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6/12)
偵探已經,死了。 1
不知不覺太陽西沉,距離犯人給的期限只剩下一點時間了。
結果到目前為止,一點成果都沒有。
「不過這麼說的話……君冢先生。」
「沒錯。」
毫無任何成果也是算是一種成果。
從這裡可以導出一個答案。
之後也不需要什麼推理或談判了。
「開啟全面戰爭吧,混帳傢伙。」
◆希望中的光芒
晚上八點,迎來約定的期限,我來到甲板上,視野全被漆黑的天空與黝黑的大海所佔據。如今這個地方,除了我以外空無一人……至少就我看來是這樣。
然而,時間與地點都是對方所指定的,那傢伙一定會赴約。
不,搞不好,對方早就來了。
我在幽暗中定睛凝視。
不知道對方會潛伏在哪裡。就算靠齋川的眼睛也無法發現那傢伙的位置吧。
那是因為,敵人就是具備這種能力的對手。
好比說我跟夏露談話中提到的辭彙──光學迷彩。用那個,就算是齋川的左眼也無法識破。假使真是如此,敵人就是所謂具備能從人類視野中消失技術的對手。
而我在那三年之中,已經跟那種傢伙遭遇過了。
「別再玩這種兜圈子的無聊把戲了,快現身吧──『變色龍』。」
我瞪著看不見的敵人。
快把夏凪渚還給我。
「久違的重逢本來還想開你兩、三個玩笑的……但我在這裡等得太久了,還是早點切入正題吧。」
「你說我的目的,不是已經告訴過你好多次了嗎──把名偵探的遺產交出來。只要你那麼做,就不必用那種危險的玩意,我也會奉還這名少女。」
「那夏凪呢!殺了她對你們又有什麼好處!」
「嗯,畢竟她體內可是隱藏了名偵探的心臟啊。也就是說,要進行人體實驗。從腳趾尖到頭上的每一根頭髮──全都有詳細調查的價值吧?」
突然,從空無一物的地方冒出了說話聲。
「唔……咕……!」
「在這裡花了那麼多時間等人的明明是我啊。真是的,你這傢伙還是跟以前一樣沒有禮貌。」
我正打算衝過去,但如觸手般的舌頭卻卷繞夏凪高高舉起。
聽了他的回答,我再度用力握緊手槍。但,一想到自己還有問題得問,只好拚命按捺下來。
「哈哈,你是在報剛才的仇嗎?不過,說到郵輪旅客的性命,呵,其實也只是順便而已。」
「混帳傢伙,快放了她!」
直到約定的時間為止,變色龍應該都融入背景中隱藏起來觀察我們的行動吧。那樣一來,他應該能理解用希耶絲塔的遺產為條件來交換夏凪的命,肯定無法達成交易才對。
我不忍心看到她露出這種困窘的笑容。
「好處?那麼這樣吧,只要你現在乖乖把夏凪放了,我就不會把子彈射進你的屁股,你可以放心安全地回家找媽媽……這種條件如何?」
是啊,這種事不用你說我也明白。
沉睡著名偵探遺產的這艘船──變色龍說道。
「……所以你覺得旅客的性命只是把這艘船弄沉的連帶結果嗎?」
果然變色龍的……或者該說「SPES」的目標就是希耶絲塔遺留在船上的所謂遺產。那一定是足以打倒「SPES」的王牌。
不知為何,這句話在我聽來完全不具備任何正面的意義。
「妳胡說些什麼啊夏凪!」
「……啊哈哈,我、好像搞砸了呢。」
變色龍的「舌頭」將夏凪的身體用力纏緊。
「……不要!」
目前,這艘船的乘客們,正在齋川的指揮下搭乘救生艇逃往海上。身為船隻的主人,或者該說超級偶像,齋川賭上自己的領導魅力展開這次的作戰計畫……然而要讓所有人順利逃出,還得花上不少時間。保護夏凪,以及爭取其他乘客的避難時間,是交付在我身上的最後一項任務。
「哈哈,你就不能稍微冷靜一下嗎?」
「哈哈,這種打招呼方式也太無情了吧。」
當時,他跟剛才一樣將自己完全隱藏起來,只透過聲音暗示自身的存在──今天親眼目睹這傢伙的長相還是我頭一遭。
那傢伙給了我一個世界上最醜惡的選擇題。
「咕……」
我放下手槍,試圖與變色龍交涉。
……唔,穿幫了嗎?不管是我在拖延時間這件事,或是目前旅客們還在避難這件事,全都被他發現了。可是,為什麼……
對不起──夏凪低聲冒出一句。
環顧四周後,夏凪很快便理解了自己身處的狀況。即便是在這種時候,她依然浮現笑容。
變色龍並不理會我跟夏凪的互動,而是拋出新的交易提案。
「什麼順便?」
倘若選擇救其他人,夏凪就會被抓去做人體實驗並慘遭殺害。
照明所打亮之處,有個銀發但具東方人臉孔的纖瘦男子。此外,那名男子的嘴部也跟蝙蝠一樣,伸出了觸手般的「舌頭」。
我將手伸向腰際的槍套。
「哎呀,可以請你待在原地別動嗎?」
「夏凪……!」
……不過,為了讓自己沸騰的腦袋冷卻下來,我又質問道。
變色龍語畢,在他捲成漩渦狀的舌中,有個人影朦朧地浮現出來。
