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高興的妹妹

隔天的午後——

我獨自一人造訪帝都市區。前來調查黑袍人的動向也是用意之一，不過還另有真正的目的。

「……就是這裡吧。」

在帝都之中行人格外稀疏的工業區。

制鐵工廠與造船廠等設施林立的工業區的角落。

有一幢宅邸矗立於該處，我現在站在宅邸門前，注視著玄關大門。

我不太懂如何與住在這裡的人相處。

對那個人，我有一些請求。

我的實力弱化遲遲無法解除的原因是不是惡魔化的影響？如果真是如此，是否有改善的方法？

倘若將來不只是要應付惡魔，還要和黑袍人那類與惡魔聯手的人類周旋下去，我也不能就這樣安於現狀。

我必須克服當下的實力弱化，超越過去的自己，以最強為目標前進。

——同時也是為了守護教官，為了不讓教官為此辛勞。

「好……」

做好覺悟對那人提出請求，我按響門鈴。

等待片刻。

家中傳來腳步聲。

「來了來了～到底是哪位呀～」

喀恰一聲，下一個瞬間大門敞開，一名女性現身於門後。

近似淺褐色的淡金色頭髮蓬鬆凌亂，臉上掛著一副圓框眼鏡，身穿實驗白袍。那人將手伸進松垮垮的內衣中搔著身體，在見到我的瞬間表情轉為訝異。

「哦哦？這不是提爾小弟嗎？自己主動跑來還真稀奇耶。」

「就該這樣。」

「咦？原來是這樣喔？」

雖然乍看之下只是個不修邊幅的懶人，但人不可貌相，她可是享譽盛名的國內最頂尖的惡魔研究專家。相較之下沒事就想解剖我這點算是小缺點，雖然我也因此對她敬而遠之，不過只要忽視這一點，她是個值得依靠的人。在社會對禁忌之子的歧視還較為嚴重的時期，這個人一直為我們這些禁忌之子提供醫藥之類的協助。也有些孩子因此保住性命。雖然難以捉摸的態度有時顯得深不可測，但可以信賴。

「是這個意思沒錯。我還是信任路米娜小姐。」

「意思是對別人無法啟齒的事，你願意告訴人家？」

「這不是廢話嗎？不然會是什麼？」

「嗚哇～嗚哇～該不會小提聯想到生孩子用的那種？呀啊～真是下流～」

路米娜小姐依舊一臉賊笑。

「當然我沒打算催促你，檢查上需要之物我也願意提供。」

路米娜小姐斂起了訝異表情後，神情有些得意地笑了。

「哎，因為我也很有興趣，是沒關係。不過這絕非一兩天就能調查清楚，這部分你應該明白吧？」

不過，只要知道其弱點，只不過是嘍啰。

外觀上只是一幢普通的紅磚宅邸，屋內格局也很普通，不過沒有擺上任何漂亮的傢具，映入眼帘的是樸素的桌子與堆積如山的書本。

「咕……」

「好啦好啦，沒必要這麼生氣吧？人家道歉嘛，好嗎？不好意思啦，提爾小弟。」

「所以呢，提爾小弟的請求究竟是什麼？」

「是沒錯……」

我無法反駁，只能咬牙切齒。

路米娜小姐坐在附近的桌子上，交抱的雙臂擱在那豐滿的胸脯下方。

「那個，呃……是……是唾液喔？」

這反應，原來如此……她根本是看準了我的反應在耍我……

語畢，路米娜小姐用打量般的視線把我從腳到頭徹底掃視一遍。

「哎，總之你就說吧。人家還算守口如瓶喔。」

就如路米娜小姐所說，室內相當凌亂。

「好了啦，這下已經習慣了吧？提爾小弟仔細一看也滿平凡的嘛。」

「……是有道理。」

「你這人還真是厚臉皮。不過人家也不討厭強勢的提爾小弟喲。來吧，總而言之就先進來。雖然屋裡很亂，不過可別抱怨喔。」

「哎，沒有這點程度的知識，無法勝任葬擊士的工作。」

「提爾小弟好色喔～和人家兩人獨處的時候想歪，這樣不應該吧～」

「那是為什麼？覺得有點害羞？」

「你好，路米娜小姐。」

「這也不是，總之可以先讓我進去嗎？」

「所長～今天早上搬來的奇數翅種的解剖一直不順利，請問要怎麼樣才能順利切開——咦？提爾先生？」

「你當然……願意給人家吧？」

路米娜小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是喔～真是遺憾。」

路米娜小姐表情傻眼地低語：

「……把信任這字眼這樣直球扔過來，人家會不好意思啊。」

「那我就立刻切入正題——」

「是的。只要沾染其他惡魔的血，就能溶解神盾的堅硬表皮。神盾擁有吞食同族的習性，在惡魔之中十分罕見。為了應付神盾，其他惡魔的血液中含有隻對神盾作用的溶解毒。請利用這一點。」

