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了遠路,收穫更豐富(3/7)
絕不可能愛上你 2 畢業
「妳不回家沒問題嗎?」
「……我跟姊姊說過了,會住在朋友家。」
朋友……自己的角色的確像是朋友,但總覺得欺騙她姊姊,內心很愧疚。
「真的沒問題嗎?不會有人去報案,說妳失蹤了嗎?」
「報什麼失蹤啊,你也太誇張了。你用不著擔心,還是說,等一下會有人來你家?如果是這樣,那我可以離開。」
北岡一臉很受不了的表情。自己是不是擔心過頭了?
他慌忙搖頭回答說:
「不,才不是這樣……妳等我一下。」
靖貴從床下放衣服的箱子里,找出洗乾淨的成套運動服。
北岡接過衣服,說聲「那浴室先借我用一下」,就邁著輕盈的步伐走出去。
房間內只剩下靖貴,向後反折成弓形,抱著自己的頭。
(──接下來該怎麼辦!? )
明天還可以和她在一起,這件事令人高興,但是她要在沒有任何娛樂項目──連電視都沒有的這裡過夜,根本沒什麼好玩的事。不,是有一件事……自己整天都在想這件事,因此遇到眼前的狀況,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紳士和野獸。他不知道自己該走哪一條路。
被喜悅和糾葛夾在中間的夜晚開始了。
(啊……她就在那裡……)
浴室傳來斷斷續續的水聲。女生在自己家裡洗澡。這可是很罕見的狀況,此刻在靖貴腦海中格外有畫面感。靖貴一次又一次用頭敲著桌子,然後重重地嘆氣,試圖讓隨時都會打開的妄想開關徹底消失。
世界上的大人都很了不起,他們都經歷過好幾次這種痛苦得要死的緊張感覺。至少他現在心跳加速,心驚膽戰,稍微一丁點刺激,整個人就可能灰飛煙滅。砰的一聲,就像被針刺破的氣球一樣,就像踩到藏在砂塵下的地雷一樣。
他拿出筆電,打開電源,先讓自己分心,別去想這些事。這種時候,最適合進行單調的作業,但是廣告信都已經刪得差不多,照片也都整理標記好了……這時,一個古老的經典遊戲「踩地雷」映入他的眼帘……嗯,好像意味著某種隱喻。
他打開遊戲,戴上耳機,避免雜音干擾。點擊滑鼠,開啟方格。有時候推測錯誤,就會踩到地雷。砰、砰。今天的成功率似乎比平時更低,但是這種簡單而有深度的遊戲速度很慢,可以讓人暫時忘記時間的存在。每次地雷分布的位置都不同,他都會稍微想一下這個遊戲的計算是怎麼回事。
他熱衷地玩著遊戲,在今天耗時最短的一局,尚未被標示旗幟的地雷數只剩下「3」的時候。
他脫掉睡袋,坐在床上,撫摸著她剛洗過的長髮……她的頭髮和自己有相同的味道。
我又闖禍了。靖貴後悔不已。她難過地蜷縮成一團的身體,就像是被拋棄的貓,讓人看了於心不忍。自己為了維護「不想被她看穿內心的邪念」的自尊心,逼得自己喜歡的人毫無保留地表達自己的感情。
北岡察覺靖貴在看她,抬起頭,靖貴立刻將視線移向牆壁的方向。
「你在幹嘛?」
「怎麼了?」
靖貴利用這個時間把桌子搬到一旁,從壁櫥內拿出登山用的睡袋,攤在床邊。
剛來這裡不久的靖貴也知道那裡,那是山形縣內首屈一指的知名觀光景點「寶珠山立石寺」,通稱「山寺」。從他租屋處去那裡交通很方便,也許是很適合去觀光走一走的地方。靖貴之前就打算有機會時去參觀一下。
「這一帶的話,『山寺』就在這附近。」
「是喔。」北岡似乎懶得再說什麼,於是靖貴把腿伸進睡袋。
雖然不知道北岡的感覺如何,但是不久之前,還是「母胎單身」的靖貴從來不曾有過如此美好的經驗。幸福、幸運和興奮這些所有正向的感情都一下子衝到極大值。
「妳沒有哭,太好了。」
「難道非要我明說,你才知道嗎?我們不是在交往嗎?」
靖貴不想辯解,比起辯解,他有更重要的話想要告訴她──
雖然北岡很瘦,自己也不算太高大,但總覺得兩個人擠在單人床上,恐怕無法熟睡。北岡特地來這裡看自己,不希望她一整晚都睡得很不舒服。
北岡輪流上下踢著兩雙腳,再度低頭看著手機。
「啊?真的嗎?是不是我不小心撥過去了?」
「你從剛才到現在都好過分,為什麼對我這麼客套?」
近距離響起一個聲音,他大吃一驚,手一滑,地雷爆炸了。他慌忙拿下耳機回頭一看,北岡一身連帽衫加運動褲的輕鬆打扮,就坐在他正後方。
「啊?你現在就要睡了嗎?」
雖然很沒出息,雖然北岡可能聽不進去,但說到底,就是這麼一回事。因為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喜歡過一個人,因此至今為止的所有經驗,都無法發揮任何作用,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他覺得不能輕舉妄動,這種自定的規則困住自己。
「不……還是不去了。」
(……她哭了嗎?)
