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9/10)
偵探已經,死了。 1
喂,難道不是這樣嗎?
妳已經死了,對不對?
「華生,逃避現實真是太難看了。」
我抬起臉,蝙蝠正以混濁的雙眼盯著我。
簡直就像在對我說,不準閉上眼睛一樣。
「這就是我的回答。」
從蝙蝠耳中,伸出我曾見識過的銳利「觸手」。
那種噁心的色調就像是用幾十種不同的顏料混合在一塊,還宛如軟體動物般扭動著,光看了就叫人想嘔吐。
「住手,蝙蝠。」
「住手什麼?」
「你殺人會被判死刑的。」
「如果,我殺得了的話。」
但是──蝙蝠繼續說道。
「用這個我根本殺不了這傢伙,這一點你也心知肚明吧?」
「住手!」
「觸手」的形狀變得更銳利,並精準鎖定了夏凪的心臟,緊接著──在即將接觸夏凪身體的幾公分外,其尖端突然崩落了。
這種現象我知道為什麼。
四年前,某一號人物曾這麼說過。
『你的觸手,再也無法攻擊我了。』
被那血液淋過的人,就再也無法違背血液的主人。
「你是指什麼?」
希耶絲塔她,再度出現在我身邊──是啊,的確如此,如果這是真的,那還真是個浪漫的故事啊。
有句話,一定要趁現在說清楚才行。
我可是一點都不喜歡妳喔。
沒有回應,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輕易?別說蠢話了。名偵探死掉以後,不是又像這樣重返你的面前了嗎?」
包括被迫走私槍枝,與神秘組織展開非比尋常的戰鬥,妳跟我的名聲在黑社會廣為人知,而我為了躲避追殺跟妳在全世界整整流浪了三年,過著身無分文的日子同時還要與「人造人」對抗,就算遇到颶風兩人也只能餐風露宿,偶爾在賭場里賺了錢才能去大飯店的床上蹦蹦跳跳,但果然到了第二天又變成窮光蛋,在沙漠里徒步前進,穿越叢林,橫跨山脈,遠渡重洋,那之後,還有──
總覺得非常懷念,自己又看到了那一億分的微笑。
「嗯,沒想到會那麼輕易就落幕了。」
她眼眶泛紅,表情歪斜扭曲,一邊噴出口水一邊大叫道。
為了跟我說再見。
「不,所以妳才要回來嗎?」
我毫無半點證據。但,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她能精準地建議我們去跟那傢伙碰面,我不認為這裡面沒有任何隱情。
在夕照下的教室中,被夏凪擁抱時所感受到的那股懷念。
希耶絲塔再度出現在我身邊這種事,甚至這種說法都是不可能被允許的。
不過,不過啊。
我這麼咕噥並非對著蝙蝠,一定是試圖解釋給自己聽的吧。
「錯了!」
當下在我胸膛中的這股暖意,的確是源自於她。
「──希耶絲塔,是妳嗎?」
那傢伙,鐵定早就忘了像我這種人才對。
希耶絲塔,是這麼想跟我重逢嗎?
對,這點我承認。
「其實我有好多話想對妳說。」
我望過去,夏凪正在哭泣。
「君冢你這傢伙,敢再說一遍看看!什麼巧合?你說這樣的重逢是巧合?別開玩笑了!這樣的重逢,你竟然用『巧合』這種聽天由命、不負責任的辭彙一語帶過?這是思念所致!跟你在一起三年,就算是死了,也要跟你繼續在一起,這就是這顆小小心臟的唯一願望啊!我一直,這顆心臟一直──在尋找著你,君冢君彥!為了跟你重逢……只為了這件事而已!你把這個心愿,這件事……用單純的巧合來解讀就算了嗎!別把別人的思念當成傻瓜!」
之後,在前來接我們的風靡小姐帶領下,我跟夏凪離開監獄。
「這是巧合。」
我代替依然眼眶泛紅的夏凪回答。
「這個嘛,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不過就是有這種感覺。」
所以……所以,沒錯。
「要看是什麼事吧。關於那部分想必他還是隻字未提?」
「剛開始,我還以為是那個女的跑來這裡哩。」
至少,也得先說聲再見才走啊。
那種感覺的真正來源,其實是久違一年後所重逢的,那位最糟糕也是我最愛的前搭檔胸中鼓動。
我想妳也是一樣的吧?
