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臨時起點（4/7）

「天曉得。我說不定會輸，不過最後取得勝利的人會是我。我說過吧？我不允許自己一再戰敗。」

「倒是朔同學，聽到山這個字，你會聯想到什麼？」

「山溝。」

「你在盯著那裡對吧？」

「咳咳。」

誰叫那件衣服的胸口處那麼寬鬆。

✽

盯、盯、盯、盯。

瞪、瞪、瞪、瞪。

周圍的視線讓人感到或是搔癢或是疼痛，有些溫暖有些冰冷，總之全纏繞著我們，令人煩躁。

周末過後的星期一，我馬上去接悠月一起上學。平常她都是騎著那輛Bianchi上學，在我的提議下，她決定在不需要騎腳踏車通學時，盡量走路到學校。

因為不知道是不是有跟蹤狂，隨時提高警覺也只是事倍功半。為了解決問題，首先必須確認是不是真的有跟蹤狂，她是不是正遭到跟蹤。

話雖然這麼說，即使都是跟蹤狂，在都市與福井的前提並不一樣。

在人潮洶湧、人聲嘈雜的大都市，即使是外行人，要跟蹤也是輕而易舉。然而，在福井這個鄉下地方，人煙稀少的程度不容小覷。長期騎著腳踏車跟在同一個人後面，幾乎不可能不被發現，跟蹤狂肯定也心知肚明。

因此，為了製造出容易跟蹤的環境，我決定以徒步的方式，增加走在人群里的機會。簡單來說，這就像誘捕式的偵查手法。

我們因此感情融洽地從熟悉的河岸邊一起上學，只是我們始終難以避免成為眾人關注的焦點。

悠月緊挨著我，走在我身邊。她開心笑著，和我打打鬧鬧，不時看向我的臉，或是輕輕扯著我的制服，扮演因為交到眾人稱羨的男友而雀躍不已的女孩子。

我用羞澀的微笑回應她的舉動，在腳踏車從我們身邊經過時，我輕輕扶著她的腰，讓她靠向我這裡。

四周的同學、學長姐和學弟妹看著我們竊竊私語。「超配！！」、「原來是她不是柊啊～」有些人這麼說，「七瀨不會太興奮了嗎？」、「她終於落入渣男的毒爪了。」也有這種反應。

這些反應都在預料範圍內，只是想到之後得要想辦法解決這個狀況，我就感到身心具疲。

雖說就算放著不管，最後大家都會認為是我始亂終棄吧。

一旁的悠月似乎察覺我的嘴角正在抽搐，為了不讓我有路可逃，開啟了女演員模式。

「不好意思，我不是在問悠月，我是在問朔同學。」

我看向悠月，她似乎得到了和我相同的結論。我們朝彼此點了個頭，確認雙方的想法一致。

…………

我無可奈何，接過了話。

——你明白吧？

我抓住優空的右手，悠月抓住她的左手。

……我知道啦，配合妳就行了吧。

氣呼呼地鼓起臉頰望著我的那張臉，可愛得讓我不由自主想抱住她說「用不著擔心」，摸摸她的頭。

「聽我說，優空，我沒有背叛妳。」

「雖然首先要擔心的是悠月的情形，不過……」走在我身旁的優空如此開啟話題後，接著說道：「待會肯定會再發生同樣的狀況，尤其是夕湖和海人同學。」

「欸，朔，這是怎麼回事！？我可沒聽說這件事！都沒人跟我說！」

她說著，朝我露出了嬌羞的笑容。

不要看向我這裡，上了高中不要再玩這種傳炸彈遊戲了。

「唔，你們交往和背叛我有什麼關係？」

「就、就是按呢啦。之前阮著感覺伊這個人不錯，從同班之後就更加注意伊啊。阮聽講伊猶未有女朋友，之前放假出去玩欸時陣，阮隨便問一句欲和阮交往么，伊就講好。（註：就、就是這樣啦。之前我就覺得他這個人不錯，同班後就開始更注意他了。我聽說他還沒有女朋友，之前放假出去玩的時候，我隨口問他要不要跟我交往，結果他說好。）」

「小內……」

我本來打算儘可能低調地加入他們，但是教室里響起嘹亮猶如天籟的女高音，把眾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我們這裡來。真是多謝妳喔！

悠月嚴肅地點了個頭，然後走了起來。

受不了，我又不是重新回到校園的健太，怎麼會搞成這個樣子……

突如其來的相遇讓我慢了半拍才察覺，優空平時沉靜且隨性的語氣，今天實在太過柔情，也太過甜美了。

她稍微歪著頭，留下滿面乾笑，啪噠啪噠跑走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怎麼沒人告訴我——！」

