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8/10)

偵探已經,死了。 1

「哈哈,我這對『耳朵』是特別訂製的喔。集中在觸手前端的聽覺細胞,就連百公里外的人類心跳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啊。」

「……情報收集還是不夠。畢竟我沒辦法連心跳速度都掩飾過去。」

不論多麼厲害的名偵探,也不是全知全能的。希耶絲塔的額上滲出了汗水。

然而如今的我,卻一點忙都幫不上……

「至少,給我一把武器啊。」

是說,這裡可是一萬公尺的高空。

從其他地方弄來傢伙是絕不可能的。就算是機艙內,一般說來也不允許任何一把利器攜入。能把類似武器的玩意帶進飛機的人,在這班客機上……

……不對,是有一個人。

「希耶絲塔,幫我拖個三十秒。」

「助手你怎麼了?」

「我有一個主意。」

就算在這種時候,或者該說正因為在這種時候,我才要動腦。

我打從出生就具備這種容易被捲入麻煩的體質。

我闖過生死關頭的次數,比我這輩子吃過的麵包數量還多。

當下出現的這種直覺,鐵定是過往經驗實證出來的最佳解答。

「我明白了。反正你從一開始就沒用處所以一點損失都沒有。」

「讓我稍微耍帥一下不行嗎!」

彼此開完玩笑後,我猛然沖回原本的座位。

「讓開讓開!別擋路啊!」

我把因陷入困惑而到處亂跑的乘客推開,從我座位──上方的行李置物櫃,取出了一開始那隻手提箱。

「這樣一來,你就不會被同夥們追殺了。因為你已經是一個死人。」

但希耶絲塔並沒有在此停下腳步,而是趁機一口氣縮短跟蝙蝠間的距離,對趴伏在地上的敵人以槍口抵著咽喉──

原來如此,世界上似乎還有人的DNA比我更倒楣。

天底下會有這麼巧合的事嗎?怎麼可能。

這麼說來,夏凪接受心臟移植是什麼時候的事?

提及關於她的話題,對於我本人而言還真是久違了。雖然那裡頭並不全然是美好的回憶──但不知為何我的嘴角總是會鬆弛開來。

噁心的液體四處噴濺,「觸手」也同時返回蝙蝠的耳中。

結果,蝙蝠在我跟夏凪感到畏懼前就已經先行動了……是說,蝙蝠剛才的言下之意是?他已經認出夏凪這顆心臟的捐贈者了嗎?

「很抱歉希耶絲塔,打斷妳公布謎底。」

「砰!」

既然如此,如果要問是什麼影響了她──沒錯,這麼說來,我昨天才主動跟她提及類似的話題。

「不不,只是聽聽心跳聲的話,這種距離就非常夠了──不如老實告訴你們吧,其實我早就已經辨認出這位小姐的心臟了。」

對喔,關於我容易被麻煩事牽扯上的體質,我還沒有對夏凪詳加說明過……不過從我認識警察跟囚犯這點,她應該要自己察覺才對啊。

「妳現在不殺了我將來可是會後悔的。」

這位少女究竟是什麼人……雖然自稱偵探,但未免也太不守本分了吧?

照這樣推論,那顆子彈打從一開始就加工過了……而希耶絲塔也毫無疑問明白這點。

當然,我並不知道箱子的內容物是什麼。

夏凪臉上那種向來從容的表情消失了,她此刻輕輕抱著自己的肩膀。

她指的是之前在教室發生的事嗎?

「……妳這傢伙,在耍我嗎?」

不過,在機場的手提行李檢查時,我察覺到機場工作人員們彼此交換了一下眼色。

我額上滲出冷汗。四肢麻了,牙關也不停發出喀喀的撞擊聲。

……不過,姑且不討論那個。

此外那傢伙──沒錯,剛好死於一年前。

「畢竟,你不是不想死嗎?」

「記憶轉移──君冢你這麼說過對吧。因此在教室的行為,並不是我,一定是這顆心臟的原本主人叫我這麼做的。」

「原來如此……嗯。你們之間的事我終於懂了。」

不要再糾纏我了。

就跟薛丁格的貓一樣,箱子里的貓可能是活的,也可能是死的。

這個男的還是跟以前一樣說話令人摸不清頭緒。我們剛才的話題跟夏凪的心臟又有何關聯。難不成蝙蝠想說的是,在四年前那起事件的那架客機上,夏凪的心臟捐贈者也在場嗎?

為了解釋那個而聊往事?

