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5/12)

偵探已經,死了。 1

「所以我才稍微幫了她一點忙……總不能放著遭遇困擾的女生不管吧。」

……這種說法,搞不好只是齋川便宜行事的借口。畢竟就算是那藍寶石義眼,也不可能具備讀取他人內心的能力吧。

然而,這回齋川又做了一件自以為是的工作。

「……不過,這件事為什麼對我保密?我不介意妳幫夏露的忙,但稍微對我說一聲不是更好嗎?」

昨天我的房間被夏露佔領時,我可是在妳的房間里過夜啊。

「咦,如果我不保密的話,君冢先生就不會來住我的客艙了呀?」

「這才是妳的目的!?」

不,妳一定另有目的吧……

「呼呼,開玩笑的啦──有沒有心動一下?」

接著,她刻意眨了眨右眼。

……真是的,我跟妳不一樣並不具備識破謊言的能力啊,拜託饒了我吧。

但也托此之福,原本緊繃的氣氛不知不覺緩和下來。

就連滲出的冷汗,與眉間深鎖的皺紋,等回過神才發現都消失了。

或許,這也是偶像齋川唯才能辦到的特技之一也說不定。

「齋川小姐!」

這時,有個警衛從休息室朝這邊跑過來。

「在休息室的吧台座位上,發現了這樣東西。」

他手上拿著一本書。書名是──

「──《The Memoirs of Sherlock Holmes》。」

齋川喃喃念著。

「這裡也沒有嗎……」

我第一次見識到她還有這種溫柔的苦笑表情。

我在心底對兩年前的希耶絲塔送出讚美。


「君冢先生也真是的,當自己沒法照他人的期待行動時,就會因責任感而懷抱內疚之類的情緒,應該是這樣沒錯吧──」


我從警衛那接過這本書,快速翻動書頁……這時,忽然有一張書籤落下。那張書籤原先所在的頁面是「格洛里亞•史考特號事件」,這則短篇所描寫的是福爾摩斯成為偵探的契機。


「失去人生指標的我,被過去的約定所禁錮……結果,就是差點做出了無法彌補的事。」

「是嗎?所以妳才……」

此外,「格洛里亞•史考特號事件」的內容也是在述說某艘船沉沒的故事,而夾在頁面里的書籤寫著如下的訊息。

「……我從以前就一直是這種臉啊。」

「在演唱會前,讓緊張到快撕裂的心臟冷靜下來的方法,類似符咒的東西。」

既然齋川都這麼說,那就沒辦法了。

「可惡,這條捷徑走不通嗎……?」

齋川噗嗤一笑並這麼說道。

「──但真要說起來,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對君冢先生抱持太大期待唷!」

然而齋川只是表示「就是因為這樣,君冢先生才完全沒搞清楚狀況」,還攤開雙手用力搖著頭。她果然是把我當傻瓜吧?

看來面對齋川的左眼,我逞強的偽裝一點作用都沒有。

「名偵探助手的助手?」

「……那個,君冢先生,可以稍微冷靜一下嗎?」

「對我來說那指的是父母,而對君冢先生來說,那就是希耶絲塔小姐了……我們各自都有不可或缺的存在。」

「……難不成,我剛才是被狠狠看扁了嗎?」

即便是在沒有照明的隧道中,只要有她的陪伴就能毫不遲疑地繼續前進吧,我心想。

我們接著抵達的場所,是一座大型劇場。

「然而很遺憾,我們對此也毫無頭緒啊……」

我知道這本書。是亞瑟•柯南•道爾所著,描寫夏洛克•福爾摩斯活躍事迹的短篇集。

「我也跟君冢先生一樣,是獨自一人無法活下去的人。」

「以名偵探的遺產為目標這點,情況證據可說是十分充足了。」

但,我們卻不知道那關鍵的希耶絲塔遺產是什麼。昨天,夏露只是提到可能有這樣的事物存在,不過具體而言究竟為何,我們卻一無所知。而且關於這個答案不只是夏露……恐怕就連本案的犯人,都尚未搞清楚真相。也正因如此,對方才要以夏凪當人質,強迫我們去找出那樣東西。

不過還有許多尚未調查的房間。在發生無法挽救的結果以前,我們必須加緊行動。

「呼呼,你說的話真有趣呀。君冢先生。」

要不要先坐一下──我接受了齋川的這個提議,坐在沒有觀眾的劇場座位上。前方的舞台,正在進行劇目《歌劇魅影》的綵排。

「抱歉,給妳添麻煩了。」

「丟臉?君冢先生你嗎?」

對人家撒謊是行不通的。

「……我並不具備在這種狀況下還能開玩笑的膽識。」

「聽好啰,我這裡說的『一開始就不抱期待』其實是『正面意義』的。」

「SPES」畏懼希耶絲塔播撒在這艘船上的種子,為了剷除它而潛伏在郵輪上。然而最關鍵的目標卻始終找不到,惱羞成怒的敵人,盯上了同樣搭乘這艘船的我們這些相關者,試圖從我們這邊打出突破口。

那張書籤上所寫的訊息,指出犯人的要求為「如果想救夏凪的命,就把希耶絲塔的遺產交出來」。

「……原來是這樣啊。真抱歉。」

齋川在劇院最後排的座位環顧四周一圈。她的「左眼」就算隔著眼罩,或是被地板、一扇門擋著,也能看穿後方的各種事物。不論犯人把夏凪藏在這劇場的任何一處,齋川都能一下就找出來才對。

