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5/7）

我將一人份的蕎麥麵放入鍋中。丈夫和我即使是今天這樣的休假日，也很少一起吃飯。在這部分，我們也是很輕鬆自在的伴侶。

丈夫大部分都去超商隨便買個便當或飯糰充當一餐。他說他不喜歡母親做的飯菜，所以不太愛吃家常菜。我累的時候也會直接買外食，但也常隨手做些面點之類的簡單菜色解決一餐。

「我去睡個午覺好了。」

「去吧，難得休假。」

「好。」

雖然想離開生長的故鄉，但住在這裡，我覺得優點是雖然離車站很近，但房租很便宜。所以我們雖然沒有小孩，卻住在二房二廳附廚房的公寓，可以分別擁有各自的卧房。

丈夫一臉睏倦地從冰箱拿出礦泉水喝了一杯，就進去自己的房間了。我很少進去他的房間，但瞄到書架上面擺著他喜歡的書，陳列著他從小珍藏的模型。丈夫和我經常關在各自的房間里，大半天不出來，但這個家沒有人會像小時候那樣為此嘮叨，滿愜意的。

我坐在餐桌吃了根據叔叔以前的描述和想像做出來的蕎麥麵，還是沒味道。丈夫打開的窗戶吹進帶著秋意的風，吹動了桌巾。

丈夫是家庭餐廳的員工，在都內的餐廳上班，我原本是派遣員工，在出租工程機具的公司當行政。不久前合約剛到期，因為有一點存款，所以我正好整以暇地找下一份工作。

如果中間待業太久，可能會在面試的時候扣分，所以我給自己最多兩星期的秋季假期，不過之前的公司經常加班，可以像這樣一整天悠閑在家，我覺得很開心。

有點麻煩的是，公寓附近還有幾個留在故鄉的老朋友。有一些還沒結婚，住在家裡，但也有不少老同學像我和丈夫這樣，租下或貸款買下站前大量興建的小家庭公寓。聽到每個人異口同聲說這裡和都內相比，更容易找到託兒所，而且離老家近，最適合養小孩，我漠然地心想，就像我小學時感覺到的那樣，這裡是最適合養育孩子的「工廠」。

留在故鄉的同學有自己的聯絡網，八卦傳得也快。我一辭職，小靜就傳訊息給我了。

『好久不見♪之前我在永旺遇到你媽，她說你現在工作暫時休息☆我現在也辭掉全職工作，在做工時人員♪我固定休周二，方便的話，要不要來我家吃午飯？』

對於想要盡情享受假期的我來說，這個邀約讓人有些提不起勁，但我還是回復：

『哇！好久不見了！真開心♪　那我帶蛋糕去作客啰☆』

模仿對方訊息的顏文字或文體，是我從小的習慣了。小靜不太常用顏文字，但喜歡用星星或音符記號，所以我也依樣畫葫蘆地回復。雖然沒有太深的用意，但我覺得只要配合對方的用詞，應該可以減少讓對方不舒服的機率，比方說文字太興奮讓對方覺得煩、或是太簡潔而讓對方覺得冷漠等等。

小靜住在我家公寓附近的高樓華廈。我們高中和大學都讀不同所，因此失聯了很久，但六年前小靜結婚回到故鄉，我們又開始偶爾會聯絡了。

朋友不多的我儘管覺得很麻煩，但每次接到小靜的聯絡，就會感到安心。因為如果她沒有來找我，有時候我會覺得自己好像和丈夫一起被這個世界給拋下了。

我們很快約好時間，決定後天星期二去小靜家作客。

當天我帶著在站前購物中心買的蛋糕，按了小靜家的門鈴。小靜婚後妝變得更濃，但印象還是和小時候差不多，用她天真無邪的笑容迎接我。

姊姊撫摸著女兒的背說。

「經濟不景氣嘛，早點離職，離職金好像比較多，所以他主動離開的樣子。說他運氣不好是沒錯，但他也是很精明的呢。聽說他計畫領失業保險金，所以現在暫時住在秋級的祖母家。」

