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臨時起點(3/7)
彈珠汽水瓶里的千歲同學 2
「謝謝。拜託你不要再說下去,我快迷上你了。」
「彼此彼此,別放在心上。」
七瀨高明地回應了我的諷刺。
「妳有想到可能會是誰嗎?」
「要說沒有是沒有,要說有的話多如繁星。」
七瀨做出誇張的攤手動作。
「我想也是~」
「我拒絕人的時候,應該不曾狠到對方會記仇的程度,這方面我相當小心。不過,如果是對方自己喜歡上我,根本沒說過話也纏著我,那就多到數不清了。」
她的語氣聽來似乎十分無奈,「但是……」又繼續說下去。
「有件事比剛才那些事更沒有根據,非常有可能只是我誤會了,最近總覺得常看見谷中的男生。」
「谷中嗎……」
在大都市裡面,聰明的學生通常會進入私立高中,不過在福井,基本上是公立高中比較熱門。縣內升學率最高的我校藤志高中,以及第二高的高島高中都是公立高中。
私立高中當然也設有升學班,並且有許多人考取知名的大學,但一般都是把私立高中當成應試公立高中的備胎。
不過,這是指優等生的情形。
至於那些沒有考取前幾志願高中的學力,可是又不想進入農業高中或是商業高中就讀的學生,大多會碰運氣應試公立高中,真正的目標則是私立高中普通科。私立高中普通科之間當然也有學力的差距,雖然這麼說很難聽,谷近高中——簡稱谷中的學力,就是在這些學校的最下層。
「那裡的學生制服穿著很獨特,很顯眼不是嗎?所以也有可能我只是看過幾次,就留下印象了……」
那裡是一般所謂DQN的學生有些醒目的高中。這種形容方式雖然有點老式,不過在我的主觀看來,谷中里這類的學生和小混混差不多。
七瀨用「獨特」這種委婉的形容方式帶過,簡單來說那群人的制服穿著完全不符合規定,留著誇張的髮型,言行舉止脫離社會規範,散發出的氣氛讓人光看一眼就不敢靠近。
說起來,不管是哪一所學校,都會有一兩個被視為DQN的流氓學生。在升上高中後,幾乎所有人都會改過自新,不過確實也有一輩子都在DQN的人生軌道上,再也回不了頭的人。
我不喜歡貼標籤,可是不能否定的是,普通科錄取分數極低的谷中,的確相當有可能是這種人同類相聚的地方。
「我說過了吧?我不想在不自覺中,奪走他人的勞力與時間。」
「OK,目前為止我沒有問題。」
「可是,不吵架和沒辦法吵架不一樣吧?」
就算她一開始的話里,就隱約透露出「你的條件最適合」的心聲。
「哼,就算只是玩玩而已,我也絕不允許自己一再戰敗。上天不造優於我之人。」
「欸,等、等一下嘛。拜託你,稍微休息一會兒。」
「說法是不一樣沒錯。」
「七瀨,妳好像誤會了。我會幫健太,只是因為幫助那個可憐的弱小傢伙可以提升自己的評價。」
「因為我並不是在施惠給妳。這是契約吧?我只是判斷有好處才會答應。悠月有悠月的責任,我也有我的責任要完成。」
不過,能不能輕易答應又是另一個問題。
「什麼嘛,真沒用。這是妳的本業吧?」
受不了。
「你不會說『辛苦妳一個人撐了這麼久』,或是『我可以當妳的靠山』這種話呢。」
「所以說,妳不用以為這麼做是在依靠我,也不要認為可以把自己的軟弱交由別人承擔。在妳解決問題的過程中,只要妳認為借用我的力量是合理的做法,我可以任妳差遣。」
我無奈地笑了出來。
這傢伙簡直和我像極了。
「怎麼樣?朔。」
我也把腳踏車停在路旁,然後面向七瀨。
悠月的身體配合規律的律動,上下搖擺。相較於靈活的動作,她的呼吸愈來愈急促。
她直視著我,露出凜然的表情說了下去:
「妳太小看自己的價值了。」
面對規則不同的人無法與之對戰,但如果按照的是同一套規則,想怎麼做都行。
如果按照這個美學,既然七瀨這樣的女孩子都低頭求我了,我應該要不由分說伸出援手。
儘管不知道她會產生什麼誤會,反正我就是這種人。
髮絲輕盈地飄落在唇瓣。
「……萬一在我需要你的時候,你不在我身邊怎麼辦?」
「真要說起來,我們這種人最討厭的一句話就是『把你軟弱的一面表現出來沒關係』。表現得太完美會招來不必要的敵人,故意表現出破綻的話,又會有一大堆自命不凡的傢伙跑來幫忙。」
如果不能優美地活著,那和死去沒有分別。
不像七瀨的透明嗓音說出了這些話。
「你可以隨意擺布我。不管是你提出什麼要求、有多少要求,我都願意接受。」
「我大概理解七瀨妳拜託我的理由了,也就是說……」
上了高中還胡作非為的那種人,基本上缺乏道德觀念,對違反社會秩序的行為毫不遲疑。對我們這種深思熟慮,透過自己的舉動或是雙方的對話,將周圍環境整理得有條不紊的人來說,這種短視又直腸子的人可說是天敵。
「等一下!既然是我要拜託你,接下來由我來說。」
「朔,你啊……」
「我能託付的人只有千歲了。拜託你,請你和我交往。」
「對,我不會對男朋友說謊。」
