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話 情慾（3/4）

防晒乳這種東西，她絕對已經擦過了。

然而禮奈的眼神還是那麼直率。

「妳、妳叫那月幫妳擦啦。」

「那月現在又不在這裡。」

「難道妳還沒擦嗎？騙人的吧。」

「沒有騙人。我是刻意留到現在。」

禮奈這麼回答，溫柔地觸碰了我的大腿。她直接摸上去的觸感，讓我不禁緊咬下唇。比起剛才，她更加重了壓過來的力道，我沒有使出全力就難以推開她。

儘管難以拿捏，我還是先靠蠻力讓她退開好了。

就在我這麼想的瞬間。

「衣服也該脫掉才對吧。」

「啊？等──」

沒留給我制止的機會，禮奈就脫去了家居服。

「呃，妳……」

令我如此驚訝的，不是她脫下衣服這件事。

而是因為那底下穿的並非泳裝。

昨天她穿的泳裝沒有像這樣凹凸不平的材質。

也沒看到金屬制的扣環。

然而四下再怎麼昏暗，光是從窗帘縫隙間透進來的陽光都足以讓我分辨出來。

「為、為什麼是內衣啊！」

當我撐起手肘想要抽出身體的時候，禮奈的身體快了一步倒了下來。

「……悠太，你是去哪裡修行過了嗎？」

「為什麼要裝作沒有發生過呢？真的一點都沒有回想起來嗎？你看著我，真的沒有任何想法嗎？」

那是在一年多前的我家。

緩緩撐起上半身之後，禮奈也終於退開身體。然而她的單手依然攀在我的脖子上。

「是嗎？從外人看來，我們真的是正常的朋友關係嗎？」

「沒有魅力的話，我的心跳也不會這麼快了好嗎。」

「──全都已經『做過』了啊。」

「……好不可思議。你的心跳明明這麼快。」

這是不爭的事實。實際上我的心跳還沒恢複正常。

我們在夜晚的公園裡讓這段關係重新開始的時候，確實談了未來的事情。但這跟有沒有接受現狀是兩回事。

我調整了呼吸，侃侃說了下去。

再加上，沒有和那月跟佳代子待在一起，繼續留在飯店裡的理由。禮奈不再有所隱瞞，將目的化作言語說了出來。

她說過：「再留下一起相處的時間吧。」也就是說，現在還沒留下。

「悠太是我的第一次喔。」

但現階段我明確知道一件事。

「『沒關係』的喔。」

大概是感受到我激烈的悸動，禮奈一臉哀戚地垂下雙眼。

濁流般衝進來的記憶倒映在視野當中，與眼前的禮奈同化了。

十分炙熱。

我一直懷疑禮奈想改變現在跟我之間的關係，現在已得到證實。

手錶的指針前進的聲音。

貼近過來的禮奈晃動了一下。

我手肘一個使勁。

──禮奈想要的是時間。

這代表她希望複合。

「就是為了讓你抱我。」

「悠太，你為什麼要把所有事情都講得那麼婉轉呢？」

……禮奈換了一個姿勢。

禮奈突然停下了動作。

「我──」

「我之所以找你過來……」

她溫柔撫摸的動作，想引出男性的本能。這讓我像被鬼壓床一樣動彈不得。

「因為……」禮奈繼續說了下去。

陷進去，又浮起來，然後再次陷進去。

──不，是倒流回來了。

禮奈這麼低語，伸手貼上我的胸口。

禮奈的身體也抖了一下。

「真的不用嗎？」

「現在──我就讓你全都回想起來。」

「要是做了，就回不去喔。」

我自己發誓要真誠地面對禮奈。

感覺就像突然給乾涸的腦袋傾注水分一樣。

失去了勉強保留的扭曲平衡，同在一個屋檐下的孤男寡女。我們已經回到那樣的關係了。

「禮奈！」

不知不覺間，我的呼吸也變得急促。

「你應該知道吧。」

玩著平常不會玩的猜謎跟接龍，夜幕越來越深，棉被裡也凝聚了熱意──

「妳是為了這個……才找我來？」

「……嗯。」

這時耳邊似乎聽見了某個聲音。這與眼前的光景相比相當微不足道，是在日常生活中也從未在意過的聲音。

時間靜止下來。

究竟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無論眼前的光景是什麼時候的都無所謂了。

她的嬌嗔、微微皺在一起的表情、感觸，我全都知道。

因為她突然逼近的關係，讓我的手肘無力地伸直，完全變成被她壓倒的樣子。禮奈的重心轉移到我的右手肘跟左鎖骨。甜美的氣味越來越靠近。

我只知道接受了這股性慾的肉體，同樣渴求著我。

「我就這麼沒有魅力嗎？」

對方也渴望著這份快爆發的情慾。所以我也──

我單手移動到身側。為了抽離身體，我再次往手肘施力，卻還是立刻被抑制住行動。

而且越靠越近。

只要我們彼此都能接受就沒關係。我差點說出口，但還是閉上了嘴。

我將那些想忘記，覺得非得忘記才行的記憶趕到角落去，然而那些情景接連閃回。

我腦海中浮現大輝的話。

她靠了過來。

天秤已經壞了。

「啪」的一聲，腦袋的思考迴路也隨之切換。

再怎麼說，現在要是隨波逐流就稱不上是真誠了。

並不是因為身體不舒服。也不是因為沒能跟大家打成一片。

我像是彈起來一般拍打了床。

露出細緻的肌膚隆起的雙峰，挑逗著男人的情慾。

「我也是悠太的第一次。」

「為什麼這麼說？現在的我們也是很正常的──」

就算禮奈的心情傳達了過來，還是刻意沒有明說。

我硬是將剛才回想的情景拋諸腦後，緊咬下唇。

「男人會有性慾勝過理性的瞬間。如果連零點一秒的瞬間也算進去的話，大概所有男人都是如此。現在也是──」

正是因為禮奈無法接受，才會變成「這樣」。

「看著我。」

禮奈低語般的聲音，在我耳邊吐出氣息。

「可是，我不希望這成為我對妳出手的理由。實際上會不會做是另一回事。但我不會對妳出手。要是那麼做了──」

她這句話讓我停下動作。

為了禮奈著想，我更不能繼續下去。

禮奈拉近了距離。

時間靜止了。

床單也漸漸染上一股熱意。

我觸碰過禮奈的肌膚。

「什──」

「我有想過。悠太這樣的舉止，並不是因為害羞。只是不願回想而已吧？」

所以聽到佳代子的忠告時，我第一次感到焦躁。因為我不曉得要是禮奈不接受現在這樣的關係時，我該怎麼應對才好。

禮奈伸手擺到自己的胸口。

禮奈第一次來我家過夜的那晚。我們各自衝過澡，晚上十二點時兩人一起躺上床。

床微微陷了下去。

貼到我腰際的大腿傳來禮奈的體溫。

「什麼意思……」

我睜大了雙眼。

如果只是抱持著戀慕的情感，總有一天會消失殆盡。我並沒有足夠的魅力能留下禮奈的心。我是這麼想的。或許這只是下意識在逃避而已。

……再這樣下去，就會變成佳代子擔心的那樣。

「嗯。」

白天我們聊的那段對話。就這層意義來說，我和禮奈已經不是了。那傢伙或許是想告訴我這件事情……不過，現在已經無關局外人了。

這個瞬間，禮奈用雙手輕觸了我的嘴邊。

一直存在於內心一隅的擔憂。

「就再也不是純粹的關係。」

聽到這道平靜的聲音，過去的情景也掠過我的腦海里。

「……什麼嘛。那我們不就早就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