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8/9)

偵探已經,死了。 1

這種行動,不管是我或希耶絲塔都絕對無法模仿。

「這太奇怪了吧,夏凪小姐……像妳這樣,妳這樣……」

「會嗎?是說如果有個奇怪的傢伙當朋友,一定會很有趣吧。最近我老是這麼想。」

說剛才那句話的時候,妳為啥要看著我啊,夏凪。真要比起來,奇怪的傢伙應該是妳才對吧?

「假設……假設我們變成朋友……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而且反過來,還會給你們帶來更多的困擾。」

「我認為不是那樣。」

「咦?──啊!」

抓准齋川顫抖時露出的一瞬間破綻,我從她手中搶走了槍。



「齋川,妳說妳被那些傢伙盯上了,我不是也一樣嗎?別想什麼會帶來困擾了,乾脆我們結盟還比較好。」

沒錯。剛才聽了夏凪那乍看下很愚蠢的提議,我突然靈機一動。

反過來說,我們三人若是保持敵對的關係,就正中敵人下懷……那還不如我們三人站在一塊。既然有共同的敵人,就該締結同盟。

雖然不是我自願的,但那三年間的經驗畢竟還是深深銘記在心,加上夏凪體內那顆隱藏有最強DNA與膽量的心臟,如果能搭配上齋川能看穿一切的左眼,我們一定有許多能互補之處。

「……你們要幫助我嗎?」

「是啊,我們要幫妳。所以齋川,也請妳幫助我們。」

真抱歉啊,不知不覺中連我也有性命之危了。

明明才十天前,我還沉浸在日常的溫吞安逸中,但自從邂逅了夏凪……應該說我跟前搭檔重逢後,事情就變成這樣了。

容易捲入麻煩的體質不但沒治癒,還隨著年紀逐漸惡化。

看來我又非得跟那些傢伙糾纏不清不可了。

為此,我需要比現在更多的人手與力量,所以──

「那麼齋川,我希望妳能成為我們的夥伴。」

「是的,當然沒問題。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儘力而為。」


那場齋川的巨蛋演唱會結束後又過了一個多禮拜,學校也進入暑假期間。


這麼多巧合重疊在一塊,到如今還希望能一切平安,天底下可沒有這麼盡如人願的事。

所以,如果真是那樣。


齋川逕自交叉雙臂,用力點著頭。


「夏露……?」

「君冢,是你朋友嗎?」

她調戲別人就沒問題,被別人調戲就一下也撐不住……雖然無關緊要,但看來被我發現了她不為人知的一面。

「Stop!」

「嗯,既然已經領悟到來者不善,就只能硬著頭皮應付了吧。」

夏凪的人生不應該因為這樣的理由而被破壞。

被迫脫離溫吞安逸的日常,這一天終究還是降臨了。

「比起那個!我要討論一件嚴肅的事!」

此外,總覺得隱藏在眼罩底下的那顆藍寶石色眼珠也正筆直地凝視著我。

齋川的漆黑眼眸睜得又圓又大。

「……是嗎?」

……對喔,仔細想想,那些傢伙這麼做也太奇妙了。

「啊,的確。那是為什麼呢?」

看著這位只能以天真無邪來形容的單純少女,我忍不住──

啊啊,不可能吧。那種事不應該發生的。

「明明被壞人盯上了,我們現在卻還悠哉地搭郵輪旅行?」

為何我到現在才被「SPES」盯上。

──不過,思索到此,我自行推導出一個結論。

◆因為你說過要去海邊

說出口了。

我們已經在大海、在搖晃的波濤上。我們三人正立於客艙的甲板,眺望著逐漸遠離的日本列島。

「好危險!搞什麼啊,夏凪。」

「哎呀,君冢先生是怎麼了,一直盯著我的眼睛不放……哈哈啊,我明白了。這次我終於可以確定,你總算變成唯喵的俘虜了。君冢先生也真是的……呼呼。」

結果,下一秒鐘,在我跟齋川之間就劈落一記氣勢驚人的手刀。

「是啊,夏露是我……我們以前的同伴。」

這下子,原本正露出得意微笑的齋川冷不防僵住了。她之前上揚的嘴角開始出現劇烈抽搐,不知為何連臉頰也逐漸染上紅暈……

假設「SPES」真正的目標,不是齋川也不是我,而是移植了希耶絲塔心臟的夏凪──之類的。隨後他們發現夏凪跟過去擔任助手的我展開接觸,產生了某種危機意識──會不會是這樣呢。

「天曉得啊,那些腦袋有問題的傢伙,我才搞不懂咧──」

最近這一年,那些傢伙在希耶絲塔死後對我完全不感任何興趣。身為一介默默無聞的助手,根本不值得他們浪費時間──原本應該已經被下這種可悲判定的我,怎麼會在過了一年後的今天,再度成為那些傢伙的目標呢。

