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7/9)

偵探已經,死了。 1

「是防身用的嗎?」

她終於脫口而出的語調,還是像平常一樣溫柔惹人憐愛。

果然沒錯嗎?

真不愧是偶像,即便知道我的包包裡面是什麼,臉上依然能浮現這樣的微笑。

「什麼防身用?啊啊,那是因為我從以前就經常撞上有人想要取我性命的場面啊。」

我迅速將一隻手伸入包包,空著的另一手則將夏凪用力推到後頭。

緊接著,我抽出手槍,向正前方舉起──


「我的『左眼』,絕對不可能拱手讓給你們。」


跟我一樣,齋川唯也朝我們舉起槍,雙方展開對峙。


◆那遠勝過任何一位偶像


齋川舉起的手槍,其準星正對著我的眉心。

「原來如此,妳就是這樣被脅迫的嗎?」

對齋川來說,我跟夏凪才是真正的敵人──是企圖奪走藍寶石左眼的罪魁禍首,那些傢伙就是這麼哄騙她的。此外,齋川也同意了對方說要幫忙除掉我們兩人的提議。

「真是的,那些傢伙連這玩意都借給妳了嗎?」

「不,這是我自己弄來的。」

「身為超級偶像怎麼可以擁有私人槍枝啊。」

「這點小事不過是普通的少女嗜好罷了。」

「天底下哪有這種離譜的少女嗜好。」

……不,現在不是互相吐糟的時候了。

「齋川,妳應該曉得吧,我們並不是妳的敵人──妳難道忘了剛才我們保護妳的事嗎?」

我背後傳來了夏凪發抖的說話聲。

「……你的準備會不會太充分啦。」

既然這樣,她需要的究竟是什麼?