靖貴整個人僵住不敢動彈,被說中了。
「我來看看有沒有其他地方……」
「對不起。」
「你還要玩很久嗎?」
北岡冷淡的態度讓他有點受到打擊,但是──
靖貴不記得自己曾經把放水的水龍頭調到冷水的位置,八成是北岡,但是在別人家搞不清楚狀況很正常,靖貴無意責怪她,於是只說聲「不知道耶」。
「啊……因為淋浴出水是冷水。」
對了,剛才只借給她這兩件衣服……靖貴看著她從寬鬆的連帽衫露出的脖子,產生不當的想像。
「你不是說想我嗎?你是在騙我嗎?」
「既然妳已經來了,如果妳想去看看,我們就一起去。妳覺得呢?」
「啊?有這回事?」
「你不要盯著我看,我會不好意思。」
但是……他憑著本能和不必要的知識,知道還有比這個更棒的事。接吻就已經讓自己快飛天,比接吻更棒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感覺?既然已經到了這種程度,他很想現在、在這裡知道這件事的答案。
靖貴當然記得自己傳了這樣的訊息,雖然明知道解釋沒用,但是當然非否認不可。
「……我才不會哭。」
北岡毫不留情地繼續質問靖貴:
「北岡。」
他抱著北岡腹部的手臂用力把她抱向自己。北岡在靖貴的臂腕內微微縮起身體,他的手臂碰到她柔軟的區域。他就像受到引導似地伸手撫摸著。的確是之前從來不曾體會過的感覺……但是隔著厚實的衣服,不太有感覺,他的本能在吶喊,我想直接感受。
「我太喜歡妳了……所以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她可能覺得害羞,推開靖貴的手,轉身背對著他。靖貴很想繼續好好看她,但不能勉強她。
「……床會不會太小了?」
「喔……妳隨便用啊。」
他含糊地應聲。北岡歪著頭,納悶地問他:
他以為北岡和他鬧著玩,但微微抬起頭,看到北岡露出凝重的眼神。
她搖著頭,似乎不想再聽他說話。
她問了這麼多問題,卻沒有要求他回答。她應該很清楚,這些疑問都沒有意義。
北岡大膽的提議讓靖貴一驚。
所謂情侶禁地,就是傳說中「只要情侶一起去,之後必定會分手」的地方。當然可以視為迷信而已。靖貴努力用平淡的聲音說:
她應該比自己想像中更加深思熟慮,然後下定決心來到這裡,結果卻讓她失望,她當然會不滿。
但是,她可能覺得獨佔靖貴的床過意不去,還是有所顧慮,又接著說道:
不一會兒,他發現北岡薄薄的舌頭從他的牙齒之間伸進來。他的舌頭迎上去。兩個人的舌頭起初很緩慢,漸漸激情地交纏在一起。他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但是她的嘴唇一直沒有離開,他只能笨拙地回應。
「喔,嗯。」靖貴隨口回答後,走去浴室。他沒有確認,就打開淋浴的水龍頭,沒想到放出來的是冷水。冷水從他頭上淋下來,他發出「啊!」的尖叫。
「明天要不要出門走走?」
「這樣太奇怪了,我們明明在一起……」
他把臉貼到北岡的耳邊呢喃著,北岡瘦弱的肩膀在他胸口下方微微顫抖。
……他覺得是上天在警告他「你給我冷靜一點」。
「這樣啊。我剛才在浴室泡得很舒服、很放鬆。啊,我剛才偷用了你的洗髮精那些。」
「一起睡不就好了嗎?」
他剛回頭,一隻手從床邊伸過來,拉住他的臉頰。
「不會,妳可別小看……」
靖貴回答後,就坐在地上。船到橋頭自然直,今天不必為明天煩惱,搞不好一覺醒來,解決方案就會出現在眼前。目前只能如此期待。
我怎麼可能希望妳離開……靖貴正想這麼說,北岡倒在床上,用手捂住臉。
「但問題是你沒有任何行動,而且我覺得你好像很希望我趕快離開。我一直很寂寞,想到終於可以在一起,我不知道有多高興,但是我完全感覺不到你也開心。好像只有我一個人像傻瓜一樣歡天喜地。」