「你在說什麼啊？」

在勾選了「無性行為」的男性當中，我看到一個格外詳細列出規則的人。這是要與陌生男子僅憑口頭約定，就締結沒有性行為的婚姻，因此愈可以安心的對象愈好。我立刻傳訊息給對方，在咖啡廳面談了兩三次以後，在合意下登記結婚，這就是我現在的丈夫。

我支吾其詞，又閉上了嘴，覺得還是沒辦法說出口。

「智臣因為工作被開除，好像累了。他一直說想去鄉下住一段時間。」

周末，我時隔許久地回娘家，提心弔膽地探口風說。

我想要勸阻，但想不到有什麼理由可以將丈夫留在這個世界。

「呃，我是覺得應該沒辦法啦。不過我還是會問問看，要不然也可以去附近的旅館……」

和丈夫登記結婚後，父母和姊姊都高興得近乎詭異。丈夫和我朋友都不多，我也不太想見到親戚，因此沒有辦婚禮。姊姊不停地勸我至少該拍個婚紗照，我也拒絕了。丈夫有個哥哥，但兄弟關係似乎也不太好。這部分也和我的家庭環境類似，讓我覺得輕鬆。

「這樣比較好。因為也差不多該考慮小孩的問題了嘛。要挑選盡量不會加班的工作，否則沒辦法兼顧家事，還沒開始帶孩子就先累倒了。」

「這樣啊。我是不想干涉別人夫妻間的事啦，不過如果要生，最好趁早喔。對了，我朋友現在在做不孕症治療，說她去的醫院超棒的。如果你有興趣，隨時都可以問我。啊，對了，你知道有可以調理這方面的中藥嗎？」小靜擺出笑容說。

「哇！要是真的可以去秋級，不知道會有多棒……！我要睡在『蠶房』，也想去閣樓看看！我也想去你們『送火』的河邊。啊，如果可以去到那裡，我的靈魂一定可以獲得救贖……！」

房間沙發傳來外甥女的哭聲。在距離娘家五站的地方買了公寓的姊姊，今天帶女兒回娘家，讓母親看看外孫女。

約一年前，姊姊告訴我由宇上班的公司被其他品牌合併，由宇自願離職了。

「咦，智臣心情很低落嗎？真令人擔心～」

「我好想死。」

「我是把錢拿去錢滾錢，最後都有好好還回去啊！用店裡的錢有什麼不對？這根本太離譜了！」

「其實人都是討厭工作和做愛的。只是受了催眠，認為工作和性愛是美好的罷了。」

「隱瞞你打柏青哥的事，委婉地說明吧。我會幫你的。」

母親責怪，姊姊聳了聳肩。

「秋級的祖母家……？」

父母不在的時候，姊姊會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向我提起由宇的近況，看起來也像是在刺探我是不是到現在依然會對由宇有反應。每次聽到姊姊說由宇的事，我總是努力固定面部表情。因為父母絕對不會提起由宇，因此即使只是在刺探我，姊姊的話仍是寶貴的消息來源。

回神一看，我已經三十四歲，自從與由宇的那一晚之後，二十三個年頭過去了。即使都過了這麼久的時間，我依然在工廠的角落，不是自然地活著，而是掙扎著求生。

「哈哈。」

「貴世。」

「是啊，那裡跟我沒有任何關係嘛。可是為什麼呢？比起我去過的任何一個地方，那裡更讓我懷念不已。一次就好，我好想在死前吃一次『酸葉』……」

「所以，呃，如果沒辦法就算了……」

如果問我是為了什麼而活，我也說不上來。

我三年前結婚以後，這種狀況依舊沒變。不過應該是多少放下了戒心，他們會聊起輝良叔叔和美津子姑姑的事，聽到美津子姑姑多年前就已經過世，我很驚訝，但他們沒有提到兒子由宇怎麼了。

