滯重的空氣籠罩著。霉味簡直可以把人的鼻子給臭歪。
「喔,真是久違了啊──《蝙蝠》。」
「……我說妳啊。」
這麼一來被留下的只有我,以及。
「嗯?……啊──你是,對了,是華生啊。」
手已經搭上門的風靡小姐停住腳步。
哪裡像……別問我啊。
「裡面關了誰?」
「監獄的隱語,就叫別墅,這是常識啊。」
「我知道。」
現在剛好就在妳旁邊,妳旁邊啊。
「君冢,這個男的就是……」
「……你白痴喔。」
「那為什麼還要來找我?」
「那還用你說都被關在這裡了,一定是很沒人性的吧……」
「……喂君冢,現在問這個好像有點太遲了,不過不是說要去別墅嗎?」
「你這個死魚眼華生不也半斤八兩嗎?」
「是啊──好到只要聽過一次的心跳聲就再也不會忘記了。」
「是一個你也很熟的傢伙。哈,所以,假使你們想擅自跟在我後頭一起來,我不會阻止你們。」
我的呼喚聲讓男子的身體抖了一下。滿臉胡碴、一頭蓬亂金髮的那傢伙,最後終於緩緩把臉轉向我這邊。
「淫、淫語?」
「這個我也知道。」
◆心臟、蝙蝠──人造人
因此,假如我的,或者該說我們的──包括日常與非日常的這些所有部分,全都濃縮成一個故事,而且還有人期待這會是一個正宗懸疑推理作品的話,那我想趁現在先向他們道個歉。後續的內容,絕對不會讓他們感到有趣的。
彷彿心情很緊張正東張西望的夏凪一名。
「你的價值觀真豁達啊。」
風靡小姐輕輕舉起手最後又叮囑一遍,這才爬回剛剛下來的樓梯。
我走在夏凪前面領路。
「會客時間,扣掉我在上面處理公務就只有二十分鐘左右,你們能守時嗎?」
「唔哇,我絕對不想認識這種傢伙。」
車程十五分鐘──所在地點從警署移動到別墅的我們,跟隨風靡小姐通過嚴格的警備設施,最後潛入深深的地底。
階梯不斷往下延伸……伴隨的照明數量也越來越少,只有腳步聲格外刺耳地回蕩著。
走在前面的風靡小姐,朝背後拋來這個問題。
「等下我們要去見的那個男的,可是千真萬確的,不是人。」
「本來我還想像會來到小木屋風格的建築,結果四面八方都是鋼筋水泥。雖說其中有一邊是鐵窗就是了。」
「所以呢?為什麼我們要來這?」
「即便如此,我仍舊覺得只要是風靡小姐一定能想出辦法的。」
不要拿搭檔當免死金牌──風靡小姐輕輕敲了我的腦袋一下。
那是一間位於地底下最深處、被完全密閉的鋼鐵小屋。從正面唯一一塊小玻璃板往裡頭窺伺,可以看到一名手被銬住的男子坐著。
記得這傢伙好像是來自北歐。只是,他那對自豪的祖母綠色眼珠,如今卻顯得混濁不堪。
「不是那一間,我們的目的地是在最裡面。」
為什麼感覺她有點亢奮起來,根本是明知故問嘛。
這麼說完後,風靡小姐一邊活動肩膀一邊站起身。
「哪門子的常識。」
風靡小姐好像有點尷尬地用力搔抓那頭紅色秀髮。
自己看看,甚至連那個夏凪都露出了僵硬的表情。
「哼,反正不管我說什麼那傢伙都不會吐實的,只是浪費時間罷了。」
我,認識這間牢房裡的男人。
「況且那項業務也不是歸我管轄,以我現在的職位並沒有提供情報的許可權。」
然而,正如風靡小姐所暗示的那樣,假使是這傢伙,搞不好能解決夏凪面臨的問題也說不定。這全是為了工作──如此果斷地認定後,我才與蝙蝠面對面。
「大叔。」
「哈哈,對於像我這種人來說這可是必備技能。更何況我都在這邊住了那麼多年,母語反而快忘了。」
沒多久,夏凪便輕輕扯著我的袖口。
「就說了是監獄嘛。」
「連風靡小姐都感到棘手,還真有兩下子啊。」
◆不,那不是淫語而是隱語
「一個放棄人性的,大叔。」
又過了一會,鐵卷門才發出嘰嘰嘰的鈍重聲響朝旁邊打開。
夏凪毫不留情地扯著我的耳朵。原來她只在生人面前裝乖嗎?
是你們自己跟來的所以我不會管你們──她先前雖然這麼放話,但還是細心地幫我們帶路,儘管性格不夠坦率但未免也對人太好了吧。是說,在來此的路上她還讓我們順道搭警車咧。
「聽好啰,僅限二十分鐘喔?再多就不行了,小姐也沒問題吧?」
「你的日語還是一如往常地流利啊。」
「很遺憾,我可不是名偵探啊。」
一把手槍抵住我的額頭。
別墅?……啊啊,是指那裡嗎?
「對一個從中學時代起,日常生活中就得帶不知內容物為何的手提箱飛往海外的傢伙,這種事就算常識了。」
「這件事我不清楚喔,請妳對如今已故的名偵探說吧。」
「妳是打算去見誰嗎?」
夏凪或許漸漸習慣這個地方了,正探頭探腦試圖窺視鐵窗的另一邊。
「剛才說的別墅呢?別墅。」
「對啊,所以這裡就是別墅啰,夏凪。」
他的名字,通稱為蝙蝠。如果可以,是我絕不想再見第二次面的對象。
「你嚴肅一點。」
「那當然。」
這時,風靡小姐轉過身如此答道。
「而且,我很忙的。待會還預定去別墅露臉一下。」
「風靡小姐自己不去見那個人嗎?」
「……呃,我覺得妳現在做的這件事才叫危險勾當吧。」
「不,已經不管用了。是說對我而言,眼睛這種東西長不長在臉上都無所謂就是了。」
真抱歉,在這裡的只有助手跟委託人而已。
夏凪臉上浮現愕然不解的表情,不過現在暫時沒空向她說明。
「看,已經到啰。」
用頗為飄忽不定的視線朝上瞪了我一下,蝙蝠這才微微掀起嘴角。
「那個,我猜你也知道,我還是想往上爬的。因此,我可不想做這種會害我失足落馬的危險勾當。」
「不,我的意思不是那樣。」
果然,被我料中了。真是的,這傢伙一點也不坦率。
「哪裡像了!」
「真令人懷念啊──名偵探。」
「把你的腦袋打飛喔。」
「那叫隱語,隱語啦。」
「哈哈,都什麼時候了,還說得自己像個正常警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