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具名的關係與無名的距離(10/10)

彈珠汽水瓶里的千歲同學 2

福井縣政府建於福井城址高聳的石牆上,看在其他縣市的人眼裡,似乎是有些稀奇的景象。我們從小就看慣了,一點感覺也沒有;不過因為四周還留有護城河,在這種靜謐的夜裡漫步,感覺十分舒適。

一群鴨子悠閑地游著,漾起的波紋晃動著映在水面上的那輪明月。

叮鈴,腳踏車按鈴,從我們身邊穿了過去。

空氣輕緩流動著,也輕聲低泣著。

我會有這種感覺,想必是不想迎來明天吧。

我們在縣政府後面的長椅坐了下來。

這樣的夜晚聊這個話題未免顯得不近人情,不過也許就是這樣的夜晚才適合提起,所以我開了口。

「明日姐,妳在煩惱畢業後的出路嗎?」

「你果然看到了嗎?」

明日姐剛才拿在手中的是紅皮書,雖然沒有看到大學名稱,不過對出路沒有迷惘的人,不會在書店專註地看著這種書。

「你……」她說了起來,嗓音猶如平靜的鈴聲。「你想過離開這個小鎮嗎?」

胸口感到一陣沉重的痛楚。

明日姐是考生,這句話只有一個意思。

「我常這麼想。」

我老實回答了她的問題。在福井成長的人大概有一半想過這種事,另外一半連想都沒想過。

明日姐則是屬於想過的那一半。

「我喜歡這裡……很喜歡,也很討厭。」

我非常明白她這句話的意思。

然而,我隱約覺得這時候不該輕易認同她的話。

明日姐難得又繼續聊著自己的事。

「我沒去過,但是我卻在考慮福井還是東京,很奇怪嗎?」

看來我們今天的話題就這麼結束了。

「或許我們會在這樣的過程中長大成人。把草帽和洋裝收進柜子裡面,拿出筆挺的西裝。」

這裡的世界很小,鄰居大多都認識,甚至只要看到停在Lpa的車,就能知道某人來了。

「我想去東京看看。」

「你很適合那樣的打扮呢。」

「因為我聽到了讓人感傷的事。」

相較之下,在電視上看見的東京正是都市的象徵。

我們始終沒有交集,結束了今天的對話。

我沒有說話,因為我不知道這種場合適合說什麼話。

「也許總有一天我就算想說給妳聽也沒辦法了,我得先做好心理準備。」

老實說,我很想把事情全部說出來,只是沒有比請對未來出路迷惘的人指點迷津更蠢的事了。

「如果摔倒快哭出來的話,你會幫我唱『※別消沉啊Baby』嗎?」(編註:日本樂團「B.B.QUEENS」的單曲。)

連我也覺得自己說出了陳腔濫調的話。

離開鄉下到東京闖天下,如今這種話已經不再威風,所以我沒有在大家面前講過,但是我心裡一直抱著這個念頭。

「你去過東京嗎?」

明日姐溫柔地笑著。

「去吧,這才是明日姐的風格吧。」

「這話很讓人感傷呢。」

「我倒是不想忘記短褲和海灘拖。」

不管是否期望,時間照樣流逝,關係也會照樣變動。

所有人正一步一步向前走時,只有我獨留在樓梯間,原地踏步。

「我對將來的出路很猶豫。具體來說,也就是該留在這裡,還是到東京去。」

「我很喜歡小孩子第一次上街買東西那個節目。」

明日姐的話也一樣老套。

「東京……」

我說著,像是把時鐘的指針倒轉回去。

我悄悄往身邊看過去,看見她正輕柔笑著。

不消說,那個時候的我還不知道離婚這個字眼。

「適合雪白洋裝的我,你不會喜歡的。」

我知道自己不該說出這種話。

「在我年紀還很小,幾乎沒有記憶時,跟家人去過。」

巧合的是,那裡同樣也是我心中「這裡以外」的地方。

「我應該會唱得比明日姐好。」

明日姐居然也有這種庸俗的幻想。在希望稍微破滅的同時,我也有點放下心來,這樣的自己讓我不由得厭煩。

「悠月那件事……」

「總會有辦法的。」

「如果我開口,你願意跟我一起走嗎?」

「你不再像平常一樣說給我聽了嗎?」

「明日姐……」我正想開口時,轉了念頭,改變了原本要說的話:「我覺得比起燙得平整的西裝,妳更適合雪白的洋裝。」