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12)

偵探已經,死了。 1

「那麼待會見啰。」

「對了君冢先生,我會將渚小姐的肉體牢牢烙印在我的眼珠上唷!」

「……小唯,我們果然還是不要一起游泳了吧?」


◆這裡是地獄,夢之國


我跟前往泳池的夏凪、齋川分開,獨自站在甲板上思索了好一會。

時隔一年後又跟過去的對手重逢了。

這種久違的相遇,可以很單純地以偶然稱之。

不過,如今的我非常清楚,那種做法絕對是錯誤的。

從心臟的事之後,夏凪教會我──人的思念,以及人與人之間的相遇,千萬不能用偶然這種聽天由命、不負責任的話一語帶過。

應當要把這一連串的邂逅與重逢,全都當作有意義的才對。

正當我像這樣整理思緒時,腳步自動邁向了某個場所。

眼前我該做的事,是找那個必須溝通的對象好好談談。至於那號人物會待的地點……嗯,我們至少相處過一段時間應該不難猜才是。

接著我在廣闊的船艙內前進,打開一扇面積大了一圈的門──這時。

「哈哈,還真叫人懷念。」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整齊並列的吃角子老虎。

房間更裡面還擺著玩輪盤跟百家樂的綠絨布桌子,各自由荷官負責賭具。

豪華絢爛,酒池肉林。

這裡是由人們慾望迴旋形成的夢之樂園──賭場。

在日本受法律禁止的賭場,一旦來到公海上,束縛也自然解除了。

……不,即便如此,這還是很叫人懷念。

那傢伙在撲克桌旁沮喪地垂下頭,就連自豪的金髮也像漫畫人物般變得凌亂不堪。

◆所以我,無法當上偵探

在一萬公尺的高空上。

「──所以說?你要跟我聊什麼?」

說是奢華其實也沒有什麼,就是兩人喝著平時喝不起的酒,然後醉得東倒西歪……不,還是別提那些事了。那一定是太過年輕,沒錯,一時的衝動罷了。

「好痛!」

「不過,對了,看在你乖乖道歉的份上,我就給你一次機會吧。」

總之,過往的事姑且不談。

「哎,輸光了。」

仔細回想起來,不管是在賭場中大勝或是擅長賭撲克的人,都不是我而是希耶絲塔。也就是說,我當初頂多算沾了她的光而已……真是致命的陷阱啊。

「至少把妳輸掉的部分贏回來。」

真是的,看不下去了。對準那金色的腦袋我使出一記手刀。

我是無法成為那傢伙的。

「是關於希耶絲塔的事。」

「身為大小姐的助手,卻不主動繼承大小姐遺志的傢伙,現在還跟我說這些做什麼。」

「為什麼你就是不肯代替大小姐,成為一名偵探呢?」

沒錯,她曾這麼說過。

「只要妳能稍微跟我聊聊就可以。」

「還像這樣專程跑到我身邊找我。」

「……關於這個話題之前就已經談完了吧。」

夏露彷彿有點寂寞地揚起嘴角。

「什麼叫跟以前一樣蠢啊!」

「……畢竟,像大小姐的遺產這種東西,只要在賭場一直贏下去的話,該怎麼說,對了,就像獎品一樣會自動冒出來吧……」

拉斯維加斯、澳門、新加坡。幾年前,我跟希耶絲塔在世界各地旅行時也曾像這樣沉迷於賭博。用僅有的一點小錢大賺一票的那天,我還跟希耶絲塔奢華地享受了一番。

「妳還瀏覽那麼多關於我的新聞報導。」

只要是跟希耶絲塔相關的事她就很容易陷入忘我的境地,然而基本上還是會做出跟她年齡相應的……不,她只是外表顯得比較成熟,但相對地言行舉止的稚嫩反而更顯眼。如果不怕誤解直接講白了就是很廢,而借用希耶絲塔慣用的形容方式就是個大笨蛋。