「第二件事,萬一對方是谷中缺乏紀律的學生,你必須要有可以應付的能力。爭論是免不了的,以及……雖然很難開口,在對方使出蠻力的時候,你也要可以對應。」
七瀨俐落地豎起食指。
我本來打算緊握住七瀨伸出來的手,最後還是決定擊掌。握手這種行為太曖昧了。
七瀨對我的調侃沒有反應,她看著我,眼眸里彷彿充滿了這個世界所有的魅力。涼爽的輕風吹過,她那頭亮麗的黑髮隨之搖曳。她將飄到臉上的髮絲重新撥至耳後,露出了嬌甜的微笑。
「沒有這回事。既然要千歲朔因為我的私事配合我,我也必須付出相當的代價。我認為和你必須承受的壞處相比,如果能得到命令七瀨悠月的權利,對你來說應該划得來。」
「那剛好。我最近太久沒發泄,正覺得心浮氣躁。看見悠月之後,更是忍不住了。陪我發泄一下吧,雖然以飯後運動來說,可能會有點激烈啦。」
不管遇到什麼事,都必須事先做好所有準備。
我翻了個身,看向身旁的悠月。
「這是我們的優點,或許也是我們的業障。」
雙方間做為前提的規則不同,無法對戰。
「這是什麼話。妳以為一、兩次就會停下來嗎?我可是體力充沛的高中男生,況且妳不是答應今天會奉陪我嗎?喏,動作再更積極主動一點。」
「呼叫英雄的時候就要大喊出英雄的名字,我會在最佳時機出現,用帥氣的必殺技打倒敵人。」
「除了之前講到的前提,我請求你做的事有兩件,一件是成為我的男友,而且必須讓眾人認同。」
「雖然對外要讓人誤會我們真的在交往,不過如果是你可以信任的熟人,在不觸及問題核心的範圍內,可以把實情告訴他們。這段期間內,包括上下學,假日視情況最好也可以一起行動。」
悠月也翻了身,看向我這裡。
七瀨悠月直視著我,語氣無比真摯地說。
「這個假日真不錯。」我說,「嘿啊。(註:是啊。)」她用軟綿的福井腔回答我。
我不由自主看向走來的路,只看見一條杳無人煙的恬靜小徑。
換句話說,這件事會快速結束還是會拖延一段時間,得要到時候才知道。
七瀨極其自然地低下了頭。
我從GREGORY後背包拿出事先買好的寶礦力,抵在悠月的額頭上。悠月接下寶礦力,舒服地閉上了眼睛。
「很遺憾,我這輩子沒有和人吵架過,因為我秉持和平主義。」
「我在冷靜思考七瀨悠月與千歲朔的價值,以及哪一個是站在弱者的立場後,得到了這個結論……你不能接受嗎?」
「可是……一直這麼激烈的話,我的頭腦都一片空白了……不行,嗯。」
悠月說著,在草地躺了下來。
「假使我真的感到煩惱,那也不是他人可以處理的問題。自己的問題只能自己解決。」
五月的風輕輕吹撫著,汗流浹背的身體感到十分舒適。小草隨風搖擺,發出沙沙的聲響。稍遠處,幸福的一家人正玩得相當起勁。
「就目前的情形看來,被當成七瀨的男友,對我來說只有壞處。我想成為和浮雲一樣輕飄飄地飄在空中,不受任何人束縛的男人。」
「不,豈止是划得來而已。答應這種事真的好嗎?我不知道會提出什麼要求喔。」
但是,我有我的一套繁瑣的人生哲學。
「……我知道了,那麼就來確認細節吧。」
——我們在東公園打籃球。
上個月與陽單挑輸了比賽的我很不甘心,於是拜託悠月陪我練習。
我喃喃自語似地,繼續說下去:
「簡單來說,就像防蚊液和殺蟲劑。」
「看來契約成立了。」
悠月嬌媚的嗓音撫過雙耳,讓我的動作加快了速度。
「也許吧。不過,事到如今也不會改變做法了吧。」
「嗯、哈、啊……」
「我說妳啊,應該還有更簡單的說法吧。」
我也在她旁邊躺了下來,同樣以寶礦力抵住額頭,閉上眼睛。
「既然妳要拜託我事情,也可以提一下我內在的魅力啊?」
七瀨把腳踏車停在路邊。
「千歲朔之所以為千歲朔,正是因為這種孩子氣的態度呢,我感受到了。」
「我和體力妖怪陽不一樣,屬於技巧派。再說,朔你才不正常,明明是回家社的,比了那麼久卻還臉不紅氣不喘,輸給陽讓你這麼不甘心嗎?」
「就這樣吧,悠月。」
「——可以隨意擺布我。」
「換句話說,以真的有跟蹤狂為前提,我希望對方可以產生『對方是千歲的話,我也只好放棄,那種女孩子果然只會選擇超完美的男人』的念頭,自行離開。反正沒有男孩子比你的外在條件更優秀,目前看來不會有問題。」
「妳說會答應我任何要求對吧?」
沾滿汗水的T恤黏在身上,不只是身體曲線,連內衣的痕迹都一清二楚。嗯,大飽眼福了。
用相撲來舉例的話,雙方在前提上必須先有「禁止踢擊」、「出土俵者戰敗」這類共識,否則無法比試。如果只是要打倒對方,在裁判宣布比賽開始的瞬間拿出金屬棒來痛打對方一頓就能贏了。
七瀨沒有理會我的調侃,又繼續往下說。
「如果真的有這種事,狀況恐怕不樂觀。」
我對這種要求最沒輒了。
「啊~我真的不行了,休息一下。」
「千歲你要假裝成我的男友,期間到我發現跟蹤狂是一場誤會,或是解決這個問題為止。」
「你絕對不會輸嗎?」
「你分得很清楚呢。」
悠月說了起來,像在自言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