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7/12)
偵探已經,死了。 1
「……這麼理性的思考方式一點也不像妳的風格。」
「會嗎?或許吧。不過如今這種情況需要的並不是我的激情,而是名偵探的理性呀。」
「妳自己才是名偵探吧。」
「錯了。我什麼人也不是,只是一個贗品罷了。」
「別胡說……!」
「君冢。」
夏凪再次呼喚我的名字。
「不要當任何人的替代品──當初你這麼說,讓我很開心。」
謝謝你。
夏凪的嘴角,甚至看似正隱約露出微笑。
如果我這時朝夏凪開槍,敵人便會失去人質。那之後對手恐怕會把這艘船弄沉吧,不過屆時我就可以豁出去拚死阻止。只要沒有夏凪當人質,我就能毫不猶豫地將槍口對準敵人。雖說獲勝機率不指望有百分之百,但應該可以賭個五五開的戰局。
所以,沒錯。
夏凪此刻犧牲自己的判斷可說是再正確不過了。那絕對是正解。
因此,既然這樣,我該採取的行動便是──
「君冢。」
這時,夏凪再度呼喊我的名字。
「快開槍。」
就在這一瞬間。
不知何時的過往回憶從我的腦中甦醒。
那是一名白髮少女,瞞著我,獨自一人挑戰兇惡敵人的景象。
在她即將落入黝黑的大海前,一艘鋪設有墊子的小艇恰好滑向她與海水之間。
我朝夏凪的方向邁進了一步。
變色龍暫時收起舌頭,將原本就很細的眼睛眯起,向我看來。
「剩下的就拜託妳了!」
我想起了那一幕……是啊,再度上演了。
「渚小姐──!」
啊啊,是齋川。那顆在幽暗中依然閃閃發亮的碧藍一閃一爍,的確具備三十億元的價值啊。
我目送在海面上逐漸遠去的小艇與那兩人。
雖說類似的攻勢我早就領教過了,但依舊無法輕易躲過。
就算夏凪說要繼承希耶絲塔的遺志好了,但她不過是個普通的女高中生。為什麼要對她如此執著──
我好不容易才站起來,將子彈填入手槍。
這傢伙,早就捨棄身為人類這種族。
那副模樣,就像是自行斷尾後依然能再生的蜥蜴般,簡直是只爬蟲類。
而本來被包覆在其中的夏凪也因此墜向黝黑的大海──幸好。
我朝著夏凪又靠近一步。
之後這部分是我的工作。
「──唔!」
沒錯,那傢伙總是這樣,從不吝於犧牲自己,也對此毫不畏懼。她就是那種會誤以為犧牲自己才是正確做法的傢伙。所以那個時候,記得我就是為此動怒斥責她。而那時的希耶絲塔則露出了我從未見過的愕然表情,到今天我都還歷歷在目。
就算推理正確又怎麼樣?假使無法挽救人們的性命就毫無意義。
哈哈,哈哈哈──變色龍以令人不快的噪音發出嗤笑。
這六發子彈是最後的機會。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果妳目前是個無名小卒,那就代表未來妳可以變成任何人。」
「……哎呀哎呀這就有點困擾了啊。這孩子我打算帶回基地留著做各種實驗,所以現在還不能被你殺掉啊。」
維護委託人的利益──不必做得太多也不能做得太少。只要能達到這個標準就夠了。
「哎,真抱歉必須帶你一塊上路了。兩個男人在大海上殉情,寫出這種劇本簡直糟糕透了,只可惜我不是什麼暢銷劇作家啊。」
並不、正常?
希耶絲塔這麼說道,她對自己是「偵探」這件事一直很執著。
「可惡的傢伙。」
「開走了啊……」
在我的體內,好像有什麼綳斷的聲響。
很抱歉,那就是我們的約定。
我猜以她的立場,所謂的委託人一定就是指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類吧。
理所當然地變色龍也在警戒我,他對我擺出隨時會採取某種攻擊的架勢……不過我動作比他更快一秒,直接將槍口對準那傢伙的眉心。
變色龍露出忌憚的表情,歪著嘴唇說道。
『我所認為的『偵探』定義,是不論何時,都要扮演維護委託人利益的存在。我對這種工作感到相當自豪──因此從過去,到現在,以及將來永遠,我都會繼續擔任一名『偵探』。』
我將手槍槍口轉向夏凪的方向。
「夏凪渚,絕對不可以比我先死。」
難道希耶絲塔的心臟隱藏著什麼秘密嗎?