我看著悠月，向她求救。

夕湖站了起來，快步走向我們。

在兩個體育健兒的拖行下，管樂社的優空發出了怪叫聲。

……如果我忘記自己處在什麼狀況的話。

——戰死者一名。

不出所料，第一個做出反應的人是夕湖。

「就是說啊！我真是的，這中間肯定是有什麼誤會！」

算了，想再多也沒用。

「優空……」

柊夕湖和我們同屬於二年五班千歲小隊，從一年級起就在與悠月爭奪學年第一美少女的寶座。

一秒過後，不只是夕湖，所有豎起耳朵在聽的同學都發出了驚叫聲，響遍整間教室。

我突然感覺到她的反應很不對勁。

悠月一副很過意不去似地，低垂著視線說了起來：

……怎麼辦。

「欸，朔，難不成小內是很可怕的人嗎？」

「優空，拜託妳先別走！如果我們兩個人感情融洽地一起上學，肯定會馬上遭到炮轟！」

夕湖的頭更歪了，臉上出現大大的「？」。

悠月看著她的反應，難為情地說：

✽

我急忙叫住她。

「「我們去學校吧！」」

「是啊，那個人真的很可怕。我實在不敢惹她生氣。」

「妳聽我說，小內，我沒有搶先的意思喔？其實我本來是想向大家解釋清楚後再行動，只是我剋制不住自己的心情。妳願意給我解釋的機會嗎？」

當我正在思考的時候，背後傳來了呼喚聲。

「……還有，悠月？你們怎麼會走在一起呢？」

「早安，小內！」

簡單來說，從現在開始的這二十五分鐘，帶著超有趣話題上學的我們，只能任他們宰割。

因為向優空解釋拖延了時間，現在已經是八點十分。離藏老師到班上來的三十五分還早，不過包括需要參加社團晨練的人在內，這時間所有小隊成員差不多都到齊了。

老實說，這種時候的優空很可怕。在她出聲叫住我們之前，肯定觀察了我們的舉動。我不由自主往後退，但是悠月用力挽住了我的手。

所謂的爭奪，說穿了只是一群無所事事的傢伙在瞎起鬨，當事人全不當一回事，不過如果說悠月是各種表情變換自如的女演員型，夕湖就是偶像魅力滿點的天真公主型。人們把夕湖視為我的「正宮」，本人似乎也沒意見，所以如果她知道我和悠月正在交往，肯定會大鬧一番。

「「「「「什麼——————！！」」」」」

這種狀況該怎麼辦啊。

「那麼我先走了，我可不想被波及。」

「朔……同學？」

我和悠月想像起那個場面，不由得面面相覷。

優空本來大多都會跟著起鬨，講起突如其來的方言，她現在居然無視了！

悠月拉了拉我的袖子。

……救我。

「咦，慢著，呀啊——」

順帶一提，她之後對我們發了很大一頓脾氣。

「那個……我應該要先把這件事告訴妳。那個，其實我們開始交往了。」

「早安。」

「那、那個，優空，老實說，我們，該怎麼說呢，我們決定交……」

「較緊咧。（註：福井腔裡面，這句話的意思是『快一點』，有可能是在催悠月趕快解釋，不過在這個情況下也可能是『快去死』的意思，真的好可怕。）」

進入教室前，我們找了個不會讓人看見的地方，向優空解釋來龍去脈。她聽完後，傻眼地說著「我想也是」，反應出奇平淡。

悠月為了想辦法應付這個局面，向優空說。

我避免談及悠月內心的想法，只是大致解釋一下情形，不過優空想必連同悠月的內心也隱約察覺到了。

「我想你應該知道，在班上同學面前……」

「我知道，我會好好演的。倒是妳，別看夕湖一副天真的樣子，她有時候很敏銳，妳要小心一點喔。」

悠月戰戰兢兢地把臉往我湊了過來。

另外要補充一件事，淺野海人和悠月同樣是籃球社社員，身材十分高挺的體育系單細胞呆瓜。不管他也不會有什麼影響。

「對、對啊。我到悠月家去接她一起上學。」

「總之也只能先走再說。」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夕湖用食指抵住下顎，歪著頭的神情顯得很納悶。

既然必須讓大部分的人誤以為我和悠月正在交往，我一開始就有心理準備，知道需要應付大大小小的麻煩了。

優空走到意志消沉的我們面前，接著轉身面對我們。

「我們今天是一起來上學的，不是剛好遇到。對吧，朔？」

「——喔？」

仔細觀察後，只見平常如蒲公英般，總是在一大早就療癒我內心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綻放出的是銀蓮花般的輕笑。順帶一提，銀蓮花這種花有毒，花語是「拋棄」、「失去希望」等等。

坐在夕湖旁邊的優空笑嘻嘻的，裝成一副不知情的樣子。

「朔，早安！咦，悠月也在？真稀奇的組合，你們是剛好遇到嗎？」

「嗯～那是遲早的事吧？畢竟你們可是正在交往啊，對吧？」

——戰死者兩名。

她向我使了個眼色。就算之後會解釋清楚，在這麼一大群人注視的場面實在太冒險了。

我逃避著現實，心想如果我站在她的正面，想必能欣賞到形狀優美的鐘型D罩杯晃來晃去的畫面。

「早啊。」

我還沒反應過來，悠月先打起了招呼。

我話還沒說完，優空馬上把我的話打斷。

我轉頭一瞧，發現內田優空一臉納悶，看著我的表情像是有點嚇到了。側邊馬尾的發梢落在制服隆起的地方，與溫柔的垂眼形成對比，她這種反差今天也一樣很有魅力。

悠月用眼神把這個燙手山芋丟回來給我。

我們走到教室前，在腰間輕輕擊拳。

「我知道……」

悠月從沒人看得見的角度，戳了戳我的背。

「嗯？悠月？」

「嗯？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