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有些人會改變,有些人不會改變,但惡人的末路是早已確定的(8/8)

身為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為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2

不是每個人都會改變,沒救的惡人隨處可見。她覺得自己很清楚這一點,但像這樣親眼目睹,還是令她感到悶悶不樂。

「……小黑,那傢伙是擅自自盡的,不是你殺的。」

黑花脫去面具,勉強點頭回應沙克斯的安慰。

「汝之罪已贖,願汝之魂魄得以安息──」

這是解決掉目標的黑機關成員才會使用的葬送祈禱。

祈禱詞在廢墟的街上空虛地響起,並靜靜地消失。

「──所以,這氣氛是怎麼回事?」

給了理查「忠告」的艾謝拉接著造訪教會辦公室。

──接下來是教育涅芙特洛絲小姐……

辦公室能看到三名男女的身影。

一個是她要找的涅芙特洛絲。也因為才剛被告知自己的壽命,她正處於實在笑不出來的狀態。這艾謝拉明白,她就是為了設法處理這個問題才來的。

只是本該是房間主人的聖騎士長榭絲緹不知為何漲紅臉,一副羞恥至極的樣子,並捂著臉一動也不動。

這名少女在「值勤中」應該是很穩重的,看來是出了什麼事,她才沒辦法切換到「值勤中」的狀態。

至於留在這裡的最後一人──

正是平常藏身於「影子」內不現身的陰暗魔術師巴爾巴洛士。他坐在其中一張沙發上,卻也跟榭絲緹一樣掩著臉一動也不動。

只有這裡瀰漫著一股宛如世界終結般的氛圍。

再怎麼樣都沒料到會是這種狀況的艾謝拉正不知所措之際,看不過去的涅芙特洛絲開口說道:

「……呃,好像、發生了事情。就是、昨天晚上有沒有做什麼。」

「「沒有做啦!」」

眾人本來還想說兩人終於有反應了,但由於跟對方說出一模一樣的話,兩人再次陷入掙扎的深淵。

像是在仔細回憶過往般,艾謝拉說:

涅芙特洛絲漾起苦笑。即使是苦笑,有做出表情就是感情開始運作的證據。

──為什麼他們在人命面臨危機時還在打情罵俏?

「雖然不太懂,但我……想去了解。」

艾謝拉能夠感覺到,在隔板的另一邊,涅芙特洛絲像是在做某種決定般調整呼吸。

總之,在這邊連談正事都沒辦法談。艾謝拉把桌上準備好的馬卡龍──她來此的目的之一就是為了享用這個──連同盤子一起拿起,並朝門口示意。

「所愛之人……我不太懂。」

涅芙特洛絲獃獃地反問:

涅芙特洛絲似乎再次不知該如何是好,仍用顫抖的聲音開始詢問,彷彿這就是她一直以來的疑問。

「愛、自己……?」

──不過,她這樣不好,非常不好。

「啊──?我不是說是弄髒了嗎!覺得你丑的話我可沒說半句,你的話、很……」

艾謝拉抱著同情對涅芙特洛絲說:

涅芙特洛絲似乎也束手無策,開始解釋:

「不,不是的。我相信巴爾巴洛士……我是打算、相信的。」

所以艾謝拉用彷彿那答案是種毒藥的語氣,輕聲耳語道:

「咦,就是那個……」

「這個嘛,就我一路看來的印象,有很多種方式喔。有些人會特意過著跟平常相同的生活,有人會反過來按自己的意思隨心所欲地過,也有人會跟至今照顧過自己的人訴說感謝。」

他們似乎就是一直不斷地重複這樣的互動,然後再因陷入自我厭惡而沉默。

「艾謝拉又是如何?就是、你有好好地、愛著自己嗎?」

縱使艾謝拉離開懺悔室,涅芙特洛絲仍靜靜地坐在裡頭,沒有出來。

「哎呀,畢竟我看了這個世界很長一段時間啊。」

但涅芙特洛絲卻不是,她還太早了。

兩位當事人目前大概也顧不上這個,但涅芙特洛絲完全感受不到類似動搖的情緒。如果是薩岡跟涅菲,光是待在這個現場八成都會紅著臉且語無倫次了。

──但在那之前,還差一步。

但艾謝拉露出可以接受這一擊的微笑。

她的思考與感情都處在停滯的狀態。她不這麼做,想必很難接受自己的死,但這樣是不行的。

特別是巴爾巴洛士,他已經約好要幫忙拯救涅芙特洛絲,但這副德性是怎麼回事?老實說,連艾謝拉都想罵他們「想吵就在家吵」了。

「咦……等一下,擦掉、是什麼意思?」

「啊、啊──!你說這什麼丟人的話啊!」

──話說回來,這個小姑娘理解「做了」的意思嗎?

