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4/12)

偵探已經,死了。 1

夏凪應該是指今天早上她們倆的爭吵吧。夏露批評夏凪「少玩什麼偵探遊戲了」。而夏凪如今也坦然承認了這點。

「我不像夏露小姐那樣,在希耶絲塔小姐身邊待了很久,此外我也沒什麼特別自豪的長處或武器。我只是獲得了這顆心臟……並且有意願繼承希耶絲塔小姐的遺志罷了。」

她所說的,我全都明白。

自嘲的低語聲,在靜謐的酒吧空間里回蕩。

沒錯,正如她所坦承的一樣──夏凪跟希耶絲塔,是不同的兩個人。

雙方長相跟髮色不一樣什麼的自是理所當然。

除此之外,她們的說話方式、性格、信念,甚至是第一人稱都不同。

夏凪絕對不可能變成模仿希耶絲塔的陶瓷洋娃娃。然而──

「夏凪,妳為什麼想繼承希耶絲塔的志業呢?」

那天。我查出夏凪體內移植的心臟,原本是屬於希耶絲塔的那天。

夏凪下定決心要讓自己成為名偵探。儘管我對她強調「不要當任何人的替代品」,但她還是選擇了這條道路。

只是我對她真正的想法,至今還沒有確實詳問過。我擅自認定,應該要對她不想說出口的內容保持敬意,所以到今天還是假裝無視這件事。然而,現在也差不多到了該正視這點的時候了。不論是我,還是夏凪。

「我從小的時候,身體就一直很不好。」

夏凪彷彿在回想遙遠的過往般眯上眼睛。

「周遭的每個同伴都在上學時,就只有我躺在床上。我唯一的朋友,是幾本圖畫故事書和小熊布偶。對於在電視上又唱又跳的偶像少女簡直是羨慕得不得了。」

白色的病房,藥水的氣味,纖細的手臂刺著點滴的針頭。這些影像都烙印在幼小少女的腦海中。

「我覺得自己永遠無法離開那個房間。不能去上學,也不能去運動。而且,我一定無法擁有任何將來。」

夏凪對此感到極度恐懼。

這麼描述的同時,夏凪的側面掛著一張像是在哭泣的笑臉。

「隨著時間流逝,我終於衝出了鳥籠。獲得新生後,我應該要展翅高飛才是,然而……我已經不懂飛行的方法了。」

這就是,夏凪隱藏在內心深處的真實想法。

揮著手的夏凪表情一如往常,但正因如此,才讓人覺得她在暗示剛才的話題已經結束了。

還可以順便跟她提夏露以及剛才跟夏凪談話的結果。

我跟夏凪一樣抱持著某種心結,對將來該怎麼做感到迷惘。所以此時此刻,我手中也沒有任何可以幫上她忙的解答。

「嗯,飛行的方法……或者該說活下去的方法。因此,我很想要一根主軸。」

支撐自己活下去的主軸。

「舉例來說,某個人是在說謊,還是在說真話,就連這種事都能用我的左眼識破唷。」

齋川對警衛下達指示,要求他們尋找破案的線索。

當然是排除了那些本來就預定要靠岸的航程。

「君冢先生~……?」

「……是說齋川,妳為什麼要幫夏露的忙?」

然而,光從剛才船員們的反應判斷,這並不是船上工作人員的廣播。

「到底是在吵什麼……」

我想要出聲說點什麼,但卻無法順利地化為言語。

「嗯,大約傍晚的時候,夏露小姐來過我房間。」

『對這個名字,有印象的乘客,請儘快,前往五樓的休息室。』

「妳白痴啊。」

「明白了。」

「齋川……這個,應該就是那種情況吧?」

「妳現在在房間里嗎?真抱歉,今晚我想睡妳那邊。」

夏凪必定是,將名偵探……或說希耶絲塔做為自己人生的主軸,唯有這樣她才能好好活下去。

不,那樣太鑽牛角尖了。首先,夏露並沒有擄走夏凪逃離這艘郵輪的動機。

「夏凪小姐呢?」

那種口吻,很像是夏露會說的話。

「飛行的方法?」

「呼呼,君冢先生,你知道嗎?我這顆眼珠的力量,並不單純只是透視物體而已唷。」

「是呀,應該吧。我告訴她這艘郵輪設有救生用的小艇。」

那個女孩──夏凪渚,被某人綁架了。

「喂齋川,妳趕快給我清醒過來。情況好像有點不對勁。」

夏凪如此告知道,將剩餘的雞尾酒一口飲盡後便站起身。

是小孩走失的廣播嗎?照正常想法應該是這樣。

有個女孩正在那邊接受看管。

真沒辦法,我只好拿出手機。

◆最糟的事態,發生了


夏露應該是基於某種盤算,才會比我搶先一步展開行動吧。


這則廣播在船內的走廊里響徹,說話聲彷彿是用合成般讓人感覺很不舒服。

……嗯?從這艘船,逃離的辦法……?