「嗚~~~~~~~君冢,我贏不了……」

「……那、那你要我用什麼條件交換呢?」

夏露說完後,噗咯咯咯地刻意笑了起來。

「哎,你也太丟臉了吧。甚至賭得比我還凶,把身上所有錢都砸進去。真是個大笨蛋,簡直是遜斃了。」

「我已經很懊悔了,別再繼續揭瘡疤好嗎……」

啊,不對,這種時候正需要找齋川。像這種有錢的朋友是絕對少不了的。

聲音的主人,彷彿刻意背對我般倚靠在欄杆上。

這麼一想,才發現她的笑容也久違一年了。

夏露的語調,再度變得冷若冰霜。

「妳為什麼跑來這裡玩撲克啊?」

坐在我眼前的,是雙眸噙滿淚水的夏露。

「吵死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沒錯,本來以為沒問題的……」

嘿嘿妳個大頭鬼。一下子哭一下子生氣又一下子笑,這傢伙也太忙了吧,真受不了。


「誰?是誰?」


抱膝而坐的夏露,以充滿諷刺的視線仰望我。

那架被蝙蝠挾持的班機中,希耶絲塔對我說──

「啊啊,妳果然還是跟以前一樣蠢。」

「咦,大小姐她以前一直在觀察我嗎?……嘿嘿。」

「……請不要自作多情了。」

「嗯?」

人類這個物種具有將過去美化的傾向。

「……那傢伙──希耶絲塔,是這麼對我說的。」

如今最要緊的是確認那傢伙是否真的在這裡……啊啊,果然如我預料,一下就找到了。

事到如今就算說謊,也無法繼續掩飾下去。

沒錯。因此,夏露也一定──

直接說結果吧。

「機會?」

我將手臂靠在船緣的欄杆上,邊遠眺海面邊答道。

我代替夏露的位置,坐在年輕女荷官的對面。

「……笨蛋啊。」

夏露起身,站在我身旁這麼說道。

唉,臉皮厚一點,等夏凪從泳池回來再跟她借錢吧。

就讓某位名偵探見識見識,我跟夏露有什麼不同吧。

「……聊聊?」

「讓我玩一下。」

難道你是在故意搞笑嗎?

海風襲來。那是一道足以將這安穩氣氛改變的風。

「呼呼,哎,是說,對耶。剛才那樣搞不好還挺有趣的。」

是這樣嗎?或許吧。

「就是指希耶絲塔對妳觀察入微的意思。」

「妳剛才找我吵架的威風氣勢上哪去了……」

「嗚,怎麼會……這下子就只有我連輸十七把了……」

結果,她一點都沒有受到教訓的樣子又從錢包取出二十元紙鈔,打算跟荷官兌換籌碼。

「看好啰,我從以前就滿擅長賭撲克的。」

而至今為止,夏露的態度都像在打躲避球。

我回憶起,四年前某天所發生的事。

「嗯,待會兒再說。地點就在之前的甲板也可以。」

「真抱歉啊,這段日子讓妳操心了。」

「妳在搞什麼鬼啊白痴。」

她彷彿很驚訝地震了一下肩膀,最後才終於動作僵硬地回過頭。

對於過去曾為較勁對象的我,她始終投以關注。

「咦?你剛才還刻意耍帥結果竟然輸了?什麼『我從以前就滿擅長賭撲克的』,都說了這種經典台詞,結果還是輸?」

發出祖母綠般光芒的那對眼眸,不允許我繼續逃避。

「只是妳單方面結束話題而已。溝通的基本應該像傳接球一樣。」

賭博以慘敗收場。

「所以我,無法當上偵探。不管是四年前,還是那傢伙已經去世的現在。就算是將來也一定依然如此。我永遠都是那傢伙──名偵探的助手,不會改變。」

而天底下最厭惡這種傢伙的,不是其他人正是我自己。

坐著的夏露用拳頭毆打我膝蓋……我是不是玩笑開過頭了。

呃,話說回來,夏露這位少女本來就是這種感覺吧。

夏露環抱自己的身子往後縮。就是因為這樣妳才會被當作白痴啊。

「真正被過去所束縛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吧。」

『你──就當我的助手好了。』

……那些話可不是我說的喔,是希耶絲塔的評價對吧?

不過,若是為了那傢伙繼續活下去,我還辦得到。

我們倆有好一會,只是對著彼此靜靜地笑著。

不該像那樣捉弄她的。

果然對夏露來說,這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妥協的部分。已被希耶絲塔選定為助手的我,在希耶絲塔亡故後,卻沒有意願繼承其志業。假裝無視我真正應該挺身戰鬥的存在,沉浸在溫吞安逸的日常中。

「……只、只是湊巧翻到罷了。」

我站在甲板上,獃滯地遠眺大海,這時有個平時幾乎很難聽到的吐槽語調從膝蓋高度附近傳來。

「天底下哪有賭博賭到哭的笨蛋啊。」

「嗚嗚,這種牌絕對有問題啦。再一把……再來一把嘛。」

說完我把二十元紙鈔遞給荷官。

「……就說了那些只是巧合嘛!」

然而總之,夏露關切我是不爭的事實。

好吧,也托此之福,我一下子就能猜出她在船上會去的地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