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6/10)
偵探已經,死了。 1
我們被空服員帶去的地方,是飛機操控室──也就是駕駛艙。
看來事件是發生在最糟糕的地點了。
「我把偵探小姐,以及其助手都帶來了。」
我這頭銜也加得真快啊……
不過現在連吐槽的時間都不夠了,事態正持續發展中。
空服員敲敲門,緊接著,傳來一聲電子音和應該是門鎖解除的聲響,沉重的機艙門打開了。
「這是……」
我懷疑起眼前的光景。
在狹窄的駕駛艙內──正副機師分別坐在兩個座位上。
那兩人當中,年紀比較長的那位男性──恐怕就是正機師吧,正臉色蒼白地抓著操縱桿,至於另一位比較年輕的──副機師,已經彎下身子失去意識。而且,還有一人,正盤腿坐在那位渾身癱軟的副機師身上。
「喔呵,這裡還真的有偵探啊。」
男子的一頭金髮與祖母綠色眼珠是最明顯的特徵。
儘管說著日語,但從他的膚色跟五官判斷,應該屬於北歐民族出身。
男子依然坐在副機師身上──臉上浮現一派從容的表情,彷彿在比對我跟希耶絲塔的臉孔般進行觀察。
「來的傢伙比我預想中更年輕。不過也罷,你們當中哪個是偵探?」
聲音像是在嘲諷人。
這麼做或許是為了給我們製造壓力,並讓他多少保持一點優越感吧。
不,真要說起來,他就算不做這種事,我所陷入的狀況也已經惡劣到極點了。
就連我這種倒楣鬼,至今也沒有碰上劫機犯的經驗。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我已經雙腿發軟了。
「首先,你叫什麼名字?」
蝙蝠從副機師身上下來,朝我們這邊走來。
「我是指你輕易認輸收手這點。如今這個時代,而且又是在安檢極難突破的日本客機上,光憑一人就有能力劫機的男子,怎麼會遇上一個女孩就如此輕易放棄呢。」
因此他才臨時想出一個,叫偵探過來的推理遊戲──讓對方猜測自己嘗試劫機的理由,使這起事件能以劫機未遂收場。除了乘客外,自己的性命也能保存。
蝙蝠嘆著氣從我們旁邊通過,打算返回原本他在客艙的座位。
「你們過關的條件,就是猜出我嘗試劫機的理由,只有這樣而已。」
最終解答──希耶絲塔表示。
聽了她的放話,蝙蝠也停下腳步。
沒錯,所以希耶絲塔不管猜什麼理由都行。
「哈哈,哈哈!真有趣的女人啊。很好,我也覺得輕鬆多了。」
對喔。
結果,下一秒鐘──
都是希耶絲塔的一派輕鬆害的,我差點忘掉眼前所面臨的事態了。
「你不珍惜自己的性命嗎?」
「你先前說就算不惜自己的性命也要劫機,這部分是騙人的吧?事實上,你非常怕死對嗎?」
「嘎?」
不過,另外有一個傢伙,毫無懼色。
「只是為了讓人推理這件事,就把我們叫來嗎?」
希耶絲塔以毫不帶任何情感的聲音說道。
「……先等一下希耶絲塔,別那麼急。妳剛才是認真的嗎?」
「是啊,我很閑。閑到跑來遙遠的外國糊裡糊塗劫機的程度。」
「試著推理看看我挾持這架飛機的理由吧。假如妳能完全猜中,我就不扭斷機長的脖子了。」
男子說那是他的代號。
蝙蝠默默無語,一定是代表肯定了吧。
或者說,是希耶絲塔這過於光明正大的態度,唬得他失去了戰意?
比起那個,如今最要緊的就是讓這個男的別再改變想法,盡量別刺激他,讓他乖乖返回座位。沒錯,這鐵定才是派我在這個場合擔任助手的真正用意。
「是啊,沒錯。這是遊戲,遊戲啊。一個賭上機組員及乘客六百條性命的死亡遊戲……不是讓人很興奮嗎?」
「不,我所說的說謊,並不是指那個。」
「蝙蝠。」
「……妳說什麼?」
蝙蝠依然背對這邊,只是已經站住不動,他低聲地這麼反問道。
「……妳說什麼?」
結果蝙蝠聽了,從一開始的平靜……漸漸變成彷彿再也無法按捺般,捧腹大笑起來。
「看吧,果然大家都有代號對不對?」
「不這麼做就無法感覺自己真的活著,大概類似這樣吧。」
希耶絲塔以彷彿能貫穿人的視線對準蝙蝠。
在看似輕鬆隨意的應答當中,彷彿暗藏著看不見的利刃。
劫機的理由──因為太閑了。
「沒錯。不過假使我們失敗了,你也難逃一死。」
「……是啊。我也沒厲害到有辦法從墜落的飛機中逃生啊。」
就這樣,當他試圖離開現場的時候……
「對啊,希耶絲塔。妳也該學學對方成熟的處理態度,而我們也差不多該回自己原本的座位了……」
這種事,怎麼可能呢。高調、浮誇地拉開了劫機犯VS名偵探的序幕,真相卻是這個怎麼能讓人接受?妳的這個答案可是攸關機組員及乘客的六百條性命啊。
這時,希耶絲塔轉向我這邊。
「然而,你真的很怕死。由於不想死,才編造一個不必死也能結束事件的理由,還藉機利用我們對嗎?」
「那麼,等到了目的地再叫我起床。啊──屆時媒體記者一定很煩人,順便幫我準備一件可以遮臉的夾克。」
「……他的確這麼說過,不過那只是某種玩笑話吧?」
這時希耶絲塔將視線從我轉向蝙蝠那邊。
劫機的理由,真的只是為了打發時間?