「對不起，這樣問是違反契約呢。」

我點選其中的「婚姻」頁面，勾選了「無性行為·不生小孩·登記結婚」等項目，尋找對象。

「呃……那周末我回娘家，問問看我媽怎麼樣？不過那裡現在是我表兄弟在住，應該沒辦法，所以你不要期待喔。不過如果我表兄弟已經搬走了，或許可以住個兩、三天……」

「不，我真的想要一了百了。我想要在死前擺脫『工廠』，成為自由之身再死。」

衣櫃里有個白鐵小盒子。是小時候輝良叔叔在秋級的倉庫里發現送給我的。我脫下洋裝，輕輕地拿起那隻鐵盒。盒子里裝著比特泛黑的屍體、泛黃的結婚誓約書，還有鐵絲做的戒指。

「又要回到被老爸臭罵的生活了。真想逃得遠遠的。」

「奈月的老公都願意幫忙做家事，真好。」

聽到母親的話，我「嗯」了一聲，馴順地點頭。

「歡迎光臨！奈月，好久不見了！」

「沒有。不過去泡溫泉應該不錯，可以放鬆。」

我喃喃細語。感覺戒指似乎閃亮了一下，彷彿與那句咒語般的話起了反應。

「沒人盯著，誰知道你又會做出什麼事。不讓你丟笹本家的臉，是我的職責。」

「我想在死前去到遙遠的地方。對了，我想去你跟我說過的秋級的家。那裡一定比我想像的更棒、更美好……」

「這根本違反勞基法，我一定要報復！」

時間到了，小靜必須背著嬰兒去託兒所接小孩，我也回去自己的公寓。我有點累了，沒有去客廳，而是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間，在床上躺下。只是去附近和朋友吃頓午餐和蛋糕而已，卻莫名地疲累。我想要換下洋裝入睡，慢吞吞地爬起來，打開衣櫃。

我和丈夫屏著呼吸，躲在「工廠」的角落生活。

「會嗎？」

丈夫陶醉地說著，我慌了起來。看來隨口提起的種種回憶，讓秋級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丈夫的烏托邦。

『三十歲男，住東京　為了逃離家人的監視，緊急徵求結婚對象。想要公事公辦的婚姻生活，家事完全分工·存摺分開·分房睡。希望徹底排除性行為，不想要有比握手更多的肢體接觸。希望對方在公共空間的穿著也盡量避免曝露。』

不會喝酒的丈夫借可樂澆愁，氣到全身發抖。

丈夫趴在沙發上，把臉埋進靠墊里說：

我說連衣服都是各洗各的，小靜嘆了一口氣說：

姊姊說，由宇讀大學的時候一個人住在東京，姑姑過世以後，就賣掉了山形的家。由宇的大學學費是輝良叔叔資助的，這件事似乎讓姊姊很不滿，但原來由宇住在比山形更靠近這裡的地方，這個事實更令我內心波瀾起伏，但表面上我裝作興趣缺缺，只是沒勁地「是喔」了一聲。

直到剛才還臉色鐵青的丈夫，現在已雙頰潮紅，比手畫腳地興奮極了。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暑假在祖母家的檐廊歡鬧的小學生的自己。

丈夫總是這麼說。

小靜變了，但也沒有變。她成了大人，但現在依然相信著這個世界。一直是個模範「女人」的小靜讓我覺得耀眼，也覺得似乎很辛苦、很累。

對於由宇的話題，我向來不做任何反應，但聽到懷念的地名，還是忍不住出聲了。

沒有任何性接觸，這一點讓我非常安心。丈夫比我還要神經過敏，我原本都穿五分褲當居家服，就連這樣也被他說小腿露出來很噁心，換成了運動長褲。我們甚至沒有握過手，頂多只有拿宅配包裹給對方時，不小心碰到手指而已。

「咦，溫泉很棒啊！你們也沒去蜜月旅行嘛。就好好去享受一下吧。」

自從小學我和由宇鬧出那件事以後，父母在家幾乎絕口不提包括由宇在內的任何親戚，一直持續到我成人。我國三的時候，祖母過世那時候也是，父母說「你是考生」，沒有帶我去參加葬禮。後來我偷聽到姊姊和母親在聊，說和我同年的由宇有去參加。

