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3/7)
地球星人
我覺得走得很遠了,喃喃說:
「這裡是哪裡呢?」
「不知道。如果手電筒照得太高,會被人發現,也看不見腳邊。」
「借我一下。」
我借來由宇手中的手電筒,往四周大略照了一下。
什麼都看不見,就宛如身在漆黑的洞穴里。
雖然看出有布滿青翠稻子的田地,卻沒有任何可以做為路標的物體。
「我們是走下山了嗎?」
「怎麼可能?啊!」
由宇輕呼。
「這裡是爺爺的墓。」
「咦?騙人!」
我覺得走了很遠,沒想到竟來到了白天舉行葬禮、祖父下葬的墓地所在的田地。
「怎麼辦……」
「要不要去墳墓那裡?就算繼續走下去,也不知道會有什麼。」
「嗯。」
我們如履薄冰地踩過田埂,走向墓地。
墓地前方,有一塊泥土地裸露的空間。
「真的,土還沒有落下去。」
看到隆起的小土堆,我這麼說。
「感覺來到了好遠的地方。」
我一回頭,一臉蒼白的由宇便把手插進我的嘴巴里。
我喃喃道。
「我想再和你更靠近一點。」
我呢喃說。聲音沙啞。由宇看起來很難受。
由宇歪頭,不安地說:
「不知道。真的做得到嗎?」
只要親吻,就能進入皮膚裡面了。或許這就是大人接吻的理由。我沒想到在少女漫畫上看到的浪漫親吻,居然有著如此動物性的意涵。
「那不就是做愛嗎?」
蟲鳴和蛙叫幾乎快蓋過我的聲音。我擔心由宇會不會聽不見,但由宇回答:
這裡能聽得到水聲,還有田地的稻葉磨擦聲。像這樣靜靜地待著,就好像站在漆黑的大海旁。
我們打赤腳走到包袱巾上。
「對呀。可是我從一開始就說了啊,我們要做愛。」
只是內髒的一部分相連在一起而已,我卻在由宇的身體裡面泅泳。
糖果——我想這麼回答,但嘴巴里塞滿了果汁和藥片,說不出話來。
我們一起尋找我的胯間應該也有的內臟。好不容易找到它,兩人一起用手掰開黏膜,打開洞穴,慢慢地將由宇的內臟插進裡面。
「我想要見這裡面的由宇。我想要進去皮膚裡面。」
我夢囈似地喃喃著,由宇的聲音有些為難:「還要更近?」
「有近一點了嗎?」
由宇的體溫好近。觸摸他的手腕,感覺得到柔軟的皮膚裡面,血管正在蠕動著。
「由宇,我覺得跟你一起來到了好遠又好近的地方。」
「嗚」的一聲,我吐出嘴裡的東西,由宇喊叫起來:
「奈月?」
「嗯。你一說話,你的肌肉就會跟著動,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那是什麼書?」
我勉強用話語告訴由宇。
我忽然想到由宇身上另一個外露的內臟。
「成功了!進去由宇的皮膚裡面了!」
「嘴巴以外的地方也可以親吻嗎?」
藥片裝滿了約一半的汽水糖罐子,看起來就像汽水糖本身。我從容器取出藥片,準備用果汁衝進肚子里。
我緊緊地抱住由宇說,由宇想了一下說:
我模糊地認為做愛就是「靠近」。
「內臟?」
「奈月,你一直這樣說,可是要怎麼做才能比現在還要近?」
「由宇,怎麼感覺好像我才是外星人一樣。我想要用『嘴巴』以外的每一個地方觸摸你。」
「太好了。」
「咦……在這裡?」
很快地,不只是嘴巴,我的身體全部都會被殺死,變成供大人使用的工具。我從很久以前就已經決定好,要在淪落成那樣之前死去。
「什麼土落下去?」
我悄悄爬起來,小心不吵醒由宇。結果由宇身上的內臟從我的肚子里滑了出去。
「就是,我的『嘴巴』之前被弄壞了。所以我嘗不出任何味道,嘴巴也不再屬於我了。可是,其他地方都還沒事。手掌、腳還有肚臍都還是我自己的,所以我要用這些地方摸你。」
由宇可能早就習慣我的瘋言瘋語了,沒有繼續追問「嘴巴」的事,順從地點點頭。
我問由宇,由宇說:「額頭還是臉頰嗎?」
由宇發出笑聲,那聲音又從皮膚內側傳了出來。
由宇喃喃道。