「哈啊,大概吧。」

「……不,不知為何,我覺得很奇怪。」

「希耶絲塔!接著!」

這種想法,的確也沒錯啦。被那驚悚的「觸手」抵住胸口,對一名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女搞不好會變成難以承受的心理創傷。換成是我也會拒絕的。

故事說得太長了,不過跟蝙蝠聊過往也能順便讓夏凪聽聽。一旦提起四年前的往事,無論如何都會牽扯到那位前搭檔身上,這是莫可奈何的。

希耶絲塔從趴伏在地板上的蝙蝠身上離開並同時說道。

「妳這傢伙,究竟是何方神聖……」

「之後你會被日本警方藏起來。放心吧,我有可信賴的人脈在裡面。」

蝙蝠彷彿無奈地笑了……老實說,我也有同感。

這時,位於我後方的夏凪輕聲喃喃道。


「怎麼了?妳察覺出什麼了?」


先前我扔出手提箱,蝙蝠在半空中加以破壞……接著裡頭的長槍掉進希耶絲塔手中,她再朝「觸手」扣下扳機……這短短的幾秒內,她怎麼有辦法設置好機關?

雖說日本的機場安檢等級頗令人擔憂……但,也托此之福,這回我才願意賭一把。

「是商業機密唷。」

「什麼『哈啊,大概吧』……看來君冢八成也是屬於那邊那個危險世界的人吧……」

正當我內心出現這種討厭預感時,希耶絲塔以若無其事的表情說。

我從剛才的對話里,發現一件極為好奇的事,忍不住要詢問希耶絲塔。

夏凪其實並不是會採取那種大膽行動的類型?

她用嘴模仿槍聲。

夏凪這麼說道,同時慢慢往後退。

會玩這種把戲的人──我只認識一個而已。

這次的賭博,大獲全勝。


「那是不可能的。」


「是啊。不如說,我就是為了解釋那個,才跟你聊往事。」


在這種狀態下,裡面的東西或許有用,或許沒用。

「妳也是被誰僱用的嗎?」

「一開始我就被妳玩弄於股掌間嗎!」

……喂喂,別鬧了。

要說奇怪,夏凪給我的第一印象的確是個怪胎……只是現在的氣氛怎樣都不適合亂開玩笑。

就這樣在長達三年的時間中,我們揭開了這出令人眼花撩亂的冒險活劇。

「剛才擊中你的『紅色子彈』是用我的『血液』製作的喔。被這種血淋過的人,是絕對無法違抗主人的──也就是說,你的觸手再也無法攻擊我了。」

「不必擔心。媒體只會報導你在機上死去的消息。」

「我呀,說真的並不是會做那種事的類型唷?」

「妳在說什麼啊,夏凪。從剛才,妳就有點怪怪的。」

「真要說起來,指示你把那隻手提箱帶上飛機的人本來就是我啊。」

「沒錯,我是很奇怪。有時候我會覺得一點也不了解自己──感覺就像是自己變得不是自己了。」

「不──我打從出生起,就具備名偵探的體質。」

她背靠著另一邊的牆壁,盡量與蝙蝠拉開距離。

妳在胡說什麼啊──蝙蝠的眼神這麼質問著。

緊接著,希耶絲塔──用手中的滑膛槍射擊觸手。

「好了,現在你已經死了。」

「那這個男的,豈不是超級危險嗎?」


「……真是的,那裡面有什麼機關啊。」


照這種推論,夏凪心臟的捐贈者是生前就會做那種事的人物啰?

「應該這麼說,我才不想讓那個男的聽我的心跳聲咧……」

◆此時此刻,我始終,記得

「妳說那顆子彈上動了特殊的手腳……可是,妳哪有時間這麼做呢?」

「助手,幹得好呀。」

「蝙蝠,你真的遇過夏凪這顆心臟原本的主人嗎?」

「為什麼?」

「……哈,事到如今也不可能了吧?敗給原本要當作交換條件的妳,我毫無疑問會被組織抹除掉。」

對露出困惑之色的蝙蝠,希耶絲塔一臉冷靜地說道。

「我的執念很深,今天在這裡跌了一交將來鐵定要報仇。」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住手,拜託不要。

舉例來說,為了自己認定的正義……為了達成目的,完全不會在意手段、面子,或是風聲傳出去。

我也不懂剛才究竟是怎麼回事。難道不給他致命的一擊嗎……?

希耶絲塔被這麼一問,露出淡淡的微笑如此回答:

跑回去太浪費時間了,於是我使出吃奶的力氣,將那隻銀色的超巨大手提箱扔向戰場。

我已經,不再是妳的搭檔。

「──原來,是這樣呀。」

希耶絲塔把槍口移開,蝙蝠則咬牙切齒地說道。

不,怎麼想都覺得不可能辦到。

「哎,再怎麼樣,我的個性也不會對初次見面的男生做那種事呀。」

察覺出我企圖的蝙蝠,將「觸手」的目標從原本渾身是血的希耶絲塔,轉而優先打爛手提箱──不過也多虧他這麼做,行李箱的內容物剛好落入了希耶絲塔手中。

「那就是我跟蝙蝠──另外還有那位前名偵探認識的經過。」

「咕!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