畢竟我跟她一樣。

我跟齋川首先趕往夏凪的房間,確認裡頭果然已經空無一人,然後我們才跑向廣播所提到的第五層甲板休息室。

郵輪船員似乎很慌張地跑來跑去。

而關於這部分,我也是一樣。

『有位女孩,正在休息室內,接受看管。』

「剛才的廣播是怎麼回事!那是誰的聲音!」

「好吧,明天見。」

總之,今晚就先回房……等等,這麼說來我的客艙已經被夏露佔據了。假使我溜回去跟她睡在同一張床上,明天早上我的小命就不保了。

儘管聽從廣播的指示來到這,但不要說犯人了,就連夏凪的影子都找不到。

『那位女孩,名叫──夏凪,渚。』

夏凪口中的這番話,恐怕就是她想表達的一切本質吧。

「晚安,明天見啰。」

「呃,在廣播發出後,船員們立刻趕過來但卻沒有發現她……」

「然後?妳告訴她中途下船的方法了嗎?」

好好整理自己的思緒,下次再找個機會跟她談吧。

齋川一邊揉著惺忪的睡眼一邊走過來,我催促她去洗臉,就在這時──

「是這樣,嗎……」

明天見──昨夜夏凪臨別之際的這句話,彷彿在我耳邊不停重播著。

『是的,我就是……這麼晚了有什麼要緊事嗎?』

「嗚嗚~外頭好吵唷……君冢先生……」

齋川向警衛問道。她是這艘船的船主,有權利知道所有資訊。

這也就是說──

我解開抱著我臂膀的齋川,並緩緩從床上爬起身。

翌日早晨,我被房間外的喧鬧聲吵醒。

「啊──喂喂,是齋川嗎?」

我跟齋川對看了一眼。原先那種討厭的預感,此刻變成確信蔓延全身。

假使不是為了保護走失的孩子,那可能性就只剩下一個。


「「……!」」

「明天見,是嗎?」

沒錯,事情還沒有到蓋棺論定的時候。

「昨天?所以我晚上去妳那裡之前,妳跟夏露談過了?」

「無名小卒的我,急著想讓自己變成某個人。因此我才拜託這顆心臟……將她的生活方式,變成我自己的生活方式,這是我的打算。」

去尋找心臟想要重逢的人物X……也就是我,接著,繼承名偵探的地位。

「……嗯,喂齋川!別黏著我啊……」

「哎呀?昨天夏露小姐也問了我同樣的問題呢?」

是嗎?不過這種設備也是理所當然的。既然如此,那夏露真的中途離船了嗎?所以,難不成,她帶著夏凪一起?

「是的。而昨晚,夏露小姐來我這裡的時候,並沒有說任何謊。她表示,自己是為了某個目的,所以現在非得急著下船不可。」

齋川露出沉思的表情低下頭。

當初遇到齋川事件時我一開始打算婉拒委託,但夏凪卻因為某種理由而答應下來。那種不自然的積極態度,如今我終於理解是為什麼了。

「所以,正如夏露小姐所說的,我一直是在玩扮演偵探的遊戲而已。我很清楚,這只不過是在扮家家酒。」

……可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廣播室並沒有被外力侵入的痕迹啊……」

什麼,竟然趁我不注意……

一抵達入口,就發現這裡已經被郵輪的警衛封鎖了,他們好像早就搜查過裡面。

『各位船上的乘客,請注意。』

齋川用指尖點了點左眼的眼罩說道。乍聽之下,那番話和本次的事件似乎毫無關聯……但她總不會突然岔題閑聊吧。

「……那麼我就繼續。此外,疑似犯人的人物,如今也沒有找到。」

「喂,齋川。」

「抱歉,我先回去休息了。」

『……我會換上可愛的內衣等你唷。』

『至於我,也有我自己的方式。』

提到動機,我完全看不出齋川幫助夏露的理由何在……

「夏凪,我……」

「是否在說真話……?」

「……嗯,我也覺得,最糟的事態發生了。」

「有什麼方法可以在半途離開這艘郵輪?」

警衛用彷彿在看外人的眼神迅速瞥了我一眼,齋川則輕輕點了點頭表示讓我知道沒關係。

「總之,先列出旅客名單。然後檢查所有房間,核對每個人的長相跟姓名。」

僵硬的全身關節發出啪嘰啪嘰的聲響,我來到了房間外。

「夏凪……」

因此,她才聽從這顆心臟的召喚。

「唔,嗯……怎麼了……?」

沒錯,這可是在郵輪里,大海上。即便有犯人混在裡面,也不可能有辦法逃走。而夏凪她,也一定還在這艘船上。

我趁警衛離開崗位的時機向齋川問道。

對夏凪逐漸遠去的嬌小背影,我只能在原地目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