「好吧,總之今天你們有收穫就好,記得要好好感謝我啊。」
「想問的都已經問完了嗎?」
是嗎?是這樣啊。
「……一年前。在遙遠的海上,遙遠的島嶼中。」
蝙蝠的這番話,讓我的胸口頓時堵住。
我之前曾這麼說──是夏凪體內的心臟,想要尋找某個人。
這麼說來,蝙蝠打從我們抵達後就變得異常懷念過往……那是因為他聽見了仇敵的心跳聲吧。
那麼,假使是有意而為,說不定,風靡小姐的目的是──
「為什麼你會這麼認為?」
偵探與助手──我們就只是這種奇妙的工作搭檔。
而就在前一秒鐘,蝙蝠的「觸手」,對夏凪……對她體內的那顆心臟無法進行攻擊。所以,這也意味──
她的臉龐──不,我想那鐵定是我的錯覺吧。
是妳找我去做那些事的。
儘管沒事就愛抱怨……但老實說希耶絲塔是多麼厲害的傢伙,而我又是多麼相反的另一個極端,這點我再清楚不過了。
而夏凪她……她的心臟(希耶絲塔),在這一年所不斷尋找的人物X,不是別人,正是我自己。
「真是久違了啊,希耶絲塔。」
正是為了這個目的,當初在客機上希耶絲塔才要活捉蝙蝠。然而繼承這項工作的風靡小姐,到了四年後的現在,似乎依然無法從蝙蝠口中問出重要情報。
「喔呵,真沒想到那個男的會願意吐實啊。」
「……是啊,大致上。」
不論何者都跟那位理性的名偵探太不相稱。
然而──
「不論是認識夏凪,或是希耶絲塔的心臟就在夏凪體內,這些全都是──」
風靡小姐似乎忘了,她今天是來監獄有事,而我們是擅自跟過來的這項原始設定。好吧,不論如何,我都得對她說謝謝。
夏凪倏地離開我的身體並這麼說道。
「今後也請多多指教,好嗎?」
手握警車方向盤,風靡小姐對坐在后座的我們問道。
這種投機主義,這種過度泛濫的感傷論調。
妳跟我既不是情侶,甚至也根本不算朋友。
「剛才那是出於我自己的意志!是我想打你才打的!」
不過,唯有一點,是我怎樣都不能不問清楚的。
而這樣的妳,竟然比我先離開了。
例如在成為妳的助手後,我經歷了多少艱苦的事件。
「妳在那邊嗎?」
「夏凪。」
或者。
霎時,一個巴掌飛上我臉頰。
那個在白晝下宛如白日夢般輕盈舞動的美少女腳底下所依附的黑影罷了。
然而,只有她是絕對不會這麼做的。
「……這也是受到心臟原本主人的影響吧,夏凪。」
「是嗎?雖然是仇敵但還真叫人遺憾啊。」
我保持面對前方的姿勢,對坐在身邊的夏凪說:
「風靡小姐打從一開始就知道全部真相了吧?」
……此外,我又是個沒用的助手。
等回過神,我才發現自己已奔過去,摟住她纖細的身軀。
「關於這傢伙……夏凪的心臟,原本究竟是屬於誰的。」
眼睛看不見的蝙蝠,只能聽聲音判斷,因此才將夏凪誤認為希耶絲塔。一開始的對話之所以牛頭不對馬嘴,原來是這個緣故。
◆偵探已經死了。
我只是一個影子。
畢竟,偵探已經死了。
附帶一提,在希耶絲塔已經死亡的現今,我跟「SPES」正處於停戰狀態。不,更正確地說,是那些傢伙刻意不把我當對手。很遺憾,我頂多只能算名偵探的跟班罷了,他們根本不把我看在眼裡。
蝙蝠眯起眼睛問道。
「──為什麼妳一個人先死了啊,笨蛋。」
「那個名偵探是什麼時候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