「來吧,做出你的選擇。是要救這名少女的性命,還是這艘郵輪上的眾多旅客性命──你只能二選一。」
變色龍的遣詞用句依然是敬語,但很明顯已改用焦躁的視線狠狠射向我。
「閉嘴,快把你那骯髒的玩意縮回嘴裡。忘記縮回舌頭也很可愛的就只有黃金獵犬而已。」
「又打算回憶從前了嗎?剛才是誰說要早點切入正題的?」
「不過請你放心,我們不會隨隨便便就殺了她。」
當然,我得趕快救回夏凪才行……但還有另一項工作我得跟前者同步進行。
在甲板的最末端,那傢伙以黝黑的大海為背景顯現出來。
「等我一下,我馬上救妳。」
然而,要是我不選,那兩個最糟糕的選項必然會同時實現……不,我面對的可是那些傢伙啊。就算我選了其中一個,又有誰能保證另一端的性命就必然會得救?齋川事件時也是如此,「SPES」就是如此惡質的傢伙。
所以,從一開始我的選項就只有──
「喔呵,你比以前威風多了啊?過去你不過是那個名偵探的影子罷了。」
然而我的衝動,已經快要蓋過理智,到了無法遏抑的程度。我只能用顫抖的左手,拚死抓住即將爆發的右手。
我的思考能力受到劇烈撼動。
「既然找不到,那就維持找不到的狀態好了。反正我也拿不到那玩意,乾脆毀了它。說穿了,道理其實非常簡單吧。」
──那就是,爭取時間。
這回我真的拿槍口對準變色龍了。接著只要扣下扳機,彈頭便會貫穿那傢伙的眉心。
「唔……」
「既然沒有找到名偵探的遺產──就代表起初的交易條件失效了,這麼說你同意吧。」
「原來如此,你說了很有趣的話啊。不過,這種條件根本無法達成交易──如果你不提供給我任何好處的話。」
「我也很想那麼做,但很遺憾我對那項遺產到底是什麼,一點概念都沒有。」
「你的目的是什麼?」
「……!」
「嗯,我本來的目的很單純,就是讓這艘船沉沒。」
「這樣好了,這名少女的性命,以及留在這艘郵輪上的所有船員旅客性命,你就選一樣吧。」
「這選項很簡單吧。像這種時候,只要考慮最多數人的幸福就行了。難道你連這種簡單的四則運算都不會嗎?」
我不耐地拔出手槍,解除保險栓。
「咕……」
空間像是在瞬間出現了扭曲歪斜,最後終於有個人體的剪影浮現出來。
長舌,以及能跟周圍景色同化的隱形能力,跟他的綽號可說是再相襯不過了。
「事情就是那樣,所以你可以乖乖把那女孩還給我嗎?」
「剛才就說了,你還是稍微冷靜一下吧。一旦你開槍,這女孩就會掉入深夜的大海里,一點得救的機會都沒有喔?」
倘若救夏凪,其他許多人的性命便會失去。
那位如此要求的少女,即便是在一片漆黑的幽暗中,依然像是一朵在山崖邊孤高怒放的白色花朵,臉上浮現出凜然的表情。
果然是這樣啊。原來這就是答案。
我在那三年之中,曾經跟這傢伙對峙過。
忽然,有個聲音在呼喚我。
「SPES」最優先的目標,並非我或齋川──而是夏凪。因為夏凪擁有希耶絲塔的心臟,理由就只是這樣……
「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啊?這次的交涉中你並不是站在有利的那方喔。」
夏凪在變色龍的舌中甦醒過來。
「嗯,那隻不過是為了達成目的的附帶結果罷了。」
「君、冢……?」
「君冢。」
「……唔!」
夏凪努力向後仰,但如大蛇般的長舌卻不輕易放過她。
那條全部伸出去幾乎可達十公尺的噁心舌頭,把夏凪的身體送到船外,懸在海面上。
變色龍望著我右手上的傢伙嘲諷般地說道。
──人的性命,豈能拿來選擇。
「這個問題就更單純了,因為這名少女體內流著名偵探的血啊。」
大概是意識還很朦朧吧,夏凪閉上眼似乎很痛苦地發出呻吟。
「朝我開槍。」
「你真的打算奪走郵輪旅客的性命?正如先前你所說的,這種行為對你並沒有任何好處啊?」
被捲入「舌頭」的夏凪呼吸急促,即便如此,依然凝望著我,試圖將她的想法傳達過來。
只不過是一名普通少女的生命。誕生出這種「人造人」的恐怖組織竟然會盯上夏凪,怎麼可能……
「不會隨隨便便就殺了她?」
「……哈哈,你真的比以前囂張多了啊。」
「夏凪!」
這傢伙,就是綁架夏凪的犯人──變色龍。
「呼嗯,果然不出我所料……是說,今天一整天都讓你任意行動了,看來你是真的找不到啊。老實說,直到剛剛我都還期待你能發現那項遺產呢,真遺憾。」
變色龍邪惡地咧嘴眯起眼睛,用他那驚悚詭異的舌頭舔拭起夏凪的臉頰。
在黝黑的大海上,被舌頭包覆並送到船外的夏凪浮現苦悶的表情。
竟然可以一邊伸出舌頭一邊流暢地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