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一 赫克托·布里姆
克類短篇 —倫菲爾德恐怖幻想宇宙 全一冊
她離開的七天後,吉爾提著斧頭走向她的鋼琴。
葬禮後,他的公寓舉辦了一場小型招待會。只有娜塔莉的父母、他的母親、幾個朋友,以及幾位鄰居,包括住在走廊盡頭的普雷斯頓太太。吉爾全程只希望他們離開。這些人給不了他任何慰籍,也無法給他什麼崇高的意義或更好歸宿的保證,這些他們自己也不相信。他們不是那種人,也不是吉爾需要的那種人。或許普雷斯頓太太是唯一例外。她曾在電梯里主動而信服,跟他聊過轉世投胎的寵物和靈界。但吉爾在她面前坐立不安,就連她的同情安慰也顯得單薄冰冷。她似乎察覺到了,早早離開招待會,拍了拍他的手臂說:「有事就敲我的門。」這話莫名帶著不祥的意味,讓吉爾更加難受。
終於送走最後幾位客人,當娜塔莉的父母關上門時,他聽見她母親說:「我們是不是該再待一會?」
「別了,」她父親溫聲勸道,「親愛的,走吧。他想一個人靜靜。」
門關上了。「一個人」這三個字在公寓回蕩。吉爾久久未動,仍穿著那身黑色正裝,靠在門上,只想砸碎點什麼。
他轉身,環顧曾屬於兩人的家,高挑的天花板、裸露的磚牆、油漆是他們共同挑選的色調、塞滿書籍、合影的書架,角落那架黑白琴鍵的鋼琴,她曾用修長的手指,佝僂著身子,微笑著彈奏午休時偷偷寫下的曲子給他聽。
「你本可以成為知名歌星,」他曾對她說。
「可那樣我就不能只為你歌唱了。」
斧頭一直藏在走廊的壁櫥。當初搬來這座城市時為何要帶著它,他自己也說不清。也許內心深處早有預感。
他扯松領帶,捲起袖子,猛地拽開壁櫥門。他跪下來,把舊外套一件件甩過身後,一個網球拍、布滿蛛網的鞋子。他從灰塵挖出斧頭,扛回客廳,開始將那架鋼琴劈得粉碎。
一根長長的木條在空中飛濺劃破他的臉頰。他感到刺痛,反正他愚蠢的一生如今處處是刺痛,又有什麼所謂。他先從鋼琴鍵下手,接著劈向琴身。斷裂的琴弦發叮噹、彈跳的合奏,敲打著他的耳朵。他咧嘴笑了,沉醉其中,沉醉於摧毀曾經堅不可摧、健旺、面帶微笑、完美的一切。
斧頭一次又一次地落下。
一根琴弦抽打他的二頭肌,他停了下,木屑鋪滿地板,氣喘吁吁地站在廢墟。斧頭在他頭頂凝滯,嗡嗡地震顫。他感到血液在奔涌,順著臉頰、手臂流淌。
就像那輛卡車撞上毫無察覺邁下路緣的她,她的手臂幾乎斷成兩截,就在肱二頭肌的位置,正是這裡。此刻琴弦抽中自己手臂的同一處,他被拉回那個場景,忘記斧頭。他抱著她,漸漸消逝的她,看著她的手臂抽搐……(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