「我也使用了『左眼』,應該不會有漏掉的地方才是……」

「況且,很抱歉,我這顆『左眼』……老實說,使用起來會耗費相當大的體力。」

妳當初所看上的日本偶像,如今正為了守護妳的遺志而並肩站在我們身邊喔。

於是,我們便將作戰計畫從尋找希耶絲塔的遺產,切換為搜尋夏凪。把郵輪上的所有設施都繞過一遍……此外,對於沒法擅自踏入的其餘旅客房間,則透過齋川的「左眼」,仔細掃描夏凪是否在裡面。

「怎麼樣,有看到什麼嗎?」

這個辭彙,讓我回憶起昨天跟夏凪的對話。

「沒辦法,這裡也找不到夏凪小姐。」

「這是什麼?」

那是一顆完全碧藍──絲毫不含任何盤算、同情、欺瞞之色,只是無比深邃通透的湛藍眼眸。

「晚上八時,帶著名偵探的遺產,前往,主甲板。」

齋川無聲無息地,取下左眼的眼罩。

喂,別逃避啊妳這個女子中學生。

我完全沒考慮到這點。這麼說來,剛才我恐怕一直在勉強她。為了讓焦躁的情緒能平緩下來,我閉上眼揉揉自己的眉心。

「沒錯。跟我一樣殘缺的君冢先生和渚小姐努力拯救我。你們處於相同的立場上,還是鼓勵我繼續往前走。因此,我才會毫不猶豫地抓住你們的手。」

怎麼樣──齋川一臉得意的表情用食指對準我。

「……是嗎?」

啊啊,那已經很管用了。

在演唱會襲擊事件後的後台休息室內,齋川手裡所抓著的事物,從手槍換成我們的手,而這就是她當初內心的想法。我愈發覺得,我真是個什麼都不懂的……一個殘缺不全、讓對方失望的人。

真丟臉啊,我如此咕噥道。對這位年紀比我小的少女,我暗地裡垂頭喪氣。

齋川望著我。

「這種狀態哪還能慢吞吞地浪費時間,如果不趕快找到夏凪……」

然而,搜尋的結果──

假使希耶絲塔還活著,不知道她會多麼生我的氣。助手失職──她可能會立刻宣布把我解聘吧。我完全沒有臉見她。

說到這裡暫時打住,齋川用力吸了口氣。

「是啊,我說得沒錯吧?一聽說夏凪失蹤,我就變得驚慌失措……而且還不顧妳的身體,過度驅使妳的能力。」

「……還是沒找到呢。」

晚上這裡似乎會舉辦音樂劇公演,而白天這個時段則在綵排。本來這個時間應該是禁止外人進入的,幸好齋川的許可權不受這種限制。

……不過,以至今為止的情況,至少還能確定一件事。

◆三十億秘寶的使用方式

我和齋川有點失落地垂下肩膀,離開已經調查過的高級餐廳,接著前往下一座設施。

「……君冢先生,你的表情好恐怖。」

「真是的~不是那個意思啦。」

「啊啊,那很好。就那麼做吧。」

「君冢先生!」

「其實我也是一樣的。」

如今,我們正在船上四處徘徊,試圖尋找希耶絲塔的遺產……才怪,是在直接搜尋夏凪本人。

「……這麼說的確沒錯。」

「……一樣?」

齋川這麼說道並放開手。

「因此,這麼說儘管有些抱歉,但我不會對君冢先生抱持不必要的多餘期待。此外君冢先生也一樣,不需要對我抱持不必要的多餘關照──畢竟,我們不就是這樣的同伴嗎?」

奇怪啊?我還以為自己跟齋川已經締結了某種程度的信賴關係?

「不要緊的,請冷靜下來──握住拳頭,轉動肩膀關節。呼吸要保持節奏。先閉上眼,深呼吸一口氣,然後慢慢吐出。感覺血液循環。睜開眼,原本混濁的視野就會變得清楚多了。」

「嗯,就是那樣。感覺好像俄羅斯娃娃的構造。」

「先別管那個了。」

過去的約定,無法彌補的事。

「我想這次的犯人,應該是『SPES』不會錯吧?」

「齋川,去下個地方吧,快沒時間了。」

之後我們再度展開船內的搜索,沒多久就將所有房間清查完畢了。

「是說,既然君冢先生身為名偵探的助手,那我或許可以當個助手的助手啰。」

昨天,跟夏露單獨談話時,也提及了「SPES」鎖定希耶絲塔遺產的可能性,而等到這起綁架事件發生後也化為確信了。

「雖然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勝任君冢先生的左右手,不過要當個左眼應該不成問題。」

結果齋川好像打從心底覺得有趣似的,抖動著嬌小的身軀笑著。

「結果對那樣的我伸出援手的,竟然是明明跟我相同處境的君冢先生……或者該說是渚小姐。」

「妳以為只要加個『正面意義』就能夠矇混過去嗎?」

獨自一人無法活下去──聽到這番話,我似乎能感同身受。

「騙人。真正的君冢先生表情是很溫柔的。」

我緊握拳頭以指甲刺入掌心,如果疼痛能刺激我的腦力那就再好不過了。

「是呀,去下一個地方找吧。」

正準備轉身離開時,我的右臂被齋川揪住。

但,我們如今都失去那些而變得殘缺不全。


然而那些並非事不關己。如果反過來是我處於她的立場,我不敢保證自己不會做出類似的行動。而希耶絲塔的存在,對我來說也是一樣的──

「接下來輪到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