齋川大叫道,並用拇指解除手槍保險栓。

「沒錯,我還以為你已經被我俘虜了呢。」

能拯救齋川的事物。

附帶一提,那個全身漆黑的男子也算是我認識的人。四年前,他就是將手提箱交給我的傢伙們其中之一。

「妳以為我變成唯喵的粉絲了嗎?」

「妳的直覺真敏銳……哎,我也覺得有點抱歉。」

「還有,如果可以的話,齋川小姐要不要一起去。」

我回憶起兩年前,希耶絲塔光靠視線的線索,就把森林洋房的「梅杜莎」事件解決了。

我跟齋川暫時忘卻雙方正處於用手槍互指的狀態,頓時噗嗤一笑。

這個說話聲,一開始是從我背後發出的,最後來到我身邊與我並排。

「最近這禮拜,我把齋川參與演出的電視節目影片全都看過一遍。結果我發現,妳明明戴著眼罩,行動卻沒有什麼受影響的感覺。」

「……唔,我不行了。爸爸跟媽媽都已經不在了……要在這種一片漆黑的每一天生存下去,倘若少了不論多黑暗都能看到前方的這顆眼睛,我一點辦法都沒有。」

……是啊,的確正如妳所說的,希耶絲塔。在這個行業,只有視力跟聽力敏銳的人才能生存下來。

夏凪露出比全世界任何一位偶像都更耀眼的笑容,對齋川這麼笑著說。

「呃……」

「這個嘛……是的,我已經赤裸到沒有任何秘密了唷?」

所謂一流的偵探是在事件發生前就預先解決了,她是這麼說的吧。

即便齋川左眼戴著眼罩,她依然清楚辨識出從舞台左翼接近的那名可疑男子。

「我之前可是曾企圖殺死你們啊?」

「齋川,妳的左眼並不是單純的義眼,這妳應該明白吧?」

齋川手握的手槍槍口,發出急促的顫抖。

「沒那回事!」

她如今最想要的事物。

「……原來如此,你從一開始就沒信任過我。啊哈哈,當你說無論如何都要來看我綵排時,我還以為發生了什麼事呢。」

她無法立刻做出「根據人物設定我的左眼看不見,所以不能察覺到從左側接近的男子」這種冷靜的判斷。結果,齋川的確在男子即將碰觸到自己前發出尖叫,讓事件平安收場。

說完,夏凪又強調那只是她單方面的期望,並朝齋川默默伸出手。

「正常情況下,為了確認『左眼』的性能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嗎?」

「是啊。簡單說,齋川的眼睛就跟那傢伙的耳朵是同類的。」

齋川的左眼能看見東西──為了親眼確認這點,我才在綵排刻意製造那一幕。

在唱片行碰巧(事實上,應該是她在監視我吧)相遇時,齋川站在我的右手邊。然而,對於左眼理應看不見的她來說,選擇這種站立位置未免太不自然了。

「因為妳是偶像呀。這算是工作的一部分吧?」

她那露出寂寞笑容的臉龐上,自右眼滑落一條如絲線般的淚水。

「……為什麼你能看出這點?」

齋川這麼說完,臉上浮現久違的魅惑笑容。

我……以及希耶絲塔,那三年就是這麼存活下來的。一路戰鬥到最後。

「那麼既然雙方都開誠布公了,我要問一件事……妳可以把槍放下嗎?」

「沒有那種必要,剛才我只要故意趕不及,弩箭就會精準插進妳左眼了。假使我真的是妳的敵人,何必多此一舉呢?」

以時間軸的順序來說,由於上述的不自然感越累積越多,我最後才會花上整整一禮拜徹底調查她的事。

「嗯,我就是這麼奸詐。那麼,妳可以容許我的任性嗎?」

「是我以前那個搭檔教我的。」

只是身為助手的我,恐怕還無法達到那樣的境界。

「那是不可能的。如果真是那樣,真是那樣我就……」

「聽好了齋川,妳殺了我們也沒用。等妳殺了我們,妳的『左眼』就會被真正的敵人搶走。」

是啊,就連夏凪也這麼強烈懷疑過。

「很抱歉,我過去的搭檔曾教過我關於磨練視覺跟聽覺的重要性。」

齋川霎時繃緊臉,接著又垂下頭。

說到這,齋川再度抬起頭。

那就是,那就是──

正常情況下,失去一側視力的人,會比健康的人減少百分之二十以上的視野,此外還會難以掌握距離感。不過看齋川唱歌跳舞的影片,她身上幾乎沒有任何受影響的樣子。

畢竟我已經當助手那麼多年了,口才自然而然會變好。

「那個……那是因為……唔。」

「這顆義眼……人造的左眼,具備透視物體的能力。對吧,齋川?」

這個提議,跟現場的氣氛實在是太不相稱了。

「況且我還一直欺騙你們二位……」

但聲音卻在微微顫抖。

因此,對齋川而言,她所需要的並不是空口說白話。

啊啊,這才是我所認識的那個偶像齋川唯。

是嗎?原來齋川也明白這點。

彼此互相用槍口指著額頭。在這種緊繃的場面下,究竟有誰會想討論去海邊玩的事呢。

「不,我的目的還有另一個。以可疑男子出現為借口,請妳帶我們參觀巨蛋內的演唱會設備。這是為了事先排除那些傢伙今天可能躲藏的地點。」

「對呀,所以我剛剛也是在騙妳……這樣就算是扯平了吧。」

畢竟「SPES」的目標並非只有我。齋川之所以還活著,不過是「SPES」用來解決我的工具罷了。如今齋川自身也陷入了危機當中,那根弩箭就是最有力的證據。

「唔……那個一定是為了讓我輕忽大意……」

夏凪好像終於想通了,頓時無法繼續接話。

「唔,妳那些都是詭辯。」

殺了我們,問題並無法解決,威脅更不會消失。

只見她對把身為偶像,以及自己正拿槍指著人這兩項事實都忘記、表情瞠目結舌的齋川說道。

「這樣算是把底牌全都掀開了嗎?妳跟我兩人手裡的牌。」

「難不成昨天那個全身漆黑的男子也是助手先生安排的?」

「那傢伙?……!原來如此呀。」


偵探所不可或缺的是絕對的理性,此外就是偶爾要動用的武力。


「其實我已經知道了……我很清楚。君冢先生你們並不是我的敵人,而是想守護我的同伴──但。」

這就是那些傢伙對齋川「左眼」窮追不捨的理由。

她的表情毅然決然。

她的本質──是激情。

雙親去世後的這三年,她拚死維持偶像的身分,繼續出現在粉絲們的面前,但如今,她卻像這樣握著手槍。

這是她唯一,也是最強的武器。

雖然我不清楚齋川的雙親是怎麼取得這顆眼睛的……但總之,這項物品是「SPES」無法無視的存在。

不光只是這樣,我們造訪齋川宅邸的那天,她是用左手拿茶杯喝紅茶的──而她左側的視野,明明因為眼罩而受到了嚴重的影響啊。

「……哪有這樣的,太奸詐了。」

「……為什麼妳還能說出這樣的話呢?」


「『SPES』對齋川的左眼如此執著是有理由的。」


舉例來說,就算在黑暗中無法看清前方,只要妳繼續當偶像,粉絲們就會高舉熒光棒為妳照亮前方的路,諸如此類。像這種動聽的台詞,要我對她說幾句都沒問題。

當人類遇到突發的危機時,會很自然露出本能的反應。

「那麼我該怎麼辦才好呢?究竟該怎麼做,我才能保護好這顆左眼?」

不過夏凪卻不同。

「意思也就是,沒錯,我們能不能當朋友呢──就是要問妳這個而已。」

對我的質問,齋川只是咬著下唇並不回答。

沒那回事──要說出這種不痛不癢的話簡直是輕而易舉。

「我們呀,等這起事件平安結束後預定去海邊玩。」

「那是什麼意思呀?」

「放心吧,我們沒那麼簡單就會死的。」

然而,這種場面話肯定無法給齋川帶來救贖。

「先前你也說過類似的話……所以到底是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