「方式還挺多的呢。」

「當然是為了聽聽你的煩惱啊。」

涅芙特洛絲的聲音聽起來,彷彿看破了人生一般。

「好像是榭絲緹昨天不知道在哪裡倒下了,送她回去的這傢伙脫了她的衣服還是怎樣……」

因此即使違反自己的信條,她也要介入。

「我大概會比你先一步消失。即便如此,現在這個狀況也還不壞。見到了以為錯過的人、以為再也見不到的人,還與他們度過了一段時光,我想就這麼靜靜步入沉睡。」

「……你也真是倒楣。」

艾謝拉以憐惜的口吻對她說:

所以就算這是她壞心眼,是她多事,艾謝拉還是說了:

真是銳利的反擊啊。

「那當然。我從很多人身上得到了愛,這樣的我不可能輕忽自己的存在。因為大家都是相信我能幸福、笑著度過未來,才讓我活下來的。」

「這也不是很難。只要回想平時自己身邊的小小喜悅,還有那些理所當然地支持著自己的事物,這一定會成為路標。」

她把馬卡龍放入口中,原來如此,這該說是酸味嗎,有種獨特的香氣。馬卡龍是種很難烹調的點心,需要把表面烤得酥脆卻又不能烤焦,內里還要保有水分、使其濕潤。艾謝拉也不得不認同這份成品實在完美。

艾謝拉用一副覺得好笑的口吻回答:

「回答我,巴爾巴洛士!」

她已經非常滿足了。

根據薩岡他們的說明,複製人這種生物是可以事先植入知識的。涅芙特洛絲的話,大概就是有被灌輸行為本身的意義,卻沒有相應的具體情緒吧。

她的確見過很多人的生死。

老實說,艾謝拉是沒有幫助他人戀情的興趣,但現在沒有時間了。

「還好啦,我習慣了。」

「咦、咦咦,很……怎麼樣!?」

艾謝拉朝嘴裡放入一個馬卡龍──原來如此,有種帶著些許酸味的獨特香氣,很香很好吃──並思考起打破現狀的策略。

要是踏歪正路,涅芙特洛絲就會陷入明明答案就在眼前,卻一直沒注意到的窘境。

「可、可是,我的臉明明都臟掉了,卻都變乾淨了耶!」

「……是、啊。」

涅芙特洛絲是個堅強的女孩,就算艾謝拉不這麼做,想必過幾天她就會自己振作起來,開始尋找自己人生的過法。艾謝拉做的就只是稍微推她一把而已。

「什麼都沒有啦混帳!」

「聽你這個語氣,你也知道吧……關於我的壽命。」

「……一般人、都是怎麼過的啊?」

「你幹嘛生氣!?」

這裡是將只能放入兩張椅子的小房間又再分成兩半的空間。

順帶一提,說到另一位協助者薩岡,稍微跟妻子在一起恩愛了一下後就突然倒下了。現在涅芙特洛絲的命運就壓在艾謝拉縴細的雙肩上,但世界上有些事還是不知道會比較好。

艾謝拉稍微想了想,她用自己的方式進行解釋。

「希望你也能有那般安詳的最後時光。」

沒想到她在習慣前都要被迫看到這樣的場面……

「要不要稍微聊聊?」

「你真的是很倒楣呢……」

「不過,會想在所愛之人身邊度過最後的時光──這一點大家都是一樣的。」

艾謝拉曾在涅芙特洛絲身旁監視了一個月,在某種意義上比薩岡更了解她。

「……嗯,好啊。」

「那麼,你打算怎麼使用剩下的時間?我能幫的也就只有這點忙了。」

艾謝拉斜眼看著這場連狗都不想理、徒勞無功的爭論,並倏地想到一件事。

艾謝拉進入祭司該進去的那個空間,涅芙特洛絲則進了信徒那一方。

基礎果然已經打好了。

「你果然做了什麼嗎!?」

「──所以,為什麼是來懺悔室?」

當她以為終於安靜下來的時候,眼泛淚光的榭絲緹一副恍然大悟地突然抬起臉。

「我、我才沒脫她衣服!只是脫掉盔甲而已。怎麼可能讓她穿著盔甲睡啊!?」

當她們待在這裡的時候,也是在浪費這段時間。這個事實把涅芙特洛絲帶出停滯的狀態。

祭司進入一邊,信徒則進入另一邊坦白罪孽。也因為房間有簾幕阻擋,很適合談論秘密的話題。就算有個萬一,也不會讓她碰到剛剛被煽動過的理查,這一點非常好。

「剩下的時間……」

所以她「活過」了千年這般漫長的時光。

「呵呵,那我就給這樣的你一句建言吧。無法愛自己的人,也愛不了他人。你可以先從愛自己開始著手。」

「你似乎不想延續自己的性命呢。」

「那是因為我覺得你繼續維持那張臟臉很可憐,幫你擦乾淨了啦!」

「臟、臟臉!?我的臉有那麼……丑嗎……」

涅芙特洛絲用不知該不該相信的語氣說:

宛如要擁抱回憶般,艾謝拉在胸前緊緊交握雙手,說:

然後兩人前往禮拜堂,這裡也可看到幾位祭司跟信徒的人影,於是艾謝拉踏入了懺悔室。

「沒、沒有啦!我什麼也沒做!」

涅芙特洛絲會傻眼的理由也在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