有一次我問丈夫，為什麼他會加入「逃脫.com」？「契約上不是說不可以打探嗎……？」丈夫顯得有些困惑。

「最近過得怎麼樣？」

丈夫閉上眼睛，彷彿靈魂飛到了秋級，我忍不住開口：

「不過媽也覺得旅行這點子很不錯。對吧，小花？」

「真的嗎？」

丈夫不是對性愛沒興趣，但他說「性愛不是用來做的，而是用來觀賞的」。他說他喜歡看，但要流出各種體液，和別人肢體纏繞在一起，令他毛骨悚然。此外，丈夫還很厭惡工作。這樣的心態會反映在工作態度上，讓他沒辦法在同一家公司做很久。

聽說由宇畢業後進入男性服飾批發公司，認真工作。我想到由宇以前都會乖乖寫暑假作業，心想他在工作上一定也都埋頭苦幹。

「在我們家，外子跟我都盡量處理自己的家務。」

很多時候都是他覺得待不下去了，自己轉職，但這是第一次被公司開除，因此我也很驚訝。丈夫一年前進入餐飲公司任職，但他挪用店內保險箱的錢去打柏青哥，結果東窗事發。聽完丈夫的說明，我覺得沒被扭送警局法辦已經是萬幸，就算被公司開除也是沒辦法的事。

「不，沒關係。對你我就可以安心地坦白，真的很奇妙。」

自從有了外孫女以後，母親說話都會拉長尾音，聽起來很黏膩。

「說這個或許有點早，不過如果有什麼問題，像是找託兒所、想知道不錯的醫院，隨時都可以問我喔。這種事最重要的就是口碑嘛。」

「是啊，或許不錯呢。你們有想要去哪裡嗎？」

如果能夠，我想離開故鄉，但父母強烈要求，加上夫妻能夠分房睡的物件，都內的租金實在太高，所以最後在我娘家的站前租了公寓。找房子的時候，姊姊也大力遊說用買的，而不是用租的，但我也拒絕了。

此外，自己的房間自己管理，公共空間的客廳、廚房和浴室，使用後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恢複原狀，廁所則是周末輪流清掃。雖然有許多規定要遵守，但只要盡了義務，就沒有多餘的負擔，習慣之後反而輕鬆。

「差不多。派遣那邊的新工作，我想找離家近一點的地方。」

三年前，剛滿三十一歲的春天，我加入了一個叫「逃脫.com」的網站。這個網站是想要在婚姻、自殺、借款等各方面逃脫世人監視的人，尋找同志或合作對象的園地。

如果有小孩，狀況應該會不同，但我認為我和丈夫都因為這項相當單純的規矩而相處愉快。這似乎讓小靜非常羨慕。

「是喔。」

「奈月的老公一定會是個好爸爸。」

「呃，就是，我們在討論要不要出門旅行幾天。」

「呃，我真的覺得希望不大，因為我家以前跟親戚鬧出過一點問題……」

我反射性地搖頭：

與丈夫的生活算是舒適。我們各自用餐，如果有剩餘的食物，有時候會交換。洗衣服也是，我是星期六，丈夫是星期日，只洗自己的衣物。毛巾類原本就各用各的，窗帘、地墊等公共物品，則是幾個月一次，休假的時候一起洗。

如果丈夫有什麼喜歡的事物、想做的事情就好了，但也沒有。然而丈夫和我卻都活到了今天。

「謝謝，不過目前大概沒這個需要吧。」我說。

「咦，好好喔，頂客族真優雅。」

我覺得跟以前相比，小靜變得更會打扮了。她一邊歡呼著接下我送的蛋糕，一邊帶我進去客廳。客廳里的嬰兒床躺著生產出來的嬰兒。每次來到小靜家，我都會想起秋級的「蠶房」。我把小靜的嬰兒，和據說會一排排放在「蠶房」里的蠶寶寶重疊在一起了。我會突發奇想：我們是不是也是被看不見的大手所繁殖出來的？