「咦?是嗎?」
「你怕嗎?」
「那樣還是要用嘴巴才行啊。」
我將全身的皮膚貼上由宇的皮膚。由宇的皮膚很柔軟,令人安心,和老師硬邦邦的手掌就像不同的兩種生物。
由宇的肌肉內部在作聲。我好想好想進去那裡面。
「比剛才更近一點點了。」
「在這裡做好了。」
由宇小聲叫我。
「把它放進我的身體,我是不是就可以進去由宇的皮膚裡面了?」
我把耳朵貼在由宇的胸口,聽到心臟跳動聲。
「好像在玩家家酒。」
「全部吐出來!」
由宇把臉抵在我的肩口上說:
我把手伸進背包里。裡面有我三不五時從母親的皮包里偷來的葯,是母親睡不著的時候會吃的葯。我每次都偷個兩顆,放進吃完的汽水糖容器里搜集起來,不讓任何人發現。
踏出家門的那一刻,我就決定尋死,再也不回去了。葬禮也是,如果我現在死掉,或許就可以把祖父的墳挖開,把我埋在一起。比起重新挖洞或燒掉,對大人來說應該也省事多了。
「我可以再靠近一點嗎?」
「這樣啊。」
「由宇,把你的內臟放進我的身體,是不是就可以進去皮膚裡面了?」
由宇似乎陷溺在我的內臟里,張大的口中淌下透明的唾液。
我向由宇解釋,由宇好像嚇了一跳。
我抓住由宇的連帽外套裡面的襯衫,但還是覺得很遠,便解開前面的鈕扣,直接用臉蹭上由宇的皮膚。
「你在吃什麼?」
「我們也是在這裡結婚的呢。」由宇低聲說。
「我想要更靠近。」
「嗯。奈月想要靠得多近,就盡量靠近吧,沒關係。」
這時,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
我拿出蚊香,由宇似乎很驚訝:「你準備得真周全。」
比起痛楚,更覺得安心。我們的內髒髮出水聲,混合在一起。我在肚腹里靜靜地品嘗著彼此的體溫。
「可是我們都已經這麼近了耶?」
「你曾經想要進去別人的皮膚裡面嗎?」
我們不約而同地牽住彼此的手。也許是害怕待在埋葬著祖父屍體的地方。
「我想要再靠近一點。」
「我不怕。因為我跟我的『伴侶』在一起。」
「奈月,快點!吐出來!」
我們在墓地旁邊的小空間一起坐了下來。我用手電筒照亮背包裡面翻找,挖出在閣樓找到的大包袱巾和蠟燭,還有從圖書館借來的性教育書籍。
我們在彼此的身體裡面游泳著。
雖然嘴上這樣說,但其實我很害怕。萬一由宇的陰莖就像老師的一樣「骯髒」,那該怎麼辦?
我聽見由宇規律的鼻息聲。不知不覺間,我們打起盹來了。
他的聲音讓我鬆了一口氣。由宇吐出來的溫暖的呼吸吹在肩口上,痒痒的。
可是,我的嘴巴已經被殺死了,沒辦法親吻。
我把蚊香和蠟燭排在一起,用火柴點燃。光朦朦朧朧地亮了起來,總算可以稍微看到由宇的臉了。
我們的呼吸,以和蟲鳴聲及草葉聲相同的速度作響著。
「聽說如果棺材腐爛了,土就會落下去,變得凹陷。」
「好。」
我覺得我自從出生以來,就一直渴望來到這裡。不是秋級、不是那白色的城鎮,也不是太空船,我終於走到了更遠更遠的地方。
漸漸地,我們不再說話,只剩下呼吸。
我脫下上衣和內衣褲,緊抱住由宇。
由宇好像發現我放進口中的不是汽水糖了。
「好奇怪的感覺。」
「為什麼『嘴巴』不行?」
我觸摸由宇流出來的液體。
但是,由宇褪下衣物露出來的那個器官,與老師的截然不同。它十分白皙,看起來就像植物的芽。我放下心來。
我們先擁抱彼此,由宇身上散發出祖母家浴室的蜜柑香皂的味道。
這麼問的我自己,也不明白是在問怕什麼。由宇想了一下說:
我拚命地喃喃說。
「沒想過。」
「你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上面有教人做愛的方法。我在圖書館借的。」
「對耶。」
「是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