「哪裡哪裡,這是我分內的事,呃,就算是一種補償吧。我能為你們做的也不過就只有這樣罷了。」

夏凪看向齋川,而齋川又再度看向我歪著腦袋。

三年前,我跟希耶絲塔也是像這樣飛離日本,踏上了令人眼花撩亂的流浪之旅。因此,這一定是那天的重現,是我既定的宿命。

「話可不是這麼說的喔,夏凪。」

「──好的,我很樂意。」

雙方做出如此的承諾。就這樣,我們締結了同盟關係。

「──君冢?」

「什麼愛情喜劇啊。」

哼──夏凪用鼻子可愛地哼了一聲,又將雙臂交叉在胸前。

似乎是接受了我那番勸解的話,夏凪刻意擺出搞笑的姿勢說道。

而只是一名十五歲的少女,所應有的天真無邪笑容。

「真是個可愛的傢伙。」

大家都是被那些傢伙們索命的同伴。

據說齋川得到「左眼」已經是七年前的事了。假使「SPES」真的是以破壞它為目的,就算比現在更早採取行動也不奇怪。那麼為何他們偏偏要挑選現在這個時機。

那張帶有歐美血統的明亮、端整臉龐,即便表情驚愕依然美麗異常。

因此,我也只好半開玩笑將這個場面矇混過去。

補償──當初讓我們遭受性命之危的一種贖罪方式。

「……一年不見了,是吧。」

這時的她,表情一定不是什麼偶像齋川唯。

她穿著短褲,上半身則是松垮垮的T恤。肩頭露出的肩帶狀物體不知是屬於內衣或泳裝,這種打扮還挺有女人味的。

「那,我們出發前往愛琴海吧!」

對這位興緻勃勃且奮力高舉右手的少女,我不由分說地吐槽了一句。

「玩太大了吧!」

「為什麼直到最近才找上門嗎?那還用問……」

這種事太簡單了──我本來想直接說出答案,但思路卻突然堵住了。

出現在我眼前的是。

我的自言自語,乘著海風被吹向遠方。

「……我嗅到了愛情喜劇的氣息。」

我們倆,以僵硬的表情對望著彼此。

她可能也透過消去法想到了什麼吧。

就像這樣,夏凪跟我都採取了如此單純、樸素、笨拙、直覺、本能的說服行動,而齋川她──

這回換夏凪摘下太陽眼鏡,以好鬥的視線瞪著我。

「嗯……自從那天以來,應該。」

夏凪她,彷彿察覺到什麼般發出一聲輕輕的驚呼。

「喂偶像,妳臉皮也太薄了吧。」

「那個叫『SPES』的組織,為什麼到現在才接近小唯呢?」

「呼呼……呼呼,呼……呼?」

「就是說嘛就是說嘛,優柔寡斷的男人最討厭了。」

呃,不過搞不好這才是正確答案吧……畢竟三年前也跟現在很像。

不,仔細想想疑點並不是只有齋川。

「不過,我也是第一次坐郵輪,真叫人期待呀。太感謝妳了,小唯。」

一下子降臨的這個長假,正是我實現跟夏凪她們那個約定的大好機會。總之我決定就去附近的海邊,但正當我這麼盤算的時候……

當然,那種罪過不是「招待由齋川家經營的豪華郵輪之旅」就能被原諒的。這點齋川應該也明白才是,因此──

畢竟這些頂多只是推論、假設罷了……肯定不是真相。

沒錯,我很清楚。我真的非常確定。

夏凪對齋川露出了從來沒對我顯現過的微笑。自從那起事件以後,這兩人的交情好像變得非常好。

「跟我們一塊對『SPES』並肩作戰,妳能那麼做我就不會再抱怨什麼了。」

「咦,當初不是君冢先生說要去的嗎?況且,當你嘴巴在碎碎念的同時,郵輪都已經啟航了,不如乾脆放棄掙扎吧。」

驀然有個聲音在呼喚我,我轉過頭。


然而這位身著雪白連身裙、頭上戴著大草帽的少女──齋川唯,只是微微歪著腦袋。


對歪著腦袋的夏凪,我如此回答道。

「……那、那個,拜、拜託,請不要這麼直接……」

「……啊。」

「好吧,只要能平安無事就再好也不過了。」

不久,我的預感便應驗了。

「拜託啊,齋川。我跟夏凪的確說過要找妳一塊去海邊玩,但為什麼會變成長達八天的郵輪之旅咧,妳對去海邊的概念是不是跟平常人不太一樣。」

我露出淡淡一笑,試圖趕跑夏凪的不安。

實際上,不論理由為何,經過這次齋川的事件,我更肯定我們一定是被對方列在追殺名單上了。至於敵人之所以不願直接現身,恐怕是因為這回的行動還只是試探性質……只是就結果而言,已經演變成徹底的宣戰了。

說到去海邊,一般人想到的應該都是伊豆或湘南一帶吧。那為什麼我們卻得選擇歐洲……地中海……

隨著海風搖曳的,是一頭與生具來的金髮。

「就是那樣。」

……沒錯,正如齋川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