自從我和由宇做了那件事以後，我的生活天翻地覆。原本就沉默寡言的父親幾乎再也不和我說話，母親和姊姊輪流監視我。即使上了大學，出了社會，父母仍不允許我離家。

「我有個朋友，一直沒有生小孩，後來下定決心請了長假，夫妻倆悠閑地在別墅住了段時間，結果馬上就懷孕了呢。在充滿大自然的環境里，果然還是比較容易懷孕喔。」

「怎麼了？」

「在『工廠』，如果違反規定，就會受到嚴厲的制裁。沒辦法了，只好再找下一份工作吧。」

「對啊。叔叔從以前就莫名地寵他嘛。他好像跑去向叔叔哭訴，說想要在最喜歡的外婆家暫時休養一下身心。叔叔也太天真了，依我看啊，由宇一定是打算就這樣賴在那裡不走。他好像還拿了離婚的父親的遺產，等著坐吃山空喔。真的不曉得他在想什麼。美津子姑姑常說由宇就像外星人，搞不懂他，真的就是這樣呢。」

星期一，丈夫被出社會後就職的第七家公司開除了。

「波哈嗶賓波波比亞。」

母親突然把臉湊過去，外甥女嚇得扭動身體，抱住了布偶。

為了避免歡欣的丈夫過度期待，我這麼解釋，但又覺得如果能讓他這麼開心，即使沒辦法住在秋級的祖母家，或許也能下榻附近的旅館，去那裡散散步。

大學畢業，成為派遣員工時，我要求搬出去一個人住，結果父親看也不看我地這麼說。我服著無期徒刑，被期待成為「工廠」的零件之一。我覺得自己應該無法順利成為「工廠」的零件。我的身體後來就一直故障，即使成了大人，也無法進行性行為。

我和丈夫各自打掃自己的房間，公共空間的客廳、廚房和浴室，則是必須在使用後二十四小時內恢複原狀。我們很少一起吃飯，所以洗碗和打掃都怕造成對方的麻煩。一開始是規定十二小時以內，但我是那種吃完飯立刻就想上床睡覺的人，所以提議延長時限。

丈夫是異性戀者，但說他直到國三都和母親一起洗澡，很厭惡真實的女性肉體。他似乎有性慾，但虛構世界就足以滿足他，他極力避免看到女人的肉體。我沒有詳細聽他說過，但他的父親管教似乎極嚴格，他說如果能透過結婚，逃離受到監視的生活，那就謝天謝地了。

我沒有像小時候模糊地想像的那樣，自然地成為「工廠」的一分子，我們完全逃過了親戚、朋友和鄰居的耳目。每個人都相信「工廠」，被「工廠」洗腦，服從「工廠」。為了工廠而使用體內的器官，為了工廠而勞動。丈夫和我是「沒有被徹底洗腦的人」。沒有被完整洗腦的人，只能不斷地扮演被洗腦的樣子，免得被「工廠」排除。

丈夫的父母、哥哥嫂嫂還有朋友，偶爾會來偵察「工廠」的狀況。我和丈夫的子宮和精巢被「工廠」無聲地監視著，沒有製造出新生命的人，如果不裝出正在努力嘗試的模樣，就會被默默地施壓。沒有「製造」出新人物的夫妻，必須透過工作，表現出自己有在貢獻「工廠」的樣子。

我不經意地拿起膝上的手帕遮住下腹，逃離小靜的「刺探」。

「那裡呃，很遠，而且現在是我叔叔在管理，不方便去……」

小靜經常若無其事地旁敲側擊，想知道我是不是懷孕了。她總是說「大部分進入穩定期以後就會告訴身邊的人了」，如果看到我喝無咖啡因的茶，或是減少酒精攝取，就會敏感地反應。我要求續杯濃縮咖啡，免得小靜誤會我懷孕。她的表情有些遺憾地拿著杯子去廚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