「我睡這裡,床就給妳睡。」
「超……贊……」
今天再次見到她之後,腦海中準備了一句一直想要對她說的話。雖然可能有點為時太晚,但是現在可以說出口。就算被拒絕也無所謂。他下定決心。
他準備把睡袋拉到腰部時,聽到一個沒有感情的聲音。
「浴缸里的水好像不能重新加熱,如果你不趕快去洗,水就冷掉了。」
「我沒有騙妳……」
「啊?」
「出門走走?去哪裡?」
靖貴並不是不想和她睡在一起,但是……
北岡的聲音明顯有點不高興。早知道不該問她。原來女生都很在意這種事。他把這件事記在心裡。
「飯島。」
「呃……如果明天要出門的話,不是早點睡覺比較好嗎?我想妳也累了,妳查完要去哪裡之後也早點睡。」
雖然睡袋看起來很薄,但睡在室內,這個睡袋的保暖性絕對沒問題。
「你剛才是不是在浴室里大叫?」
他看著她纖瘦的後背,從後方輕輕抱住她。她並沒有掙脫,於是他稍微用力把她抱向自己。雖然眼鏡很礙事,但他還不想拿下來。因為他想看清楚她的表情,直到最後一刻。
「呃……要怎麼說呢?就是在打發時間。」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把舌頭縮回去,離開他的嘴唇,輕輕吐出一口氣。和女生的初吻竟然是整個腦袋都快溶化的深吻。沉浸在餘韻中的靖貴睜開眼睛,發現北岡已經轉過身,背對著他。
「不,不玩了。」
「這……」
卸妝之後,看起來比平時更稚嫩的臉龐就在眼前。她淺色的頭髮反射著燈光。以前曾經覺得她「就像是天使」,她不是像天使,對自己來說,她就是天使。她會指正自己的缺點,給予自己勇氣,全心全意喜歡自己,但又很倔強,簡直超可愛。如果她的存在不是奇蹟,那什麼才是奇蹟。
雖然只是普通的Uniqlo運動服,但穿在她身上時,和自己穿的時候感覺完全不一樣。她用粉彩色的發圈把一頭長髮在頭頂綁成丸子頭,臉蛋應該是已經卸妝的素顏。她皮膚光滑,長睫毛下是一雙大眼睛,完美的輪廓……不需要化妝就已經是十二萬分漂亮,洗完澡後,泛著紅暈的臉頰和嘴唇比平時更有光澤,看起來很可口。靖貴暗自興奮,差點露出一副色相,慌忙遮住嘴巴回答:
靖貴小聲地問。北岡沒有說話,只是把臉轉向靖貴的方向。她眯起露出驚訝眼神的雙眼,然後輕輕閉上。靖貴捧著她的臉,繼續轉向自己的方向,然後慢慢把嘴唇靠過去……他的心跳加速,心臟幾乎快爆炸了。
「我可以做上次沒做完的事嗎?」
「但是……睡在睡袋會很冷,你會感冒。」
「網路上說,山寺是情侶禁地。」
「好痛。」
北岡嘀咕著,查了其他景點。與其帶她去自己查到的奇怪地方,還不如配合她想去的地方比較好。
北岡一口氣問了好幾個問題,靖貴答不上來,北岡的聲音越來越尖。
彼此的嘴唇終於零距離。和初戀女友的初吻。雖然比想像中多了一些波折,但這種事根本不足掛齒。女生的嘴唇溫暖而柔軟,比想像中更濕潤,靖貴強烈感受著「活著」的感覺。
「你以為我為什麼跑來這種地方?」
正在操作手機的北岡突然愣在那裡。
他輕輕抓住北岡的手腕,把她的雙手從眼睛移開。北岡的臉漲得通紅,生氣得很,但是眼中並沒有淚水。靖貴握著北岡的手腕,躺下來,鬆了一口氣。
「我喜歡妳。」
洗澡時,他又(意料之中)搞錯洗髮精和潤髮乳,又因為某種神秘力量,差點在浴缸里溺水,最後終於泡完澡,擦乾頭髮和身體,回到房間。這時北岡已經把頭髮放下來,坐在床上滑手機。借給她的運動褲太長,她把褲腳折了好幾折。
「咦?你在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