蝙蝠笑道,跟剛才一樣繼續坐在副機師身上如此說著。
「雖然這種結果比我預期中來得無趣,不過也罷。反正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就在此收手吧。」
「…………」
「撤退什麼?」
「等抵達機場後我應該會被逮捕吧」──蝙蝠剛才說完這句時嘆了口氣。不過那並非只是單純的嘆息,也有心情放鬆的意味在內。
這女人的胡扯宛如洪水泛濫般滔滔不絕,膽子也太大了吧。
包括臉色發青的正機師、失去意識的副機師,以及妝容因冒冷汗而糊掉的空服員,那群被歹徒震懾的大人們都被她擱在一旁不管。這名年僅十多歲的少女,獨自一人擋在劫機犯面前。
……這麼說的確沒錯,我也感到非常好奇。
絲毫不見一點怯色,希耶絲塔如此放話道。
這位劫機犯,從某人那邊接到了必須跟客機同歸於盡的命令──不過,他一開始雖然遵從命令,但到了最後關頭卻貪生怕死起來。
……啊啊,是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了不起,真了不起啊。哎,回答得真是漂亮,漂亮極了。誰給妳那麼大的勇氣。」
或者該說,這兩人更激烈的戰鬥從此刻才正要展開──
「說對了。規則非常簡單吧?」
「……呃,我說啊,偵探小姐。沒錯,我劫持這架客機另有其他真正的理由。不過,看在妳膽大包天的份上,我就假裝自己輸了。真是的,不要逼我把這件事公告出來啊。」
他如此高調地安排了這座舞台,最後卻輕易地乖乖投降。我本來試圖以運氣好來說服自己……但希耶絲塔卻不願假裝沒看見。
「因為對名偵探太輕忽大意,只好將自己不小心說溜嘴的答案試圖以謊言矇混過去,然後強行以讓我輸掉遊戲的結果作收。也就是說──你正在害怕,對吧?」
希耶絲塔再度點燃了導火線。
沒事先徵詢其他人的意見,希耶絲塔擅自行使了遊戲的最終解答權。
我還在想犯人為何那麼快認輸,結果是託了希耶絲塔蠻勇的福啊。
果然,事情沒那麼簡單。
假如她是能成熟處理事情的人,一開始就不會主動自稱名偵探了吧。
◆劫機犯VS名偵探
「啊啊,不必擔心他。那樣只會讓人失去意識而已,並不會死。是說等抵達機場後我應該會被逮捕吧,但因為我沒有殺人,只要進別墅暫住一段時間,之後就能出來了吧。」
「好,那這就是答案。」
希耶絲塔將劫機犯──蝙蝠的話重複一遍,並用手指抵著自己小巧的下顎。
「是嗎?原來你真的說謊了。」
「哎,怎麼可能,太離譜了。竟然用片面之詞把我包裝成那種人,哎我甘拜下風,甘拜下風啊。」
「當然,我是認真的唷。剛才這男的不是也說了?因為他太閑,閑到發慌,所以才跑來劫機。」
「我叫希耶絲塔,這位是我的助手華生。我們是在貝克街一塊長大的。」
「不,沒事。」
「是嗎?你還真是吃飽太閑呢。」
「成功的話就能拯救所有人的性命,失敗就等於死亡,對嗎?」
瞬間──全體機組員及乘客合計六百條性命,全都寄託於一位名偵探的活躍中。
希耶絲塔的大膽令人吃驚,竟然敢跟劫機犯在言語上針鋒相對。
「那麼,蝙蝠──你的目的是?為什麼要找我……這位名偵探過來?」
一旦劫機以失敗收場,蝙蝠鐵定會被向他下令的某人幹掉。因此,他想在事件冷卻前尋求日本警方的保護。
「恐怕,你是遵從某人的命令才進行劫機的。此外,那傢伙也命令你,你本身必須跟墜落的客機一塊喪命──我說錯了嗎?」
「挾持這架飛機的理由,嗎?」
「你就是因為閑到發慌才會跑來劫機。」
「不,誰還管這個啊!」
即便希耶絲塔回答劫機的理由是「為了錢」、「釋放囚犯」、「外交問題」等等,蝙蝠也會用含糊的態度跟話語矇混過去,將希耶絲塔的回答說是正確答案。畢竟比任何人更希望這次劫機失敗的,就是蝙蝠本人了。
要說我不好奇事件真相是騙人的,不過那種事可以等飛機平安降落後,讓警方去解決就行。
蝙蝠臉上浮現意味深長的笑容,視線掃過這裡就像舔遍我們全身般。真是一個光看了就叫人反胃的傢伙啊。
「咦,既然如此,那他就是在說謊啰?」
「你太早撤退了。」
我催促不知為何臉上有點得意的希耶絲塔轉回前面,繼續與那位劫機犯──蝙蝠進行對峙。
……喂喂,騙人的吧?
這種事管它去死啊!現在絕對不是討論那個的場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