接著他拭去嘴角的鮮血,把原本應該被子彈打斷的「舌頭」重新伸出來。
如今的夏凪,跟當時的她一模一樣。
卧病在床十八年的妳,一定比別人更能享受跑百米的樂趣才對。這個世界上妳所未曾經歷過的愉悅簡直多到比山還高。從現在開始,妳可以讓自己變成任何人。
所以,這次的情形,也一定……
我在強烈的痛苦下發射子彈。
「免了,很遺憾我是無神論者。」
剎那間回憶起過往的這些經歷,同時我也對齋川這麼喊道。
我在地上翻滾閃避攻擊,肩頭還是被稍微划了一下。
「嗯,反正也沒必要讓你知道。只是對我們而言,最近的情況有些改變,我最多只能告訴你這些了。」
變色龍發出苦悶的咆哮。鮮血四處飛散,「舌頭」被子彈撕裂成兩半。
要察覺剛才那個是代表殺氣的聲響,我只花了一秒鐘不到。
是說在四年前,躲避這種攻擊的人可不是我,而是希耶絲塔。早知會遇到這種事,當初我就該學一下防身術。
總之,不能再讓她們遭遇更大的危險了。
老實說,接下來該怎麼辦我完全沒有計畫。
「這一切,都是為了那顆『心臟』。」
我瞄準好目標,擊穿將夏凪身體用力纏緊的變色龍舌頭。
變色龍儘管還是使用莫名客氣的口吻,但原本無表情的臉孔已慢慢染上怒色。
霎時,變色龍的「舌頭」以猛烈的氣勢朝我撲來。此外在其尖端,還像之前蝙蝠的耳朵一樣,變成了銳利的刃器狀。
「真是幹得漂亮啊……」
變色龍擺出虛偽的笑容,吐出令人作嘔的玩笑話。是說,這傢伙不知為何好像產生了相當大的誤解。好吧,反正他本來就不可能知道。
「這樣啊,那麼──」
倘若不知道該怎麼飛,只要學習別人鼓動翅膀的方法就行了。
聽到夏凪的要求,就在這瞬間──我便決定了自己該做的選擇。
既然如此,我就沒有後顧之憂。
不知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我曾對希耶絲塔表示「比起偵探,妳的工作更像是一名特務啊」。
「為什麼,有那個必要嗎……」
我可以看到夏凪微微睜大雙眼。
◆在夜空中招展的金黃色旗號
跟船一塊沉入大海的,只有我一人也無妨。
「妳不是說過自己只是個無名小卒嗎?」
「……是呀,我是一個只能模仿他人生活方式的冒牌貨,不過是個無名小卒罷了。」
「……呼。」
那真是讓人目眩神迷的笑容。
我們互相吐槽著一點都不好笑的黑色幽默,同時以視線牽制彼此的動作。
「唔,好痛……」
夏凪想以自己的性命挽救留在郵輪上的旅客,而齋川也在千鈞一髮之際及時趕來救援,這兩人都毫無疑問繼承了名偵探的遺志。
「等殺了你以後,不論要到世界的盡頭或天涯海角,我都會不斷追殺那些少女們,用所有方法折磨,讓她們痛苦、痛苦,嘗盡無邊的痛苦,忍不住哭著哀求『快把我殺掉吧』,直到最後的最後我才會虐死她們。」
「雖說我也是直到最近才知道的──但那玩意可不正常。」
「需要留給你時間禱告嗎?」
倘若不知道自己該怎麼生活下去,那只要跟別人一塊並肩前進就行了。
「抱歉來晚了!」
「……呿,你從剛才就在賣什麼關子……」
「不過,看來並沒有演變成足以讓我們恐懼的事態,所以可以安心了。再加上名偵探留下的遺產等會兒就要跟這艘船一起沉入海底,勝利是屬於我們的。」
「因此,我決定這麼做。」
「那麼,我好像有點太饒舌了。差不多該到此為止了吧。」
「我不會再手下留情,絕對要在這裡解決掉你。」
「真要說起來,我並不打算拿這條命陪葬。而那些被你放走的少女們,等我把你殺了之後,就會確實奪走她們的性命。」
剛才雖然驚險,幸好還是成功救走夏凪了。至於其他旅客們,既然齋川有空趕來,就代表大致已經避難完畢了吧。
「喔呵,眼神中好像充滿了覺悟啊。是打算自己一個人去死嗎?」
懷抱這種理念,她才會笑著宣稱自己具備名偵探的體質。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如果犧牲自己是正確的,那我才不要。」
『你曾說過,我並不像什麼偵探對吧。』
「在這種狀況下還有空耍嘴皮子啊。比起劇作家你更適合當喜劇演員不是嗎?你要是去地獄的第二層表演脫口秀,我一定會打賞你一美元紙鈔的。」
說完,變色龍令人作嘔地舔了舔舌頭。
我曾對夏凪那傢伙,在漆黑的夜色下這麼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