路米娜小姐笑得不懷好意，直盯著我瞧。

路米娜小姐還是笑得不懷好意。

少女研究員們注意到我的存在，露出驚訝的反應。我點頭行禮說「打擾了」之後，她們便莫名興奮地尖叫「呀～跟我打招呼耶～」。

……儘管如此，這個人可是「帝國五大貴族」之一的波普威爾家的千金小姐。不修邊幅的容貌也好，這凌亂不堪的慘狀也好，能夠欠缺千金氣質到這地步，某種意義來說也很厲害。

「請問是什麼？」

「提爾小弟的遺傳因子。」

「我……我也不是不願意……」

路米娜小姐有些害臊般挪開視線。

「哎，事情都過去就算了。看在你那博學的表現，這次放過你吧。」

……這一類的反應我還是很難習慣啊。

「言歸正傳，解剖進行得不順利？」

「何必這麼躊躇？真的那麼不願意提供那個給人家？」

「請問幾片翅膀？」

「你怎麼跑來啦？——這種不長眼的問題人家可不問。人家當然明白。提爾小弟終於下定決心，前來表明意願讓人家親手解剖吧？唔嗯唔嗯。」

在路米娜小姐愉快地說著時，數位身穿白袍的人從房內走了出來。這棟宅邸不只是路米娜小姐的自家，同時也是實驗室，所以白天有其他研究員也待在這裡吧。不曉得是不是不想讓男人時常待在自家，研究員全是年輕女性。年紀與其說是女性，該說是實習中的少女吧。與我未曾相識。

「真的不是。」

「——唾液。」

「哪有！氣場明明就很明顯！這就是英雄的威壓嗎，讓我好感動！」

「咦……？」

「那……那個喔……真的一定要？」

我記得她剛才說，解剖對象是奇數翅種吧？

我這麼一問，其中一位研究員有些害臊地回答：

黏答答的那個……？難道真的是……那個？

「僕人？不用不用。一個人才輕鬆自在。哎，如果提爾小弟願意來照顧人家的話，要接受也不是不行。」

我先如此起頭後，第一次向教官以外的其他人坦承自己能惡魔化的秘密。此外也提出我自己的推論：雖然我的傷勢已經痊癒，實力卻遲遲無法復原的原因，會不會就在於惡魔化？

「真是了不起！——那麼各位，我們回去進行解剖吧！」

「這樣的話，請將手術刀沾上其他惡魔的血，再挑戰一次看看。」

「啊，是的。開胸感覺很棘手……」

「總覺得你扔給人家一個燙手山芋啊。」

「既然這樣，提爾小弟，有個東西我希望你一定要提供給人家。」

「我想拜託路米娜小姐調查惡魔化與實力弱化之間的關聯。同時如果確定了實力弱化的原因在於惡魔化，也希望你接著查明改善的方案。」

「少來這種迷妹的反應！又不是發情中的猴子。」

「我們和所長不一樣，這樣面對面相見還是第一次耶！」

我有種錯愕的心情。

我立刻否定她的誤會。

「思考請離開解剖。」

「好……好厲害！真的非常謝謝你！你真的很了解呢！」

「人家剛才說，想要提爾小弟的遺傳因子。」

「要解剖？」

「其他種類的惡魔的血？」

「這不是當然的嗎？沒有的話恐怕沒辦法檢查。」

「那到底是什麼請求啦？對米亞大姐厭煩了，來索求人家的肉體？」

路米娜小姐請我走進屋內。

「可……可是……」

「提爾小弟，親切過頭啦。人家的用意是測驗那些新人在沒有提示的狀況下，能夠做到什麼程度喔。」

「這件事可以請你保證不外泄嗎？」

「什麼？」

看來她終於願意聽我的正題。我也轉換態度。

語畢，這群研究員對我低頭行禮後，走回里側的房間。

「遺傳因子就是遺傳因子啊。吶，提爾小弟。人家到底想要什麼，應該不需要說得太露骨吧？就是含有提爾小弟的遺傳因子又黏答答的……那個呀。」

「是喔是喔。不過啊，不提供給人家就是沒辦法啊。沒有提爾小弟的黏答答的那個，人家也愛莫能助喔。」

「……何不從老家帶幾位僕人來幫忙整理？」

「十七片的話……原來如此，是『神盾』啊。」

「所以啦，就乖乖地提供給人家吧？提爾小弟的——」

「你……你講什麼遺傳因子我當然會誤會啊！請直接告訴我是唾液！」

「請恕我拒絕。光照顧教官就費盡心力了。」

「我只是有事相求，才來找路米娜小姐。」

地板上散落著大量文件，燒杯與試管就隨便擱在窗邊。

路米娜小姐有些不知所措地說。

十七片翅膀的奇數翅種，個體名稱為「神盾」。這種惡魔擁有非常堅硬的表皮。因為各種攻擊都無法生效，在葬擊士之間被視作非常棘手的敵人。

「遺……遺傳因子……你……你是指……」

「咦？啊，呃，十七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